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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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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夜行待我确定情侣(?)关系之后,白夜行便甚是热衷于约会。昨日是山月里,今朝是东方未明,明朝是西梵须臾中天,其每每总能寻着幽会圣地,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从风花雪月至人生哲理,无所不谈,无所不及。昔日他还跟弦商联合起来坑我,定是在那段消失的日假里跟那个小流氓厮混故而学会了这一系列纨绔子弟式的勾搭新技能,他倘是再如此,下次他去寻弦商我定是要待他一道。
“阿陵,我们今朝去人界好嘛?”又来了,风月君求放过。“听弦商讲这个辰光正是人界百花齐放,且不说那清溪河涧,月圆花好,单单走下人界那小弄堂,里面的醇酒,远远闻着便能醉了心。”
白夜行作为一只雄性却对花草树木如此执着一事让我亦委实不能理解,可倘是搭上那个醇酒,便是不理解又如何,“那便去罢。”
“哦,那我也去。”谁同意和你一道去了。我们是去约会啊,你一点都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嘛,少年你识相点好嘛。
“诶,小上神休要用如此憎厌的眼神看着我,你可是忘了昔日我们共同探讨该如何勾搭大神的情谊了嘛?”其摇头扇着折扇,泫然欲泣,一副被抛弃的怨妇小模样。小流氓你敢不敢装得再像些,我要笑死了好嘛。
“好嘛好嘛,到了人界我们便分道扬镳,你们约会的约会去,我一个孤家寡人自个儿去寻开心,差不多了再喊我声一道回去,如此总好了罢。”
白夜行立即接道:“可是你讲的。”
弦商此刻是连风度全都不要了,收了扇子,似条软体动物般恹恹地趴在石桌上,长叹一口气道:“哎,重色轻友真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嘛,竟是连你亦如此对我,我好伤心啊。”
“你丧什么气,”白夜行安慰道,“人界方是另一番风流天堂。”
弦商的眼中燃起星星之火,其折扇一摇,薄唇一勾,金口一开,纨绔子弟的模样拿来:“所言甚是,寻得人间三月春开,自是那缘分来时,风情月浓。”
吐槽无力,装死系统启动中。
便如弦商所言,人界三月春开,阡陌上的花草种子被那融风吹醒了大半,闪光划,惊雷劈,骤雨落,不消半日,那种子便弯着扭着挣扎着出土见天日了。光照,水分,空气,叶绿素,光合作用,呼吸作用,人工作用,小种子便长成了小苗,开出了小花,结成了小果。再而后老去,化作春泥,呵护着下一代,如此生死循环,因果往复。咳,跑题了。且说那人界三月春开,良田美池,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生生是那画中方会有的桃源美景。
我和白夜行循着酒香,缓步游走于弄堂里。弄堂古旧,曲曲折折见不着头。粉墙黛瓦,方才落剩的雨又沿着瓦当一滴一滴掉至青石板上,溅开的水花打湿了行人的裤脚。弄堂中嬉闹的孩童欢乐地唱着歌谣,自我们身旁穿过;行脚商挑着货担,时时吆喝;高檐木门下,早有几个绣花的人类摆了小凳,声声说着这条小弄堂里的韵事。
弯一转过,酒闻着愈香愈浓,再转一弯,是一间外表和寻常无异的砖瓦房,屋檐上长满青苔杂草,见着委实凄凉不堪,浓郁的酒香便是透过那窄小的门缝,开阔的天井,弥漫了整个弄堂。
白夜行面带喜色,上前推门,我摇头将他拦下,而后伸出两根指头捏住了长着铜绿的门环,轻轻扣于木门,生出厚重的响声。
长延未有动静,白夜行已是不耐,欲破门而入,我拖牢他。他不解道,明明在里行,便是他不开门,我们又为何不能破门而入。我委实不晓得该如何跟他解释所谓高人的那个高深便在此处,只扯着他走远,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商量明朝再去拜访。
客栈名“仙客来”,那位两鬓斑白的老板捋着长胡子,见着我们先是一愣,而后呵呵道是“有仙客自云中来,这便真是来了”,又喊了小二领我们上了二楼。
白夜行扯扯我的衣角,作好奇状:“人类全是开了天眼的嘛,怎地能晓得我们是神仙?”
