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76、践行大宴

　　洗完澡，吴敏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满满一盒的首饰正发愁。哎，又要戴那么多头饰啊！很重呢！
　　小梅正给吴敏擦头发，此时一阵敲门声传来，继而云川便推门进来，走到吴敏身后，从小梅手里接过毛巾，细细地给她擦起头发。
　　吴敏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专注地帮自己擦头发，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正想说话，云川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得快点，不能让皇上等我们！”
　　吴敏嘟着嘴，有些埋怨地口吻：“你也不早说！”
　　云川的脸上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狡诈，笑着说：“很快的，只要你配合我！”
　　吴敏无奈，只好点点头。
　　云川放下手里的毛巾，修长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墨发从他的指尖丝丝滑落，他喃喃道：“干了！”
　　继而他拿起梳子，慢慢地给她梳了起来。
　　吴敏正把玩着首饰盒里头饰，对着镜子比划着，瞥见镜子里的云川，他一脸的柔和，一脸的满足。忽然他也抬起眼睛看着镜子，四目对视，一股洪水般的温柔倾泻而出。吴敏把玩首饰的手顿时停住了，云川握着梳子的手也停了。
　　“小姐！世子！时辰差不多了！”小梅的声音响起。
　　吴敏回过神，心下有丝慌乱。这些日子她和他之间发生了太多变化，她一直不敢对人讲的秘密也告诉了他，然而他对她似乎更好了，只是这种好似乎与欧阳景对她的好有些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一样，欧阳景和她在动作上更亲密，他喜欢抱她，喜欢吻她，然而和云川之间似乎心灵上更亲近一些，他们之间也拥抱过，只是都是事出有因，并非为了情欲。哪怕昨夜他也是隔着毯子抱着她，安抚她入眠，他也没有做出逾越之举。如果欧阳景是她的过去，那么云川就是她的未来。她一向自恃不会被一纸黄绢决定命运，此刻竟然也向往起未来。如果在郡主府的云川是真正的云川，她是愿意和他一起远走云原的，也许他们之间也会有个很好的未来，她是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的。那么云川呢？他能忘掉燕婉吗？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想到这里她有彷徨，也许他对她那么好，只是因为他想起了燕婉呢？他和燕婉那么相爱，想必有很多刻骨铭心的回忆吧。
　　云川将吴敏的头发握在手里，轻轻绾起，这是他第三次帮她绾发，他曾经以为此生不会相见了，可是他没有想到他和她会被皇上指婚，他知道皇上的目的，但是又何妨呢？不就是军权嘛？他老早就不想要了。他也不想当皇帝，当了皇帝，没有她在身边，人生有何意义呢？她是不适合深宫的生活的，她应该做吴敏，他会陪着她走遍山川河流。
　　他从首饰盒里找出一支支发钗仔仔细细地插上，他看着镜子里的她，水眸明亮，未施粉黛，红唇轻抿，他有一瞬的目眩神摇。他在她身边蹲下，拿起眉笔。吴敏愣了一下，伸手挡住他的手，问道：“你会嘛？”
　　云川轻轻推开她的手，喃喃道：“我会！”
　　他将眉笔对着吴敏的一字眉轻轻描着，手法不熟练，异常小心。
　　吴敏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她低着眼睛，心里竟然有丝嫉妒。想必他也是为了燕婉学的吧？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无人能及的，她和欧阳景之间谈了几个月的恋爱，在她看来他待她也是如珠如宝了，可是他从来没帮他绾过头发，从没帮她描过眉。她突然觉得燕婉是幸福的，被这样一个男人爱过宠过，此生无憾啊！
　　“其他的我不会了，以后再学！”云川放下手里的眉笔，喃喃道。
　　吴敏愣了一瞬，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此时小梅快步走上来，给吴敏化余下的妆。
　　“少爷，马车备好了！”阿成站在门口禀报着。
　　吴敏内心焦急，刷的站起身来，正要迈开一步，一脚踩在拖地的裙摆上，身子一歪，小梅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伸手，云川已经将她扶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温和地说：“小心些！”
