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广记》禾少

15、第十四章

　　我看着占了大床四分之一的蛋儿子，和他进行一场心灵的对话：“乖，吾要困觉，去自个儿窝里困啊。”大床边的大摇篮他很寂寞的啊。
　　大蛋却是纹丝不动。
　　我：“伊看这个摇篮几多好，还会自个摇。”
　　大蛋：“……”我是不是看见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呃，一颗蛋貌似分不出前面后背。
　　“好罢。”我没再待他争，反正无论如何争，第二日朝头爬起来我仍是能见大蛋埋在我怀里。
　　大蛋兴奋地在大床上滚了几圈，末了滚到我怀里撒娇。我抱着他，盖上被头困觉了。
　　这是每日我待我蛋儿子的睡前小插曲。
　　那个摇篮还是当初我为了我这个蛋儿子特特命人造的，梧桐香木，雕龙描凤，里头铺着华绸，老子都没如此待遇，偏生他还不领情，非得待老子困于一道。我曾试图用法力把他困在大摇篮里，他便用力摇摇篮制造噪音，不让我困觉。没办法，只得让其待我一道。虽是如此，我仍未放弃睡前和他沟通一会儿，望某一日他能觉悟，自个儿回摇篮里睡一晚。
　　我躺在床上摸起我蛋儿子的蛋壳。檀红描金，色泽莹润，百摧不挠，没道理，蛋壳的化学成分不是碳酸钙，本仙的蛋儿子真真是蛋中奇葩嘛啊哈哈哈哈。
　　四十九天是最高天际，正宫流转间又压着中轴线，日升月落看得最真切不过。我分明见着月光照在大蛋身上，温柔似水。大蛋便开始发光，待月光一般柔和，抱着很舒逸。
　　我这个蛋儿子啊。
　　我翻了个身，小声对他说：“蛋儿子诶，吾可是养了伊快一万年，伊从蛋壳里出来之后可不好没有良心抛弃吾，不认吾这个爹。”
　　未有动静，想来是我自讨没趣，便紧了紧怀里的大蛋，困着了。

　　“上神可是要带蛋君出门？”一位小仙官见着我抱大蛋出来，便先摆下手中正在喂食的活问我。
　　那些日子送的灵宠多了，光是我一人忙不过来，怕有的照顾不到，照顾不好了，便贴告示寻了两个专宠物饲养的仙官帮我照看点宫中灵兽。
　　我点头，看了看他脚边那一团团嗷嗷待哺的小灵兽，想想走上前去，抓了一把吃食散给他们，他们便涌过来围到我的脚边。本仙甚是欣喜地抱起一团白色的九尾小灵狐，抚着他的皮毛，不时摆弄下他肉肉的爪子。他却懒得睬我，似是刚睡醒的样子，狐狸眼半开半阖，雪白的尾巴一扫一扫，软软的趴在我怀里。
　　小仙官笑了：“他待上神倒是好，这只青丘的九尾灵狐，平素可是高傲地很，连碰都不愿让人碰一下，更别说抱在怀里。上神实是待这些灵兽有缘，上神一来它们便全围了上来。也不用上神像待蛋君一样待他们，只要上神平日得了闲能多和他们呆一道便好了。”
　　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道：“亦好。”养宠物是我之意，陪伴亦应是我之责。不好意思，只顾着蛋儿子，倒是把你们全忘了，今后我定好生补偿你们。那今朝，我便不走了。
　　我放下狐狸，摸上大蛋触感绝佳的蛋壳说：“蛋儿子，吾改日再待伊出去玩，今朝伊先自个儿去玩。”大蛋没睬我，只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我也不曾在意。倒是那个小仙官笑道：“蛋君待上神真真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似的。”
　　我点头，“其乃本仙的儿子。”
　　小仙官：“……”
　　大蛋：“……”