孩子,这个看脸的世界不需要更多解释。我拿起茶壶倒了杯水,悠悠道:“人类是一种奇葩的生物,不是伊想了解便好了解的。然伊了解得愈多,伊便会觉着其较神仙好玩得多。”
白夜行恍然,“哦,为何我不是人类呢……”为何会有种把一个正直少年误入歧途的赶脚。
我皱眉,正色道:“休乱想。”
“!”白夜行眉梢一挑,笑道:“乱想什么?”
吾命由吾不由天,我只摇了摇头,终究未有开口,许是他自个儿都忘记掉了,如此亦好。
“客官,可是要洗浴?”门口响起小二的询问声。
我待白夜行对看一眼,白夜行懒懒道:“进来罢。”
“诶,”小二欢快地把帕子甩于肩上,笑得眼睛都没了,道:“两位客官,我们客栈后园有温泉,两位好去泡上一些辰光。”
“哦,温泉诶,我还没有泡过温泉,”白夜行惊喜道,晃着我的袖子,“阿陵我们去嘛去吗~”少年,你这二货的属性能否不时时发作。
小二尽责地介绍:“到桃源小镇,怎地好不来泡一泡天然温泉?这温泉啊,美容养颜,排出毒素,一身轻松,客官去了便晓得了。”
受不了白夜行那渴望向往的小眼神,我点头应允了,道夜头再去。
月满西楼,万籁寂寥,原是好眠之时,白夜行却拖着我去后园。忽觉着四处温度升高了不少,前方还升腾着热气,我方才想起要带他泡温泉。白夜行三下两下便脱掉了身上的衣裳,扑通一声跳下水,招呼我快下去。我有些汗颜,莫不是愈养愈回去了,他这是甚智商,你忘记自个儿的本体是小火鸡了嘛,你不是应该怕水的嘛,当着别人家的面脱光衣裳不说,还学小青蛙跳水,你道你如今几岁了啊喂。我低头,龟速地解开衣裳,走下水中。
白夜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而后流鼻血了。少年气盛我是晓得的,你要注意适时疏通才对。我靠于一侧,闭目养神,长延没泡过这般舒逸的温泉了。
白夜行在我耳畔讲话,“阿陵,我给你擦背。”声音低沉,气息不紊,我疑惑地睁眼看他,面色潮红,瞳孔金红,甚是骇人。他将我转过身去,而后伸手抹着我的背,“风神云骨,雨意冰肌。”你今朝是吃错药了罢还是没有空吃药。
他轻轻啃着我的耳垂,身子紧紧贴着让我动弹不得,手愈伸愈下。卧槽,好痒,你在摸甚地方,摸你妹啊摸,快放开我。“阿陵,我喜欢你。”他将我扑倒,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我方才领悟过来如今是春天,正是动物们发.情的好辰光,白夜行本体是动物,他亦是会发.情,而终究为时晚矣。
情若浓时,性则生之,便好生享受罢。那个,看甚看,拉灯了。
我在前面快步走着,白夜行小跑着跟上,问长问短,“阿陵,昨夜做得过了,你今朝可还好?有没有腰酸背疼?我给你敲敲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嘛,我走不动了嘛,我真的走不动了……”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好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可你是我儿子,我又怎会跟你计较,便是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了,这个又算甚。我不过,不过没有想到,你竟会对这种事体这般熟练,让我这个活了几十万年对这个不过入门的神仙面子摆哪啊。
白夜行在边上对手指,小声道:“这些,这些全是弦商教给我的,阿陵要是不喜欢,以后不做便是,不过阿陵昨夜不是挺享受的嘛……”你不要讲出来啊。又是那个小流氓,他怎地甚全懂,连这个都晓得,老天啊,找个妖孽把这个小流氓给收了罢。
“吾不是生伊的气。”我待他解释道。
“嗯,”白夜行即刻阴转晴天,上来执起我的手十指相扣,“就晓得阿陵对我顶好了。”
