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一别》沙丽

11、第四节 而现在，水

　　（4）
　　刘宵所在的设计所不大，三个合伙人，四五个设计师，在东三环的一个商务楼里租了几个房间做办公场地，徐沫去了没几天后，心有戚戚然的给许琢发短信“我看他们的业务量也不多嘛，也不知道哪来的钱养我这个闲人。”
　　许琢给她回复“已经上班啦？祝贺祝贺，知道刘宵在里面做什么吗？”
　　“说是里面的一个合伙人，大家对他倒都很客气。”
　　“好，不影响你上班。有空我去找你，趁机参观一下。”
　　许琢趁着一个中午跑去找徐沫，手里拿了一本《建筑师梁思成》。和刘宵爬完山回家的路上，在他车里发现了这本书，一时兴起翻了几页。等到家的时候，刘宵让她拿回去慢慢看。
　　许琢想，这次来了，顺便把书还给他。
　　中午，整个楼里显得有些空荡荡，落地窗户外，树枝在风中轻颤，许琢莫名的开始紧张，觉得自己就像窗外的那棵树一样，有些微微的发抖。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动。
　　九层，启星建筑设计事务所。
　　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设计作品，一一看过去，其中有几张是刘宵在美国时获得的建筑设计奖项。
　　徐沫看见她，风一样卷了过来。
　　“搞突然袭击啊，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来了解你最真实的状态。”
　　徐沫很高兴的把许琢摁在椅子上，跑到开水间去泡了杯绿茶递给她。打开话匣滔滔不绝：
　　“我来了才知道，刘宵在这儿的人气那叫一个旺，不减当年。这楼里的小姑娘见了他，笑的那一个比一个谄媚。”
　　“这才体现出你打入敌人内部的重要意义。”许琢眉眼弯弯。
　　“心态很好，有进步。话说回来，这家伙还有两下子，据说当年拿过美国一个什么建筑师协会的奖。我一开始，担心他们这皮包公司开不长，你跟了他不得天天喝西北风。想不到还有点市场。中午他们有应酬出去了，不然你能见到他。”
　　许琢点点头，是有点不巧。
　　“你们这儿，能随便参观吗？”
　　“没问题，重要的图纸都收起来了，我带你去刘宵办公室看看。”
　　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屋里洒满了一室阳光。
　　桌上的材料堆放的很整齐，几本经济学的书掺杂其中。
　　“听我们这儿的老王说，刘宵前一阵天天晚上挑灯夜读，说是帮人翻译材料，跟经济学有关。爱好还挺广泛。”
　　许琢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徐沫，拿起那几本书，一些熟悉的名词跃入眼帘，想象着刘宵坐在这里埋头翻译的样子，心里盈满了感动。
　　她把要还给刘宵的书轻轻放在桌上，对徐沫说“我们出去吧。”

　　徐沫送她下楼，楼下是一个小小的花园，几棵冬青勉力支撑着叶片上残存的绿色。花园中心的雕塑下散布着几张石凳，石凳上并列坐着的一男一女正背对着她们，女孩长发垂肩，轻轻靠在身边人的肩头休息，身上鹅黄的外衣衬着枯索的公园鲜活起来。
　　许琢想，这场景真好，在这样一个冬日下午，和喜欢的人并排坐着晒晒太阳，偷得浮生半日闲。
　　她和徐沫分手告别，想轻轻的从这两人身后绕过，女孩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无比清晰，一字一句落入了她的耳膜“刘宵，再陪我坐会儿。”

　　许琢艰难的挪动脚步，走到外侧的人行道，隔着冬青丛望去，刘宵坐的笔直，身旁的女孩正是宋倚林，面容依旧精致，斜斜靠在刘宵身上，平添了几分妩媚。

　　是我对生活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许琢在心里对自己说，嘴唇抿得发白。她不尴不尬的杵在原地，想起小时候大人拿给她的一个水晶球，水晶球内五彩缤纷，她跑去问妈妈，里面真漂亮，我可以钻进去吗？

　　而现在，水晶球内，王子公主幸福依偎，水晶球外，剩她许琢默默凝望。那里面的世界，是她挤不进也融不进的。

　　下午过的浑浑噩噩，模型建好运行的结果很不理想，有几个变量还需要调整一下，许琢在单位埋头加班，快九点的时候才走到小区楼下。
　　路过一辆银灰色的车时，喇叭猛响一声，许琢吓了一跳。再一看那车带了几分眼熟，
　　车窗缓缓摇下，刘宵一脸得意望着她。
　　许琢没好气的说“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儿装神弄鬼干什么。”
　　“发短信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只好在你家门口守株待兔。”
　　许琢从包里奋力掏了许久，摸出手机，音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刘宵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中午过来了？晚上有事吗？你还欠我顿水饺。”
　　“在忙？”
　　“有时间回我一个电话。”
　　“我到你家楼下了。”
　　最后一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18:32分。
　　许琢有些不好意思“手机被我调成静音了，你还没吃饭吧？”
　　刘宵示意她上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已经饿过了，我来的时候看到前面街口有家粥店，陪我去吃点宵夜。”

　　小店里人不少，门口的招牌上用荧光笔写着“今日特价鱼片粥”
　　两行字，绿莹莹，一闪一闪。
　　老板是广东人，操着一口广普大声吆喝。
　　热气腾腾的粥一碗接一碗从窗口递出来。
　　许琢毫不犹疑点了鱼片粥。
　　两人在蒙蒙雾气中对坐着喝粥。
　　许琢终于没沉住气“我下午，看见你和一个女孩儿坐一起。”
　　“你俩看上去，挺亲密。”
　　刘宵直直的看着她，“想问什么你可以尽管说。”
　　“我一般不向别人打听属于隐私的问题，除非本人自己讲。”
　　刘宵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容，“嗯，我一般不主动讲个人的隐私，除非有人来问。”
　　许琢一时语塞，心想你爱讲不讲，懒得奉陪。迅速把碗里的粥解决掉，招了招手让店员过来结账。手伸向后背，这才发现，自己放在椅子和后背之间的包，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偷走了。心里一着急，嘴里一口鱼肉慌乱中咽了下去，一根鱼刺活活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