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52、荣王府的清晨

　　“小姐，今日这么早？”小梅正给吴敏梳头，边打了着哈欠。
　　“嗯，早点起床，下去走走，精神会好些！”吴敏似乎心情很好，把玩着首饰盒里的珠花。
　　梳洗完，吴敏带着小梅逛花园去了。昨夜下过一场雨，空气异常清晰，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吴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欢呼道：“好香啊！”
　　她漫步在花丛中，看到满园子的月季玫瑰怒放，心情很舒畅，嗅嗅这朵，碰碰那朵，露水刷刷地滴落，沾湿她的衣袖和裙摆。
　　“这些露水是王爷用来泡茶的，你弄掉这些露水，王爷责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一个管事模样的丫头，对着吴敏怒目圆睁地训斥道。
　　吴敏有些诧异，瞟了下园子里，确实有两个丫鬟在摆弄花朵，她刚开始以为她们在采花。
　　“姑娘，对不起，我们小姐初来乍到，不懂王府的规矩……”小敏赶忙上前道歉。
　　“不懂？李府也是名门，晨露泡茶，岂会不懂？想必是故意为之吧？”管事丫头不屑的口吻。
　　吴敏有些发愣，她好歹是荣王侧妃的妹妹，一个丫鬟居然会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
　　“杜鹃！”一个清泠的女声忽然响起。
　　吴敏转过头去，见穆宁儿扶着一个丫鬟的手，慢慢地走近，一脸的不屑。她顿时觉得头疼，这个荣王府实在太小了，只要一出阁楼便能碰上自己不想见的人啊！
　　“她就是一个野丫头，怎么会懂晨露泡茶呢？”穆宁儿的嘴角牵起一丝轻蔑，瞟了吴敏一眼。
　　“晨露泡茶？我看是雨水泡茶吧！”吴敏的嘴角也露出一丝不屑，伸手摘了一朵粉色的月季花，放在鼻尖轻嗅着。
　　“妍妍，不得无礼！”李清玲扶着丫鬟小香的手已经走到吴敏身边，继而向穆宁儿俯下身行礼：“姐姐请见谅，姐姐不辞辛劳，每日为王爷采集晨露。妍妍年纪小，不懂事，妹妹替她向您赔不是……”
　　吴敏有些愕然，这个气焰嚣张的荣王正妃每天都要早起给荣王爷采集晨露，就为了给他泡茶？那么姐姐呢？每天也要早起吗？
　　“这么早？”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所有的人都俯下身去，吴敏也正想行礼，还没蹲下，耳边响起那个温和的声音：“免礼吧！”
　　所有的人都起身，丫鬟继续忙碌，穆宁儿眼眶泛红，似是委屈道：“王爷，臣妾失职，今日的露水恐怕不够了！”
　　吴敏一惊，打小报告不是应该背后吗？她倒是爽快啊，当着姐姐的面直接告状了。她是不怕，就怕连累姐姐。她轻轻叹了口气，瞥了眼面色紧张的李清玲，顿时给欧阳慕跪下，低着头说：“王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丫鬟们在采集露水……”
　　穆宁儿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得意。
　　欧阳慕惊了一下，眉头微皱，没等吴敏把话说完，便伸手将她扶起，继而温和地说：“妍妍，地上凉！”
　　穆宁儿瞬时愣了一下。
　　欧阳慕想了一会，淡淡地说：“昨夜下雨，今日的露水就不要了吧！”他忽然转头对着贴身侍卫阿远说：“昨日的露水还有，阿远，你下去准备吧！”
　　阿远愣了一瞬，欧阳慕给他使了个眼色，阿远瞬时会意并快步退了下去。
　　他这么轻松的一句话，让这个气焰嚣张的穆宁儿瞬间泄了气。吴敏惊讶的同时，一丝同情划过心头。她日日早起，不辞辛劳地采集露水，就为了博取眼前这个男人的欢心，然而此刻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否绝了她今日清晨的辛劳。难道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这么隐忍的吗？一丝悲凉涌上心头，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欧阳慕听到了吴敏的一声轻叹，愣了一瞬，仔仔细细的审视着这张写满沮丧的小脸，男人的双眉皱的更紧了。
