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一别》沙丽

12、第五节 看在许琢眼

　　（5）
　　许琢用手摸着脖子，张着嘴不停咳嗽，泪花四溢，十分狼狈。刘宵知道她卡到刺了，跑进厨房要了一个馒头，等再回来的时候，许琢正仰着头咕噜咕噜喝醋。刘宵摇了摇头“喝醋不管用，你吃口馒头试试，不行我送你去医院。”
　　一番折腾后，鱼刺解决了。
　　许琢哭丧着脸“我的包被人偷了。”
　　刘宵思索了片刻后，拔腿跑了出去，许琢在后面没命的跟着，扶着膝盖喘气的功夫，刘宵已经折了回来。
　　“你帐也不结，转身就跑，害我跟在你后面狂追。”
　　“怕被老板扣住，我不管你了？”刘宵一脸戏谑。
　　“过了这么久，就算你认识小偷，他们也早溜掉了。”
　　“有几个人刚才站在你身后，说是要找座位，包应该是他们拿的。你说的对，他们已经溜掉了。”
　　去饭店结完帐，转到派出所报案。清点了一下损失，除了手机揣在身上，钱包，钥匙，工作证，银行卡，身份证，统统随着包一去不复返。
　　从派出所出来，许琢坐在车里一声不吭，这一天过得真是精彩无比、槽糕透顶。
　　“想什么呢？”刘宵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我在想，下次再见你之前，我得先去庙里求个护身符，咱俩大概八字不合。
　　许琢把涌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干巴巴回答道：“没什么。我在想，接下去挂失、换锁有的忙了。”
　　“建议你先考虑一下今晚在哪儿过夜。”
　　“把我送徐沫那儿。”
　　“不看看几点了，她可是老公孩子一大家人。”
　　“那你借我点钱，我去住宾馆。”
　　刘宵没说话，几分钟后，车子驶进了一个小区。
　　“下车。”
　　“什么地方？”
　　“我家。”
　　许琢瞪大了眼睛，“这不好吧。”
　　“收留你一晚上而已，不用客气。”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助人为乐？口气蛮老练的。”
　　许琢看到，刘宵的脸色青了一层，心下有点莫名其妙的得意。
　　“走吧，君子坦荡荡。我不跟你客气。”

　　刘宵的屋子收拾的还算整齐，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式样也很简单。向许琢指引了一下屋里的布局后，简练说道“卧室归你，我睡沙发。”
　　许琢手足无措的站在客厅吊灯下，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开口“那个，你不常穿的T恤有吗？借我当睡衣。”
　　“我找找，你先去洗漱。”
　　许琢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刘宵已经在沙发上摆好了阵地，枕头被子堆成了小山。
　　卧室的床上放着一件白色T恤，大大的logo很耀眼，许琢拎着T恤跑出卧室，一脸惊讶“这不是毕业的时候学校发的纪念衫吗？我在家里那件也是拿来充睡衣用的。”
　　刘宵正在铺被子，微微侧过身，似笑非笑对她说“说明我们心有灵犀，你手里这件可以用来充睡裙。换好后出来秀一圈。”
　　许琢微微涨红了脸，冲刘宵摆了一下手，迅速把卧室门反锁了。

　　许琢抱着腿坐在刘宵床上，这感觉很奇异。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刘宵家里。这种似友非友，暧昧疏离的关系让她很困惑。她很想发条短信问问徐沫，刘宵这样的举动是不是出于同窗之谊，她和刘宵之间，刘宵和宋倚林之间，有没有清晰的字眼可以用来描述定义？
　　下半夜，许琢醒了，身上微微有点凉，卧室阳台的推拉门没有关紧。下床关门的时候，她看到，窗外雪花纷飞。想到刘宵在外面裹了条薄被，心里有些担心，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毛毯，披上外衣，轻轻开了门。
　　蹑手蹑脚摸到沙发旁，却看到刘宵也披了衣裳，靠在沙发上正凝望窗外。
　　“睡不着？”她问刘宵。
　　“你是出来梦游的吗？”
　　许琢扬了扬手中的毛毯“好心当驴肝肺。我是怕你受凉。”
　　刘宵呵呵笑了，拍了拍沙发“坐吧。”
　　许琢把毛毯裹在身上，凑近刘宵坐了下来，两人在寂静的黑夜里沉默着，只听见墙壁上的挂钟传来滴答滴答的响声。
　　“下雪了。”许琢开口说。
　　“嗯。”刘宵沉闷的回应了一声。
　　“像细沙一样。《晋书》里谢道韫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把她哥哥的“撒盐空中”比了下去，其实雪有不同形态，有的像柳絮有的像细盐，像现在这场雪，用细盐来比喻就更贴切。”许琢一心要把两人之间的气氛活跃起来，搜肠刮肚找话题。
　　“下午和我坐在一起的是宋倚林。”刘宵突然接话了，这话题接的驴唇不对马嘴。
　　许琢惊愕的扭过了脸，刘宵望着窗外继续说：
　　“我八岁的时候，被宋倚林的姨父姨妈收养，她算是我表妹。收养我的那一天正好是元宵节，我第一次到北方，看到下雪。”
　　“所以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是。”
　　“这么说，你小时候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对。”
　　刘宵给出的答案大大超出了许琢的想象力，这些与他经历相关的答案显然不属于愉快的回忆，许琢一时呆了呆，在黑暗中茫然坐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在大厅喝闷酒，整个人醉醺醺。我陪她在公园坐了一会儿，就送她回去了。”
　　“学校里都传她是你女朋友。我还以为……”
　　“胡说八道。倚林有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那段时间她状态不好，她妈妈专门打电话让我多关照她。加上后来她也要申请出国，有段时间常跟我在一起复习功课。”
　　刘宵换了轻松的口气“还有什么想问的？”
　　许琢摇摇头，“你告诉我这些，说明你信任我，把我当朋友。你放心，我不会乱讲的。”
　　刘宵目光灼灼看向她，头凑了过来，突如其来低下身吻她。许琢乱了分寸，像买彩票的人突然被告知中了大奖，幸福来得太快，让人感到不真实且恐慌。
　　几秒钟后，刘宵放开了她，脸上微微笑着“你认为什么样的朋友能让我告诉她这些。”
　　许琢回了回神，“你中午没少喝吧，嘴里的酒味到现在都有。”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嘴里一股醋味。”刘宵揉揉她的头发“你在粥店问我话的时候，醋劲就开始往外冒了。”
　　许琢被戳穿了心思，恼羞中抓起靠垫想要砸过去。刘宵按住她的手，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雪花，在淡黄的路灯下飘拂，扬起，落下，一粒粒铺着在地面上闪耀着银白的光芒。
　　看在许琢眼里，这茫茫天地间飞落的不是雪，是糖，白砂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