我默默他的脑袋,“走罢。”
他快活地拉着我踏过石板小路。我自是笑了,白夜行,倘是你再待我讲一次,讲你是真真喜欢我,而不是儿子对阿爸的依赖,我便能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阿爸对儿子的宠爱。
又是昨日那间瓦房,酒香竟是较昨日更浓,我上前轻叩木门,依旧没有回应,几下之后便也离去了。白夜行倒也乖,任我牵牢着走了。
白夜行道这会儿回客栈亦没意思,不若去良田阡陌间走动走动,我们原便是来赏花的。我估摸着白夜行陪我一日半寻酒香已是不耐,便应允了,小朋友嘛,总是要哄哄的。
宽阔的阡陌两侧稀疏种着杨柳,碧玉妆成,良田中金色的海浪翻滚,那金黄的菜花开得正好,其中飞舞着蜜蜂小虫,盎然春意不必言说。身边跑过的儿童,被花绿的衣裳包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球,摆着小脚,扑棱着两只小手去抓那只黄色的蝴蝶,不料蝴蝶飞入了菜花,融为了菜花的一员,儿童匆匆翻过了疏疏篱落,那蝴蝶却是无处好寻了。儿童却亦不恼,转而去寻蜜蜂,怡然自得。
阡陌尽头便是山脚。山亦算不上山,三四百米的海拔,顶多喊作丘陵,不过此处的人们一直生活在平原,未曾见着真正的高山,没有那么多讲究,丘陵便成了山。一路上去,半山腰上开了大片不知名的紫色的小花,黄色的花蕊,托着清清朝头的露珠,摇摇欲坠。白夜行说很是雅静,欲垦些植四十九天去,山神却冒出制止。白夜行玩笑道山神早便晓得我们在此,却不肯相见,若非摘花,想是今朝亦见不着山神真容了。
山神恭敬地答道:“并非不愿现身相见,而是上神身居高位,自是不屑待我们这般小仙为伍,若上神有需要,小仙定是会现身。如今只求上神休要采摘这些紫色小花。”
白夜行道:“这是为何?”
山神擦了把额上的冷汗道:“这些紫色的小花名为卿心花,是人界的一位女子为了心上人,折了自个儿大半阳寿换得天界一游,求见月老得来。这女子于豆蔻芳华遇见了那人,此后见面的机会不多,那人却总能女子快要忘掉的辰光出现。如此这般惦念了十年,喜欢了十年,那人却只将他当做知己。而日假流逝,他心中胆怯,只求再见那人一面,待他道声喜欢,便是晓得他不喜欢他,亦无悔。月老又怎会不晓前因后果,只叹息女子和那心上人原是天作之合,不想那心上人前几世功德深厚,这一世竟是要飞升了,红线将断不断。天命难为,月老并未待他讲明,只给了他一颗种子,道倘是这种子开出花来,他便好见着那个心上人了。女子接过种子,欣喜地种在了这片山头,日日浇水看护,苗是长出来了,却总不见得花开。
“春耕夏耘,女子因折了大半阳寿,再加之每每辛劳,时日无多。我不过一个小小山神,只得眼见着他行将就木,却无能为力。而一日,那苗竟真真长出花来,紫色的一片,淡黄的花蕊,出尘的齐整。女子守着小花,终究等到了那人。那辰光的女子年华老去,而那人仍是正好芳华。那人见着满山腰的紫花,甚是好奇,便问他这花可有名字。女子原是想待他道明喜欢,而见着那人,女子却甚念想亦没有了。他只道:‘此花名卿心,卿心我心。’那人一笑,随手折了枝小花,插在女子的发间,‘便是卿心。’女子莞尔一笑,待卿心花一般好看,那人笑笑,拂袖卷云去。
“女子不久便死去,我将他葬于卿心花下,也算是尽了绵薄之力了。卿心花是愈生愈多,而再见不着那个笑容似卿心花般的女子了。”说完抹了抹微红眼角,像山神这般身材高大的人内心的感情竟会是如此细腻,我和我儿子瞬间惊呆了。
白夜行安慰山神,这个故事委实动人,可歌可泣,那女子即是自愿,那亦不好多难过,节哀顺变。蓦地语气一变,“你怎地在此?”
我转头,却是弦商看着卿心花皱眉深思。弦商未睬白夜行,只斟酌着语句道:“唔,我可能,就是那个女子的心上人。”
少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