　　李清玲看着欧阳慕的神情，一丝失意滑入眼底，继而一阵欣喜涌上心头。
　　“玲儿，今日可有准备糕点？”欧阳慕转向李清玲温和地问道。
　　“有！有王爷您爱吃的芙蓉糕、桂花糕、虾饺……”李清玲板着手指细细数着，唯恐漏报了。
　　“有没有椰汁糕？马蹄糕？”欧阳慕没等李清玲说完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敏忽然回过神，这不是她爱吃的吗？自从进了荣王府，姐姐每天下午拉着她一起喝茶吃这些糕点。难道荣王爷也爱吃这些？还是今日想改改口味？
　　李清玲愣了一会，面有难色地回答道：“这些是下午的点心，所以早上没有准备……”
　　欧阳慕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严肃。
　　吴敏看着姐姐紧张的样子，有些心疼，难道他要吃什么不会提早说吗？总让人猜吗？她伸出手，紧紧握着李清玲的手，似是想给她传递一点安慰的力量。
　　欧阳慕看着吴敏紧握着李清玲的手，神色缓和了些，看着吴敏的脸，温和地问：“妍妍，你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马蹄糕？椰汁糕？”
　　吴敏有些愣住了，难道这些东西不是他自己要吃吗？她看着欧阳慕正直直地看着她，她有些慌乱，转头看向李清玲。李清玲脸上的难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欣喜。
　　“妍妍！王爷问你话呢！”李清玲疼爱地理了理吴敏额前的碎发。
　　“哦，那几样我近几日天天吃，有点吃腻了。姐姐准备了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什么都爱吃的！”吴敏看着李清玲温柔的眼神，微笑着说。
　　“那好！我们一起用早饭吧！”欧阳慕的脸上一片温和，转身走向园子当中的小亭子。
　　吴敏心里有些乱，荣王爷有点怪怪的，瞥了眼站在身边的李清玲的神色。李清玲满脸笑意，从吴敏手里接过那朵粉色的月季插在她的发间，继而亲热地牵着她的手。穆宁儿愣在那里，脸上写满惊讶愤恨和嫉妒。吴敏被李清玲拉着走进小亭子，丫鬟们已经将点心都摆好。穆宁儿和李清玲分坐在荣王爷两侧，吴敏坐在李清玲身边。满园花香，在这样的园子中吃早饭，吴敏还是第一次。她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好香啊！”
　　“饿了吧？”欧阳慕夹了个虾饺放到吴敏的碗里，抬头看着她发间的粉色月季花，衬得她格外清新亮丽。
　　“谢谢王爷！”吴敏看着碗里的虾饺，瞟了眼对面的穆宁儿，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和愤恨。吴敏的心里除了乱，更多的是排斥，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王爷，您要的茶！”阿远将两壶茶水放在石桌上。
　　“这一壶是普通的清水所沏，”欧阳慕指着其中一个茶壶说道，继而指向另一个，“这一壶是晨露所泡！”
　　李清玲和荣王妃都齐齐点头，似乎在听很重要的一件事情，然而吴敏却在吃虾饺，她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什么茶水，什么晨露，只想赶紧吃完，离开这里。
　　“你们都尝尝！”欧阳慕很温和地说。
　　“我就喝清水泡的茶就行，我不懂品茶，晨露泡茶，雪水泡茶给我喝，就浪费了！”吴敏吃完一个虾饺，看着那两个茶壶，不假思索地说。
　　穆宁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李清玲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荣王爷的脸上则是一片温和，继而扯出一个暖暖的笑。
　　“那你更得尝尝！”荣王爷温和的口吻里，夹了几分命令的意味。
　　小香已经给她倒了两杯茶水，吴敏看了眼面前的两杯茶，有丝无奈。她拿起一杯，抿了一口，细细品茗了一会，又拿起另外一杯，抿了一口，细细品茗了一会。
　　“嗯，晨露果然清甜，还带有玫瑰花的清香。”穆宁儿连连点头，满脸自豪。
　　“妍妍，你觉得如何？”欧阳慕似乎没有听到穆宁儿的话语，对着一脸冥思苦想的吴敏，温和地问道。
