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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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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鸡清清朝头便叫醒我,我甚是气愤,坐在铺上眯眼看他。不是起床气,我只是觉着困觉没有困饱,智商不够。小火鸡蹭着我的脸说镜芷开花了,让我快些去看。我一下全醒了,细细闻,屋里竟飘着一种水清花香。著好衣裳鞋子,打开门一看,仍是满园子的白绿色,未有见花。小火鸡飞到水畔的镜芷边招呼我快些过去,见他兴奋的样子,我亦不好扫了他的兴,便往他走去。
而后我便深深地震惊了。
墨绿的五叶小花点点缀于繁枝,占据了整个枝头却仍不显张扬,好似这镜芷便本生得如此。小花瓣里的浅白花蕊欲现还羞,吝于美色。融风一曳,吹下枝头数朵,自水飘零。绿意点墨,蕞尔不凡。镜芷竟生得这般好看。
我想,我晓得为何镜芷了。根植水泽,中通外直。其心里行跟明镜似的,能容下万物,却又不容万物。芷,止也。树静而风不止。镜芷,真真不负这个名字。
小火鸡感叹道:“真好看诶~小朱说镜芷的花好开一千年呢~”
我点头,不论其镜芷花是否真真好开一千年,我们的任务是垦镜芷小苗子,我们在此处占地为王已经很长延了小朋友这样真的不好。小火鸡让我折了根花枝,说倘是能生,插了花枝便好。我挑挑选选,从一棵镜芷树上折了满是花的一根,收入云袖。
说是没惊动主人,在别人家住了那么久终究不好,再说我还是折了镜芷的,便在临走之前留了颗月白珠,不晓得会不会有人见着。
小火鸡对这镜芷树倒不是一般的上心,时时飞到少璟湖畔照看,亦安分不少,没再拖着我四处飞寻中意的小树苗。我也清闲起来,逗灵兽,赏花木成了我日常唯一的娱乐活动。反正闲着亦是闲着,我决定写书。听说写书很有市场,群众最爱八卦,六界秘辛甚的全曝光了方好。那个昴日星君不便是写了有关自己在天界工作的辛酸,揭露天界升职背后的秘密一书而扬名六界。那书我也看过,写的委实辛酸,吐槽亦够犀利,将低层神仙的劳苦生活描绘得淋漓尽致,只不利于官方立威。为避免对社会造成不利影响,没几日便被禁了,再不令发行,已发行的书也统统收回焚毁,昴日星君亦被罚思过万年,思过期间暂由别的神仙代职,这会儿亦不晓得怎样了,幸而我在行之阁里藏下了一本作者亲笔签名限量珍藏版。
故而选题很重要。写甚好终究是个大问题,不论中考高考考研论文都不可避免。那些日假以来,我一直在思虑终究要些甚,然一丝头绪没。一日我也不晓得吃了甚,竟跑去问我荇芜宫里那群逗比。
小火鸡只盼着镜芷快些生长,对于我要写书这个话题兴趣缺缺,其问:“老爹,你确定你那点智商情商够写一本书了?”嘤嘤嘤,谁给你吃的药,你都不萌萌哒了。
跑去筇桑后院,只有云杉一个在对着白玉狮子讲话。
“狮子,你说你什么辰光能生得和麒麟一般威武呢?”我见着白玉狮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懒懒地转过头去。默默地给你点支蜡烛。
