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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节 许琢惊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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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凝视的是自己
文化是哈哈镜里令人琢磨的面孔
形象在弯曲,形象在蜷缩
我们凝视自己
时而扭曲,时而饱满,时而绵延
但从不可凭经验预见
文化不是在进化
文化也不是在进步
我们得到了
我们又失去
我们一直在变
我们的思绪,我们的倒影
也随之改变
——艾瑞克.欧文.莫斯《来自天国的孤独来使》
许琢晚上接到家里电话,药膏作用不错,老爸已经能慢慢扶着床下地走两步路。
她捧着电话对自己妈妈汇报“工作生活各有一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卖什么关子?不讲我挂了啊。”
“等等等等,”许琢投降“第一个好消息是,上次胆敢放您鸽子的家伙被你姑娘我蹬了;第二个是过完年后,所里派我去加拿大呆半年。怎么样?”
话机里传来电流滋滋的声音,这两个好消息看来威力十足,自己老妈半天没吱声。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许琢听到老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话机里噼里啪啦一阵猛响“什么好消息。两个坏消息!你多大了?啊,眼看奔三十了,我像你这么大孩子满地跑了。还跑国外去浪费半年时间?你就等着回来彻底变成滞销品。”
“我哪有那么差”许琢不爽,微弱抗议“说不定到时我给您牵一洋女婿回来。”
“拉倒,就你这点本事,顶多混成个外贸尾单。”
许琢被雷的外焦里嫩。
圣诞节很快来了,元旦紧随其后。
各大商场的门口热闹非凡,细弱干枯的树枝被一圈圈缠上了繁琐的彩灯,白天不堪重负,夜晚强颜欢笑装点场面。
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红色的铃铛,银色的星星,金黄色锡纸包装的礼品盒,店铺的伙计打扮成圣诞老人在门口散发传单
这城市从来不缺扰攘喧嚣。
许琢站在报亭旁边,觉得耳边的嘈杂声越漂越远,整个人绝世独立般杵在原地,新出的一期财经类杂志封皮上有一行小小的黑体字,鑫立托起明日之星。
标题恶俗的彪悍。
翻开来看,介绍只占了杂志的一页篇幅,照片却有半张纸大小。
里面不乏一番吹捧,同时提到这次鑫立收购启星建筑设计事务所35%的股权后,事务所现有管理团队仍将保留独立运营权,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照片上,老张和李总两手交握,李安娜和刘宵各站一边,看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
许琢合上杂志,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世界被调成了静音,自己重新置身山西的夜晚,有风从旷野刮过,但伸手再也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零零星星想起一段诗
“走着走着就散了,
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
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厌了,
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
从今往后,此人将与自己渐行渐远。
许琢决定找点事来打发时间,具体说,是周末的时间。
在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通宵看电影看到双眼呆滞,神情木然,脸色苍白的周末后,整个人松垮疲惫的像是在牛奶中泡散的饼干。
许琢看着镜子里自己乌黑的眼圈,晦暗的肤色,痛定思痛要洗心革面。
麻痹神经、寻找寄托完全可以选择更健康的方式。
她给秦正远打电话“北京哪家驾校比较靠谱?有没有推荐的?”
“要学开车了?”
“我以前学过,拿了驾照后不敢上路,荒废了。”
秦正远沉吟片刻“这样啊。我教你,免费给你当陪驾。”
“怎么个陪法?”
“每周找几个时间段练一练。”
“这样太麻烦你了”许琢一心往外推“还是我自己联系个陪驾算了。”
不料秦正远变了声调“跟我推三阻四客套什么?!就用我的车练。”
许琢想象着电话那头秦正远横眉怒目的样子,觉得再推脱一次,对方恐怕要翻脸,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上手慢。你得有思想准备。”
第一次练车,秦正远一大早跑来接她。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站在门口按门铃,手里拎着牛奶面包当早餐,天空阴郁不定,灰蒙蒙铅一样的云层铺天盖地,随时准备裹挟着城市上空的各类有毒悬浮颗粒狠狠往下砸。
“今天还练吗?”许琢抬头看天,打退堂鼓。
“万事开头难,要勇于迈出第一步。”秦教练掷地有声,气壮河山。
走到车跟前,许琢发现秦正远换了一辆新车,黑色的标志307,珵亮珵亮。
“你换车了?原先那辆呢?”
“单位的,我还了。”秦正远拉开车门,弓着腰钻进去,许琢跟着坐进去,嘴里碎碎念
“我说,你怎么买了这么小的车。怎么也得弄个悍马才衬得上你的气势。”
“大姐,拿新车招待你练手就知足吧。真弄个悍马你敢开吗?”