　　“上神，此处便是平素灵兽们休憩之处。”小仙官领我穿过通幽回廊，走至筇桑后院的一间屋子。我不住点头，奢侈，真他娘的奢侈，几只灵宠还住百多平米的房子，不晓得房价有多高嘛。
　　“灵宠日益多了，我和云杉商量着欲问过上神可否多开个房间饲养灵宠，前些日子却如何也碰不着上神。”小仙官抱起一只垂耳玉兔，兔子便很乖巧地窝在其怀里，任由其顺毛。
　　我道：“尔等随意。”小仙官登时眉开眼笑，嘴角挂着的酒窝给他清秀的面孔添了一分活泼，少年天真，我眼光不错。
　　正蹲着给灵兽顺毛刷宠物的好感度，听得一个少年声音入道：“黎木，你在这啊，怪道我怎地寻你啊寻不到……上……上……神？”
　　我抬眼， “嗯。”继续顺毛。
　　倒是黎木责备他：“你怎地还这般大呼小叫的，吓着这些灵兽可怎么办？”云杉似是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道：“我这不才到屋子里去拿些草料，一回头你就不见了，还倒是你回家了，我能不急嘛。”
　　黎木道：“我怎会回家？你整日里全在想些什么。”云杉脸红道：“好嘛好嘛，是我不对，不该惊了这些灵兽。上神，你在此处作何？待灵兽玩呢？”
　　我老实道：“刷好感度。”
　　黎木云杉：“……”
　　满屋子的绒毛团子让我些许汗颜，我问道：“它们可是有名字？”
　　云杉笑道：“还未曾取，我平素不过是喊它们的种类来的。”
　　我一时未有反应，黎木解释道，“哦，便是猫狗兔狐狮子老虎这般。”
　　“……”我决心给他们取名，作为本仙的灵宠叫这种名字太丢人了。
　　“尔等且好生照顾着，本仙改日再来看它们。”我转身欲召唤我的蛋儿子，却见蛋儿子正摇晃着他庞大的身躯，和一只朱火鸟快活地交流着。那只朱火鸟我记得是东方未明白茫凤帝千年前所赠。第一眼只见他，他身上的红羽似阳光般耀眼，长长的尾羽打开如一把大扇，纵情舒展着美妙的身姿。我当时摸着他的红羽，觉着还不错，便让人牵下去好生喂养了。然而之后我却再未见过他。如今再见，仍是红羽似火，明艳之至。
　　耽于蛋儿子他们交流用的是鸟语，作为上神的我并未听懂，只得尴尬地站于一边充当背景。自然，我并不觉着另外两个智商能够听得懂鸟语，可是他究竟和我儿子讲了甚我儿子这么快活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外交学告诉我们，掌握一门外语是极其重要的。
　　我轻咳一声，“回去了。”蛋儿子意犹未尽地和朱火鸟告了别，走至门口，蛋儿子又回过去待朱火鸟说了几句，方跟牢我回了流转间。

　　大蛋仍旧很快活，从左边蹦跶到右边，又从右边蹦跶到左边，乐个不停，大殿里也只剩下他磕上磕下的声音。难得见他这般快活，我便没着拦他，反正他也磕不坏不是。
　　坐在藤榻上正吃着茶，却听到“咔”一声。我机械地转过头，我是不是听着蛋碎的声音了。
　　卧槽，方才还夸你你磕不坏的，等等，你蛋磕碎了？！。
　　我心中惶恐，匆匆跑上前查看。这一看不得了，檀红的蛋壳变成了深红，描的金边愈金，还环绕着光彩，之上裂了一道小缝。
　　……不会要流一地蛋清罢，好恶心。
　　补住，补住便好了。我忙抬手，用上法力欲将那个裂缝补住，却听得一个闷闷的孩童音自蛋里传来：“老爹，我都在这蛋里呆了快一万年了，你让我出来好不好？”
　　我一愣，竟是，都近一万年了。
　　接着，我便见着那深红的蛋壳里冒出了一团檀红的夹金色毛茸茸的，嗯，小火鸡，怪道其待朱火鸟这般亲昵，原是同类有共同语言。
　　小火鸡，小火鸡也不错，毛绒一团。我养了他万年，这万年的情分绝不会因着他是只小火鸡而减少半分，真真的。
　　小火鸡头顶着破碎的蛋壳，迈着两只黄色的小爪，扑扇扑扇还未丰满的翅膀，金黄的喙开合，发出萌萌的孩童声音“老爹”，一步一晃向我走来。直戳我萌点。我匆忙跑上去抱住他，将他捧在手心。
　　好小只。不曾想那么只大蛋里面竟是如此小的一只火鸡，不过我手掌大小。
　　我伸出指头，一戳，好软\\\\(^o^)/~
　　再戳，n(*≧▽≦*)n
　　继续戳， o(*≧▽≦)ツ
　　“……老爹，你够了。”小火鸡在我再一次伸指头戳的辰光转过了头，自我手上敏捷地跳到了地上。我还没戳够啊。
　　小火鸡站在一堆蛋壳前，歪着头颈问我：“老爹，我果然不是你亲生的。”
　　我正色：“自然，你是充话费送的。”
　　小火鸡一脸深思：“_(￣0￣)_[哦~] ”卧槽，要不要这么萌。
　　我又没忍住把其抱在手心上。
　　“老爹你要带我去干嘛？”小火鸡身上湿漉漉的，我尽力催眠自己这不是蛋清不是蛋清，“带伊去洗浴。”