“你说你长大了我可以吃了你嘛?唔,不行,吃了你黎木会和我算账的。可是,你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喂喂喂吃货你克制一下,唾液淋下来了。
“嗯嗯!上神,你也在这?又来刷和宠物的好感嘛?”云杉起身见着我问道,我颔首,少年你能不能不把那个刷好感记得这般深刻。“诶,蛋君呢?蛋君怎地没来?上神不跟其好了啊?”不跟其好你妹。心里把这个吃货给骂了一千遍啊一万遍,表面仍要维持我上神的风度,“他自个儿去玩了。”
“哦哦,我说蛋君怎地没来。”云杉嘴里嚼着胡萝卜,蓦地眼睛一亮,似只大型犬一般地往后扑去。我回头,是黎木端着清水站于门口。
“诶,留心点,”云杉接过黎木手中的水盆,接得急了不小心洒了些出来,湿了衣角。黎木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给他揩了揩,“真是——你。”云杉痴痴笑着,一脸幸福。
这种不经意地抱怨实是在秀恩爱真真闪瞎路人的眼。有基友了不起。秀恩爱死得快信不信。
黎木冲我微微笑道:“上神亦在啊。”我点头,一时不察忘掉云杉这货还在,对黎木道:“本仙欲写本书,题材未定,伊有没有意见?”云杉一听,快活地叫道:“写吃的写吃的!!舌尖上的六界!!上神活了这么多年,一定吃过六界各种好吃的,对罢对罢~”被黎木一瞪眼便不情愿地闭上了嘴。
黎木的反应倒是正常的,些许惊喜道:“上神欲出书?不若,”他扣住下巴,“便写上神自个儿的经历罢。正如云杉讲的,上神活过如此些日假,经历的定是不少,让我们这种没甚机会游历的小仙见识见识亦好。”
果然只得黎木的意见有价值,我思虑一番,便同意了。云杉委屈地直撇嘴,喃喃道干嘛不写吃的书,你不写今后我自个儿去写一本关于吃的书。黎木不睬他,待我笑道若是出了书可要签了名送予其,我亦同意了。
又写好一章。
我拎起墨迹未干的竹简摆在一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望向窗外。这些日假以来,镜芷已是生得很好,很强地繁殖了整个少璟湖畔。碧华莹莹,水色涟涟,红裳孩童,风景独好。等等,这个红裳孩童是怎地回事,我确定荇芜宫没有第四个人存在。站在我儿子的镜芷树前有事做什么,还有我儿子呢,你对我儿子做了甚。
“老爹,我真是你儿子。”我方走至他身边,那个红裳孩童拉住我就喊爹。虽是你很软很萌很好捏的样子,我一定不会被你的外表欺骗的,“伊真真是小火鸡?”红裳孩童松开扯着我的衣角,又大又圆的两只眼睛望着我,“真真。”确认了方好捏,我一把将他抱起掂了掂,好重,小火鸡明明是又小又轻的,你是怎地回事。不过,手感甚好。
我很严肃地问他:“不过几日未见,伊怎地从鸟进化成人类了?还是神仙?不符合进化论,这一点都不科学。”
小孩道:“老爹,神仙本身便是不符合进化论不科学的存在。”
“那伊……”小火鸡打断我的话,陈述了一下他变身的过程,“我在镜芷树下的大石头上困了一觉,”他指指水畔的那块玉石,“觉着面孔痒痒的,是镜芷花落了满目,伸手拂去,而后便发现自个儿有手了,再往水里一看,便是这般。之后,便见着你了。以上。”真真是这些日假忙于写书忽略了你然后你就生气了嘛,可便是如此你也不好在一时之间就长大的啊,我的承受能力还没这般强大啊。
我揽他在胸口,轻轻抚了他的柔顺的头发,“便是伊不再是毛绒绒的团子,伊仍是吾儿子。伊还好变成小火鸡嘛?”