许琢知趣的闭上嘴,咬了口面包后,不死心又追加一句“没听出来我这是先抑后扬的表扬你。”
秦正远的面部肌肉迅速往耳廓方向运动,偷偷笑了一笑。
练车的地方已经出了南四环,许琢闭着眼打瞌睡,一觉醒来,秦正远已经稳稳把车停在了一片飞沙走砾中,几条道路外,正在紧锣密鼓的修建高架桥,挖土机、大卡车络绎不绝,大块大块的黄土从地里翻滚出来。
许琢把头伸出车窗外,弥漫的尘土气迅速充满鼻腔。
她摇上车窗后,惊讶的对秦正远说“兄弟,这么个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被你发现?回头我是不会撞到人了,直接被起重机碾成照片。”
秦正远胸有成竹藐了她一眼,“有我在怕什么,过来换座位。”
许琢战战兢兢爬上驾驶座,在秦教练的指挥下系上安全带、点火、松手刹,油门一踩,车子呼的一下冲了出去。她开始慌乱的拨着方向盘,车子左摇右晃,开的风雨飘摇。
秦正远在一旁急的大喝,伸出手来帮她稳住方向,等到汽车停稳,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你这路考当初是怎么过的?”
“我当初在老家考的,那会儿没这么难。”许琢嘀咕“倒桩的时候,教练在后车窗贴上黄色、红色的标记,告诉我们三点一线对准了就打方向……”
秦正远的脸刷的沉下来。
“就说让你要有思想准备,我不是几年没开,手生了嘛。”
秦正远摇摇头“我这回责任大了,把你这马路杀手放出去,多损阴德。”
许琢怒视他。
中午在路边饭馆填过肚子,下午再练的时候,许琢慢慢找回了感觉。
她有些得意,对秦正远说,“看我给你倒一把。”
车子直直往后溜去,哐的一声晃了晃,慢慢呈45度角,向一侧斜去。
许琢连惊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眼看着车子倾斜着一路滑过,最后停了下来。
两人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
秦正远率先反应过来,摸索着开了车门,试探着下了车。
许琢连忙解开安全带,想跟着走出去。看到秦正远扭过头对她急急喊了一声“别动,一动车就翻了。”赶紧缩了回去。
天空越来越昏暗,车窗周围,雪花一片片悠闲飘过,在天上憋了一天,一个个终于忍不住从空中降下来,纷纷跑来围观。
许琢看到秦正远很快搬了块石头在车轮下垫了垫,打开车门又钻了回来。
“可以了,你下吧。”
“你坐进来干什么?”
秦正远皱了皱眉“勉强用石头撑了一下,我替你压着,万一你下到一半,车翻了怎么办。”
许琢百味杂陈的下了车,看到景象才明白,自己刚才倒车时,把车开下了主路,车子现在斜斜趴在五米高的陡坡上,随时倾翻。
秦正远看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了外面,也准备往外撤离,谁料刚伸出半条腿,车身一下晃了起来,在许琢的惊叫声中,退了回去。
云层压得很低,许琢手脚冰冷的站在野地里,融化的雪花合着汗水晶莹透亮堆在额头。旁边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逐渐安静下来,她想了想,拔腿朝工地跑去。
十五分钟后,她成功的带着一辆卡车开了过来。师傅看到小车后,倒吸一口气“你们是怎么搞的?能把车开成这样?“
许琢欲哭无泪的瞅着他“师傅,帮帮忙吧。”
司机是爽快人,很快从卡车上取出链条,一头拴在标致车尾,一头拴在卡车车头,发足马力,小心往后拖。
黑色标致一步一步从坡上安全降回平地。
秦正远从车上下来,搓着手向师傅道谢,许琢麻利的掏出百元钞票奋力往司机手里塞,对方连连后退,面红耳赤的逃上卡车,一溜烟开走了,走之前吼了一嗓子“这段路还没修好,你们两口子上了主路往北开3公里就能上环线了。”
许琢惊悚的看了看秦正远,秦教练坦然自若全盘收受了别人对他俩关系的全新定义,煞有介事的向卡车司机挥手告别。
重新回到车厢,许琢被发回副驾的位置。
雪下得有些大,雨刷在车前玻璃拼命挥扫,有雾气在车厢弥漫,她擦了擦身旁的玻璃,透过小小的方寸天地往外看,真正是天苍苍野茫茫,心里感叹,同样是下雪,曾经让她觉得满世界飘的都是白砂糖,而现在只感到四海八荒一片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