　　“我尝不出来！”吴敏叹了一口气，继而轻松地笑着说，“我说嘛，我喝清水的就好，晨露给我喝就浪费了，我根本不会品嘛！”
　　穆宁儿脸上的不屑加重了，李清玲一脸的尴尬又夹杂了些许紧张，欧阳慕愣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荣王爷！”亭子外立着云川。
　　“云世子！”欧阳慕点头致意。
　　“荣王爷雅兴啊，在这玫瑰花园里饮茶，又有佳人相陪！”云川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斜瞥了吴敏一眼。
　　欧阳慕的脸上挂着暖暖的笑。
　　吴敏听见云川的声音，顿时兴奋了，从来没有一次遇见他是如此的心情畅快，她招呼道：“云川！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点啊？”
　　所有的人都惊讶，她为什么直呼云世子名字？她凭什么身份在这里招呼云世子？荣王爷荣王妃都在的情况下？
　　一声“云川”，让云川心情大好，她多久没有这样叫他了？一直都是一副互不认识的模样。他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等着欧阳慕发话。
　　欧阳慕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温和地说：“云世子，一起吧！”
　　云川大步走进亭子，坐在吴敏身边。丫鬟已经给云川摆好碗筷，吴敏对着云川露出一脸感激的笑，她夹了个三鲜饺到云川碗里，念叨：“知道你不爱吃蔬菜，这个是三鲜饺，你必须吃掉啊！”
　　云川脸上的笑容更暖了，这种感觉似乎又回到燕云居了。
　　所有的人都看着眼前的情形，她似乎在招呼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云川则是一脸的温柔，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欧阳慕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落寞，当日金明殿上的情形再次划过眼前，继而露出轻松的神色，招呼道：“这些都是玲儿的手艺，你尝尝！”
　　李清玲的眉头微微皱起，陆宁儿的脸色则是轻松了。
　　云川夹起碗里的三鲜饺往嘴里送，第一次觉得蔬菜饺子很是美味。他瞥了眼一脸轻松的吴敏，欣慰地笑了，抬头对欧阳慕说：“侧王妃真是好手艺啊！云川甚是荣幸啊！”
　　欧阳慕点点头，对着李清玲温柔地笑。
　　“你要喝茶吗？”吴敏看着云川问道。
　　云川点头道：“嗯！”
　　“你就喝晨露泡的茶吧，可是我不记得是哪壶了……”吴敏一脸的疑惑，转过头看向李清玲。
　　李清玲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其中一个水壶。欧阳慕脸上的笑容在收敛，握着茶杯的手微颤了一下。
　　吴敏伸手去提水壶，云川用手挡了下，温和地说：“这些不用你做！”
　　吴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点心，李清玲一个劲往她碗里夹糕点。
　　此时小香上前，给云川倒了茶水。云川拿起茶杯，递到唇边，轻抿一口，品茗了很久，嘴角轻轻牵起，点头道：“好茶！”
　　欧阳慕脸上露出笑容，似乎带了一丝勉强。陆宁儿的脸上散发出自豪的光芒。
　　“李小姐，我有一首曲子，想同李小姐共赏，可否……”云川瞥了眼身旁的吴敏，她已经放下筷子，正喝茶。
　　“好啊！”吴敏没等云川说完就答应了，夹杂了几分激动。
　　云川脸上一直都是暖暖的笑，他抬头正对上欧阳慕有些失神的眼睛。
　　欧阳慕温和地说：“云世子请便！”
　　云川和吴敏一起快步走出了亭子，走出亭子的一刹那，云川听见她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她，她嘿嘿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继而两人快步走向湖心亭。

作者有话说

　　ｈｏｈ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