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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五节 谭冰轻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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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之云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平静温和。
“许琢,你能去是因为老陆的课题需要你这样的帮手,我适当提醒了他一把。不要有任何思想压力。”
秦正远的话果然不假,这种被证实的恩惠让她有种一无是处的感觉,而在不久前刚得到消息时,她欢欣鼓舞的认为自己在学术上多少有些闪光的地方。
“谢谢您。”声音很轻,有气无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韩之云摇摇头“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看低自己,更不要随意否定自己。有时候看到你,会想到我年轻的时候,相信总有人会把事情做得完美却惟独忘了相信自己;有了成果习惯于考虑别人的功劳却忘了自己的付出。
真要谢的话,谢谢你自己,你自己的积累和努力。”
韩之云的话让许琢好一阵消化,离开前郑重的对老太太说“我一定做出点东西出来,绝不让您失望。”像是在立军令状。
她开始认真考虑陆教授这次申请的课题,要了相关的背景资料和课题构想,搜集了不少相关的中文、外文期刊,一有空就往国家图书馆跑。
有几次秦正远找她练车,不得不跑到国图去接她。
“周末也不休息,这么拼命干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我得对得起别人的信任。”
“我这么鞍前马后的接你,怎么没见你报答报答我?”
许琢被说的有些语塞,厚着脸皮狡辩“我把车学会,就是对你做好的报答。”
秦正远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真是孝顺孩子。”
十几次车练下来,除了倒车停车的时候歪歪扭扭,日常上路基本不成问题,有时候秦正远开的累了,放心大胆的把车交给她,一派清闲的坐在副驾上。
有一次许琢把车开回市区,车停稳后发现,秦正远居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气息很均匀,脸上带点儿笑,眼角有一些淡淡的细纹。
她把暖风调大了一些,听着安静时空里的每一个轻微声响,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秦正远丝毫没有要睡醒的样子,她有些耐不住气,轻轻用手推了他一下,秦正远侧了侧肩膀,头歪向车窗,不知道有没有被摇醒,但气息明显不像之前那么匀长。许琢一不做二不休,更加用力推了一把,这下秦正远有动静了,直接按住了她的手,瓮声瓮气说道“别闹了。”
许琢抽了一下手,被秦正远更用力的按住。她纳闷的看了看秦正远,尴尬提醒“还没睡醒啊,做什么美梦呢,一路都在笑。梦见女朋友了?”
秦正远收回了手,闷声回答“得,到地方了,你回吧。”一幅拒人千里的态度。
许琢下车后,在关上车门离开前,看着秦正远黑黝黝的侧影,不知好歹的追加了一句“喂,别装糊涂了。我在韩老师家见过谭冰,大家闺秀啊。”
秦正远很快把话抛了回来“你知道什么,赶紧回吧。”
许琢把秦正远的反常行为找徐沫沟通了一把,徐沫毫不客气的指点她“我不知道谭冰是怎么回事。你真当秦正远是普通朋友?”
“当然不是,他基本算是排你之后的二号闺蜜。”
徐沫语重心长的问道“刘宵身边的风吹草动你都丝毫不放过,怎么秦正远什么想法你没感觉出来?你是掩耳盗铃还是选择性忽视?”
徐沫的话让许琢心里很不安,隐隐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临近春节,所里的年轻人断断续续请了探亲假回家,留在单位上班的个个人心涣散。从国图借的几本书眼看要到期了,许琢找了个空闲时间跑去还书,又在大厅里流连了一会儿。东逛西逛找了几本感兴趣的书后,在阅览室坐了下来。
没翻看几页,听到有人轻轻叫了她一声“许琢?”