　　本仙很自豪地任由他们用崇拜的眼神看我儿子。
　　“这便是上神的蛋君里头孵出来的？”一位小仙官问我。
　　本仙抚着小火鸡的头，高深地点头。
　　一个老仙君抚着长白胡子笑道：“老朽还是孩提之时便见着上神抱着这颗神蛋，在老朽归天之前能见着这颗神蛋破壳，委实是老朽之幸。”
　　“是啊是啊。”众神仙附和道，“小上神色泽鲜亮，骨骼清奇，定是修仙的好苗子啊。”
　　本仙很骄傲，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
　　一位到我腰身的小孩童颤颤地伸手欲摸上我手心上的儿子，被一位仙君挡下，“干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上神的儿子也敢摸。”说罢赔笑道：“上神我儿子年纪小不懂事，见着小上神生得这般可爱，便忍不住抚摸小上神，望上神见谅，还不快给上神、小上神赔罪。”
　　那小孩童委屈地红了双目，泪珠忍住只在眼眶打转，颤声道：“对、对不起。”我点头，将手伸过去，“摸罢。”
　　“真、真的？”小孩童抬眼看我，眼中满是欢喜，蛮有灵气的，可惜是个结巴。
　　见我不答，小孩童仍旧颤颤地伸出手，摸上小火鸡。“好软，好好摸\\\\(^o^)/~”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是罢。”
　　小孩童呆呆地望着我，张大了嘴巴。是个结巴便算了，不会还是个智障罢。
　　各路神仙亦没了动静，我转身欲走，却被一只小爪子扯住了衣裳，回过头只见着小孩童微红的眼里放着光彩，其结结巴巴道：“你、你笑起来真真好看。”
　　小火鸡听了一下蹦起来，“讲甚，我老爹原便是很好看。”
　　“嗯、嗯。”小孩童尽力点头赞成。周边的神仙亦开口称赞。
　　“万年岁月穿梭，白驹过隙，吾等皆是从黄发孩童长成了垂髫老人，而广陵上神仍是少年，风华正茂。”
　　“正是正是，广陵上神这一身，青竹华裳，翠影清浅，站于台之上，傲骨英姿，睥睨六界何人能及？”
　　……
　　我顺着小火鸡的毛不予回答，别道是我不晓得你们在心里面骂我老不死的、穿衣没品位、每天跟根葱似的、孤芳自赏，便是这般又如何。老子便是一流氓，还是有上神职位的高级流氓，有本事你去跟作者告状啊。
　　见我未有反应，他们便将重点转到我儿子身上。
　　“上神，小上神可是取名字了？”
　　“小上神天生便是这般卓尔不群，名字定会是要不凡，想来上神早早便是给小上神取了个好名字罢。”
　　名字，我倒是真真疏忽了。我给小林子里的物事取名字，给荇芜宫筇桑后院的灵兽取名字，脑细胞不晓得死掉了多少，我儿子便是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见着小孩童黑白分明的双眼，心一横，想了个名字。儿子，便是老子对不起你，以后你长大了也休怪老子。而在一干神仙面前，我终究是阶位最高的那个，秉承着上神装逼的属性，我面无表情，深沉地摸着小火鸡的头，一下一下捋着，“白止于夜，行复停焉。便是唤作白夜行。”
　　静默半晌，一位老仙君呵呵道：“白止于夜，行复停焉，白夜行，好名字。”
　　“上神真真疼爱小仙君啊~取得名字这般有文采内涵深远~”
　　“呵呵呵呵……”
　　我抱着小火鸡在众仙的恭维中退开。路上小火鸡问我：“老爹，我为何不跟你姓？“我摸摸他的头说：“吾高兴。”
　　“老爹，你不要跟我也装逼好不好。不过白止于夜，行复停焉，白夜行，行止，真真是好名字。老爹你何时这般文艺了？”
　　“……”儿子，我已经确定倘是你晓得了真相一定会杀死我的，所以我还算不待你讲了，你还算这般天真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