　　吴敏撇撇嘴，一脸的不耐烦。云川松了手，小梅上前扶着吴敏，上了马车。
　　到金明殿的时候，除了皇帝欧阳厉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吴敏站在殿外，瞟了一眼大殿内，所有的人目光都向他们俩投射而来。她心下紧张，略有些犹豫。云川站在她身边，面色温和而淡定，他伸手将吴敏的小手握在掌心，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给她传递安心的力量。吴敏有丝恍惚，她转头看向他，他也正看向她，对视着。几道锐利的目光从不同的方向齐齐射向他们，他正紧紧握着她的手，从容地跨进大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龙座的右侧的第三席坐下。
　　刚坐下，吴敏才发现他们的对面就是欧阳景和他的三位妃子。他的眼神锐利，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似乎想看穿她。吴敏有些不敢看他，低下头去。云川似乎注意到她的不自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忽然所有的人都起身下跪。
　　“吾皇万岁！”
　　“众卿平身！”一个浑厚又苍老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起身坐好。
　　欧阳厉瞥了眼龙座左右两席，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微笑着问道：“云世子，郡主府可住的习惯？”
　　云川起身，微微鞠躬道：“很好！皇上费心了！”
　　云西王的眉头微皱，眼睛里闪过不屑和凶狠。
　　欧阳厉欣慰地点点头道：“好！”
　　欧阳厉继而对众人说：“这些日子，各地都有暴动，朕和众卿都很焦虑。幸得云西王和云世子仗义相助，自请领兵前往平乱。朕代表天下苍生谢过二位！”
　　吴敏惊了一下，云川要去打仗了？他怎么从来没和她说起过？
　　“皇上言重了！臣和云川都是秋国朝臣，深受皇上大恩，能为皇上效力是臣的荣幸。”云西王站起身，对欧阳厉微微鞠躬道。
　　欧阳厉欣慰地点点头，眼睛里露出一丝精芒，继而对着云西王说：“云西王，今日朕设宴为你们践行，望你们早日凯旋归来！”
　　欧阳厉举杯，宴席之上所有的人都起立举起酒杯，吴敏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一饮而尽。一股辛辣流淌过喉咙，她眉头紧皱，继而两颊爬上两朵红晕。
　　云川瞥了眼吴敏的脸色，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塞到她手心。
　　这一幕，欧阳厉、欧阳景和云西王都看在眼里。欧阳厉微微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欧阳景面色淡定，眼睛直直地看着吴敏的脸，手微微有些颤抖，紧紧握着杯子。云西王微微皱眉，眼睛里闪过愤恨、无奈和杀意，转瞬恢复淡然。
　　欧阳厉看着云川，信誓旦旦地说：“云世子，你凯旋归来之时，便是你和妍郡主的成婚之日！朕准备的嫁妆一定丰厚！”
　　云川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起身鞠躬道：“多谢皇上！”
　　吴敏正在犹豫她是不是也该起身？这礼仪她还真不太懂。此时，云川伸手扶着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扶起，拉起她的手，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又温和地说：“云川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与自己爱的女子，浪迹天涯，双宿双栖！”
　　吴敏有些发愣，两颊泛红，云川这话是对她说嘛？他说过那只是一纸文书，他们怎么做外面的人不知道，那么此刻仅仅是逢场作戏吗？
　　云西王眉头紧皱，眼睛大睁，怒火中烧。他不和自己商量，居然和欧阳厉这么说？他这是被迷惑住了吗？他没有想到如此重情的儿子，这么快就有人代替了燕婉，他还信誓旦旦地要和这个女子浪迹天涯！
　　欧阳景的眉头紧皱，轻轻举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一股辛辣流淌过心间。这是他真实的想法？他的势力如此强大，那么多年的布置，他会就此罢休？这恐怕是一个迷惑人心的誓言吧！但是他对小敏……想到这里，欧阳景的眼睛里闪过层层的愤恨和浓浓的杀气。