大概怕影响到周围看书的人,声音轻的让人想起空谷幽兰。
许琢抬起头,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面孔“谭冰。”
谭冰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小点声,两人走到拐角处的长廊。
“想不到在这儿能碰到你”谭冰笑着先开口“这儿还真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许琢想起自己曾发出的邀请,挠了挠脑袋“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吧”。
谭冰摇了摇头。两人像多年未见的朋友般并排靠在窗台边缘,看着阳光从身后投到对面的墙上,留下两个长长的剪影。
许琢从谭冰那儿听到了一个自己从未了解到的秦正远。
“在正远调到北京前,我和他是同事。”谭冰不慌不忙起了个头。
“正远比我早入职,按传帮带的传统,他算我师傅。工程部的几个项目经理私下里议论起他来都说这人不好对付,巡视工地的时候,发现做的不够细致的地方,直接让人返工,完全不讲情面。但是,不能不说,施工质量提高了很多。他很快提任了研发部经理。
我们断断续续在一起快两年,关系不冷不热、不好不坏,他申请来北京分部的当天,我去找他希望他能留下来,但是他告诉我,他没打算再回来,叫我不用等他。”
许琢诧异的看了看谭冰,谭冰脸上不见得有多悲伤,全神贯注的像是在客观讲述其他人的故事。
“今年年初,我想办法调到了北京,觉得应该有机会加深关系,韩教授生病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旁帮忙。正远说要感谢我,我告诉他不如等他姨妈好些了,带我去京郊看看。”
“结果临出发那天上午,他告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来不了了。”
“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谭冰看向许琢。
许琢猛摇头。
谭冰轻叹了一口气“第二天,我无意在他相机里看到了你在玉渊潭的照片。那个时候我总算明白了,他这是为谁归去为谁来。”
走出国图的时候,落日已经消失,路灯还没亮起。整个城市陷在似明不明、似暗不暗的暮光中,一片混沌。
“为谁归去为谁来”许琢重复了一遍谭冰走之前最后说的话,空气很冷,每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就像结上了冰,硬邦邦。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像这蒙昧浑浊的傍晚,一派混沌。
有片刻的时间,她想自己应该和秦正远面对面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但很快这种想法又被另一番感觉推翻,她实在缺少勇气面对秦正远。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许琢打包行李,一样一样往箱子里放东西,拉开首饰盒抽屉的时候,角落里放着一个黑丝绒的盒子,她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东西,打开一看,是那串曾经在月光下如诗如梦的黄水晶。那时候她无比珍重的把它收了起来,决心在夏天的时候风光无限的把它套在脚踝上,等夏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已经珍重到把它忘记了。
许琢对着脚链长时间的发了一阵呆,想着当初还说夏天要戴给刘宵看,心里卷起一阵长长的遗憾,铺天盖地,追悔莫及。
秦正远就在这时候在门外按响了门铃。进门看到许琢的表情,夸张的问“你这是回家前的表情吗?怎么看都像刚从追悼会上下来的。”
“我追悼了一下过去。”许琢手里捏着黑丝绒的盒子,她换了严肃的表情“秦正远,你要真有时间多陪陪谭冰。人家挺好的姑娘,专门为你跑北京来。”
“她告诉你的?”秦正远小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跑回北京来?”
许琢没说话,这会儿就像夏季的雨天,看到闪电后忐忑的等着一声雷响。
“我曾经以为她能替代你,结果不行。”秦正远的声音很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雷声真的响起,还是让人心惊。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刘宵以前送我的东西。”许琢看着秦正远“那些感觉从来没有改变。我们可以算出生产要素的边际替代率。但是人,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不同的情感和记忆。你说的对,A替代不了B,我也一样。”
秦正远自嘲的笑了笑“早料到会是这样,压根没打算从你这里讨一个结果。”带了点不屑的口气继续说“我来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送你?”
许琢有些泄气,她准备了满满当当拒绝的话,却没想到人家完全不在乎她的表态。棋不逢对手,有种出拳打到棉花的挫败感。
“不用。”她斩钉截铁的回绝了。
秦正远没再啰嗦,只是临走前上上下下长久注视了她一回,看的许琢浑身发毛“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瞻仰烈士纪念碑的眼神看我?”
“没什么,你刚才说话的表情一下让我想起宁死不屈四个字。”
“去死吧你。”
秦正远打着哈哈走了。
一周后,许琢拖着行李回家。在她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收到秦正远写给她的信。
“我和谭冰之间该说的早说清了,我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我。你别瞎操心。”
“春节过后,我要回上海分部了,原本真没打算回去。你向我提起谭冰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很快要缘尽于此。按你的性格,我这个带着狼子野心,目的不纯的朋友,不会再有机会。后会也许有期,多加保重!”
信纸里掉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春光无限的樱花树下,笑的无拘无束。
背后写着几行字“你多久没这么笑过了?多一点勇气和自信,不要做会让自己失去笑容的决定。”
落款的秦正远三个字写的苍穹有力,最后一笔走之旁拖着长长的墨迹,下了决心远远地、远远地,就此从她生活中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