小孩皱眉,示意我摆下他,“我试试。唔,不会了。”我安慰他,“没关系,会有办法的。”
“伊又在写书?”身后响起一个清润的少年音。我心里行叹息,放下笔转身。身旁的少年身姿俊逸,两腮染染上微红,桃花眼弯弯,站于那里生生便是一副上好的泼墨画。抬手理理他凌乱的鬓角,自那日小火鸡从鸟类进化到孩童之后,他便是一日一日生长起来,至今日不过十八日,竟是待我一般高了,吾家有儿初长成啊。你实话跟我讲我不会怪你的,你是吃了催化剂是罢。虽然还是跟我一道困觉,却不愿再叫我阿爹,真真是长大了啊啊啊啊啊。好忧伤啊啊啊啊啊。
他拉下我的手放于他脸上,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桃花眼望着我,道:“今朝小朱待我讲,西梵有佛树须臾,几多好看,我们下次便去垦了,好嘛?”毫无抵抗力了。
我点头,而后心里默默地吐槽。
少年,别光长身高不长情商,长大了便待基友走这般近你是无视掉你爹了嘛,他让你往哪里你便往哪里,东方西梵,你是打算集齐四极的珍贵植物而后召唤神龙升级开外挂当掉六界嘛。你已经不是只会玩泥巴的小孩子了好不好,老子像你这般大的辰光已是你爹了好不好,少年不是应该志于学了嘛求你别再玩那些花花草草了给老子有点志气啊。又二又天真,卧槽,这货还是我宠出来的。
西梵待西天并非一个概念,西梵不过西天的一小块。西梵之主禾筝音皇我没有见过,连是男是女都不晓得,不过听闻他神隐已久,此去西梵便没叨不叨扰一说,我自是随意了。
相较东方未明,西梵方是真荒芜,行了大半日,除却原始森林原始生物,便是那原始血缘部落也没有见着。少年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时时保持着兴奋深入探险,亦不觉着吃力,倒是难为了我这把老骨头,这么大个岁数还要带着孩子出来砍树,我容易嘛我。
“镜芷诶~此处怎地会有镜芷?”少年驻足,开口问道。我原是还奇怪着为何此处会植下广陵修竹,他这般一问我便清楚了。
无相无色,心之所及。便是佛树须臾。
“这般神奇~”少年好奇道,忽而其又问我,“我见着镜芷,你见着甚了?”我没睬其。广陵修竹,我竟是还没忘记。小明,原是你从未离开过,我只是一直将你深深地埋于心里行,深得连我都不晓得我竟是还记着你。尼玛老子怎地还没忘透啊,去死罢你。
少年碰了壁,一脸难过。我委实是甚少可以讲是没有不睬他过,他终究是我儿子,见他难过我心里行亦不好受,然而我实在是不晓得该如何待他讲他爹那段凄美的初恋,说被人甩了,凭他的尿性一定会嘲笑我的。
我似平素一般将他抱于怀中,安抚道:“休乱想了,有爹在。”他双手抵着我的胸膛推开我,我不禁忧伤,真真是儿子大了,连抱抱都不要了嘛。他却蓦地揽着我的腰,亲上我的唇。
好、好软,我见着星子了。不对啊,卧槽快醒醒,你儿子在亲你啊!
我匆忙推开他,往后头退了几步站稳。抬眼却见他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我,尼玛,被占便宜的是老子好嘛,你再装无辜。不对,这算是你的初吻,还是我占便宜,我错了。
我淡定一下,以家长待小孩的口吻问他:“伊做甚?”少年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桃花眼弯弯笑道:“我倾慕你。”
尼玛亲手养大的儿子跟你告白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晓得的,老子原本还盼着他讨个新娘子生只小小火鸡给我玩的啊。我痛不欲生,这篇文弯弯岔岔没个定型终究还是走上父子文这条不归路了嘛,儿子啊你太坑爹了。
“伊是吾儿子。”
“你晓得,我不是。”擦,死腹黑。
我惊恐地望着他,“休乱讲,伊从何处听来的。”
少年苦笑道:“你是上神,从没有神仙出来质疑你的话,你讲我是你儿子我便是。你是棵竹子,便是我阿娘为鸟也不会生出来我会是一只真正的鸟。我用脚趾头想便晓得你不是我阿爹,别人家只是连想都不敢想。”
我愤怒道:“便弗是吾亲生,伊亦是吾儿子。”
少年摇头苦笑道:“你为何不相信。小辰光你待我便是待情人和儿子一般。你从来不晓得,你有辰光会对我笑得有几多温柔;你从来不晓得,你对我有几多好;你从来不晓得,我有几多喜欢你。”还用上排比句了。我皱眉,我晓得啊,我故意的啊,少年你脑洞开太大了罢。
话毕少年便捂着嘴嘤嘤嘤跑掉了,我怎地追都追不到,看来是他事先脑补了我这个古板老爹一定会拒绝他而后出离愤怒逐他出家门的情景,倘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他自个儿深情告白而后跑掉,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之前他便把自个儿脑补的结局给演了。
这不是纯情少年恋爱综合征嘛,少年你回来啊,我还没回答你跑甚啊,听我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