　　欧阳厉微微点头，眼睛里满满的欣慰，兴奋地说：“好！待你凯旋归来，朕会将妍郡主交给你！朕祝你们白头偕老！”
　　吴敏和云川刚坐下。
　　一个珠光宝气的身影缓缓走到吴敏面前，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云世子，本宫恭喜你们佳偶天成！”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吴敏抬起头，瞬时被闪电击中，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再呆呆地转向云川。
　　云川面色淡定，温柔地看向吴敏，缓缓地起身，伸手将她扶起，温和地说：“多谢德妃娘娘！”
　　字字震动她的耳膜，燕婉居然是皇帝的妃子！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云川一定要和燕婉分手。他们无论怎么相爱，都必须分开。她突然同情起云川，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一个宫女上前斟了三杯酒，燕婉端起一杯，云川端起一杯，燕婉看着失神的吴敏，轻柔地叫了一声：“妍郡主！”
　　吴敏回过神，伸手去端酒杯。云川将酒杯端起，温和地说：“妍妍不会饮酒，云川代饮！”
　　云川一口气将两杯酒都喝尽。吴敏傻愣愣的看着他，这是什么情况？又被当做刺激对方的借口了？也许是为了让燕婉死心吧！细细回忆过往的碎片，都是燕婉放不下。吴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况下，放手确实是必然的。
　　燕婉没有说话，保持微笑，一口饮尽酒杯中的酒，便转身走向龙座的侧坐。
　　一群舞姬上来献舞。
　　吴敏眉头微皱，完全没了心思欣赏歌舞。看着眼前精美的糕点，也完全没有吃的欲望。她曾经幻想的穿越，此刻却很痛恨。这么多人的命运如此相似，古代不缺乏爱情，但是完全没有让爱情生长的空间和条件，政治权利，这一切和自己原本没有半点关系，此刻却主宰着自己的命运。
　　她抓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云川愣愣地看着吴敏痛苦的表情，居然没阻止她，眼看着她痛苦地灌了一杯。等他反应过来，去夺过来的只是一个空的酒杯。
　　欧阳景远远地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她很痛苦，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辛辣无比。
　　吴敏并没有注意到欧阳景的神色，呆呆地看着云川夺走自己的酒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云世子！祝你早日凯旋！”欧阳景已经走到他们的席位前，温和地说，手里举着一杯酒。
　　云川愣了一瞬，端起酒杯，给自己斟满，回答道：“多谢太子殿下！”继而一口饮尽。
　　吴敏并没有站起来，只是给自己斟满酒，又灌了一杯。站着的两个男子都惊了一下，她已经喝下三杯酒了！
　　吴敏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欧阳景，微笑着说：“太子殿下，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没等欧阳景反应过来，吴敏已经一口饮尽。
　　“小敏！”欧阳景喃喃地叫着，无限心疼和不舍。
　　云川似乎被这一个极轻的声音从梦中唤醒，他们才是一对，他们才是相爱的一对，被圣旨硬生生地拆散！他的眼睛里闪过满满的落寞，继而阵阵自信涌上心头，他们是皇上赐婚，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有信心可以让她爱上他，他可以给她自由，他可以和她一起做她想做的事情，他们可以一起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继而太子妃南风兰馨微笑着走过来，站在欧阳景身边，端起酒杯，向云川和吴敏敬酒道：“兰馨恭喜二位，白头偕老！”
　　吴敏又给自己灌了一杯。
　　太子侧妃上官飞雨和上官飞霜，都走上前来，给吴敏和云川敬酒，吴敏又接着灌了两杯。连着喝了七杯，吴敏已经有些飘乎乎了，脚下不稳。云川扶着她坐下，给她倒茶。
　　吴敏又伸手去拿酒壶，云川有些恼了，把酒壶夺过，将她扶着早早地退席。

作者有话说

　　云川要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