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51、离别

　　五日后，吴敏的摔伤已经痊愈，再次见到了上官予辰。她知道，他在出征前肯定会来见她一次。两个人直直地站在碧绿的草地上，定定地望着波光粼粼的绿茵湖。
　　“小敏，对不起！”他的眼眶泛红，眼睛里闪烁着内疚、心痛和后悔。这一句话他不知道酝酿了多久，总是一直刻意回避着她，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说，也许以后没有机会了。
　　吴敏转过头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丝丝心疼，她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轻松地说：“予辰，我现在很幸福呢！我有家了，有爹娘，有姐姐，他们都很疼我！欧阳景也对我很好……”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他能早日忘记她，不要再为自己伤神。虽然有欧阳玥，自从跑马场上的摔跤，她便知道，他根本没有忘记她。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动作，便能轻易将刻意隐藏的心事泄露无遗。
　　予辰点点头，喃喃道：“我知道他会对你好的！”这是一种感慨，更是一种无奈，但似乎又夹杂了羡慕，甚至有几分嫉妒。
　　吴敏有些发愣，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少年将军了。曾经的他怎么会有这样哀伤的神情？怎么会有这样无奈的语气？她心下黯然，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他说：“你等我一会啊！”她说完便跑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她越来越远了……他转过身，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绪万千。曾经的誓言，美好的往事，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他喃喃道：“你幸福就好……”
　　“予辰！”眨眼间，吴敏已经向他冲了过来，一个步子没踩稳，身子晃了一下。予辰伸手扶住了她，颇有些怒色：“你总是毛毛躁躁的，不会慢慢走啊！”
　　吴敏看着他的怒色，松了一口气，心情大好，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予辰见她正直直地盯着他，他便松了手，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这里有100根红绳，我这几天做的！”吴敏怀里抱着一堆红绳。
　　予辰有些惊讶，心下很暖，转过头看着她抱着一堆红绳，淡淡的口吻里夹着几分责怪：“受伤了还做那么多？我也不需要这么多啊！”
　　“陆丰他们去嘛？他们就差不多20个人了,每人3根，余下的都给你！要是断了脏了，你就用新的！别人只有3根，你有40根，应该够用了哦！”吴敏絮絮叨叨地说。
　　予辰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颇有怒色地说：“陆丰他们是洪城的驻守箭队，我这次去飞雁关，他们怎么会去啊？”
　　“他们不去啊？”吴敏似乎有些担忧，继续说道，“那这100根都给你！”
　　予辰瞟了眼吴敏明亮的眼睛，心头暖意融融，一丝不舍沉入眼底。
　　“哦，对了，你送几根给阿乾和阿离……”吴敏继续絮絮叨叨。
　　予辰的眉头微皱，似乎有一丝不耐烦。
　　吴敏似乎没有注意到，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阿乾阿离也得平平安安的，不然没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了！阿乾和阿离都跟随你很多年，熟知你的脾性和喜好……”
　　不耐烦瞬间散去，他心下不舍，定定地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
　　“你这次去多久啊？飞雁关多远啊？那边冷还是热？”吴敏忽然问道。
　　“飞雁关在北方，四季冰雪不化，距离洛城三千里吧！”予辰喃喃道，眼睛看向远方。
　　“那你去多久？”吴敏追问道。
　　“不知道……”予辰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吴敏看着他不确定的神色，轻声问道：“不会是十年八年吧？”
　　“也许一辈子……”予辰沉沉地吐出一句话，转过脸，定定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少女。
　　一辈子？吴敏心下疼痛，经此一别，也许真的是此生不会再见了。
　　“小敏，能再唱一遍那首曲子吗？”予辰问的很轻。
　　吴敏摇摇头，拒绝道：“不唱！”
　　予辰愣了一瞬，有一丝不悦，但并没有发怒。耳边传来她无奈的声音：“每唱一次都是离别！”
　　予辰心头很痛，手指微微颤抖，是啊，每一次都是离别！
　　吴敏忽然轻松地笑着说：“我给你唱另外一首，你听好啊！”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低绮户转朱阁，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很好听……”予辰喃喃的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绿茵湖，还没有到盛夏，现下还只是荷叶田田，各种颜色的花苞在风中摇曳。也许此生他们都没有机会一起目睹荷花盛开的美景吧。
　　吴敏回过神，把手里的红绳都塞给予辰，故作轻松地说：“这里只有100根，如果你真的要在飞雁关呆一辈子，那你就省着点用啊！”
　　予辰接过红绳，握在手里，满满一把，艰难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有点苦涩、有些勉强。
　　“我走了！”予辰看着手里的红绳，说的很轻。
　　“嗯！”吴敏重重地点了点头。
　　予辰没有抬头，缓缓地转过身，大步离去。
　　吴敏愣愣地看着他缓缓地转身，高大又健壮的背影瞬间模糊，越来越远，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喃喃地说：“你一定要幸福！”
　　一阵微风吹过，一句细微又充满留恋的言语，字字震动他的耳膜，他顿时止步了。他缓缓地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几步之外的女子，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不舍和留恋，他再也控制不住，向她飞奔过去，一把将这个瘦小的身躯拉进他坚实的怀抱，紧紧地搂着。几行清泪滑下，沾湿他的衣襟，是他的？是她的？
　　几步之遥的杨柳树下，一个粉色缎衣的女子，愣愣地看着这对相拥的男女，两行眼泪滑落。什么都不用解释了，她所要的答案都在这里。她默默地转过身去，踩着沉重的步子走远了。
　　“保重！”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带着无限的依恋和祝福。
　　“你也要保重！”吴敏偎依在他怀里，呜咽着说。
　　微风吹过，墨发交缠，华丽的裙摆和月白色的袍子相互追逐。予辰缓缓松开手，温暖的大手缓缓的上移，探上她洁白如玉的脸颊，轻轻地擦着她的泪痕，含着泪笑着说：“你现在有家了，有爹娘，有姐姐，还有秦王爷，他们都会好好保护你，以后你不会再受伤了，真好……”
　　吴敏含着泪点点头，似是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幸福的！”
　　两人相互对视着，微风吹过，像是美好又让人心痛的往事在眼前回放。
　　许久之后，予辰转过身，大步离去。吴敏站在原地，望着离去的背影，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云川直直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自听到吴敏唱歌，他便追寻她的歌声走过来，远远地看着她将一把红绳塞给上官予辰，看着他们的依依惜别，虽然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能体会到他们之间的情意。他看着上官予辰远去，她单薄的背脊微微颤动，他正想迈步走向她。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
　　这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吴敏大哭了起来。她从来没想过，曾经一无所有的她，此刻拥有了那么多，然而他却要只身远赴边关，也许此生不会再见。
　　欧阳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望着予辰远去的方向，内心划过一丝不忍。他转头看到了云川慢步远去的身影，男子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夜，窗外下着大雨，吴敏听着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思绪万千。曾经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那个自信的少年将军，那个时常对自己暴怒的少年将军，那个想带自己回家的少年将军……她的眼角滑落两滴泪，曾经她为了逃避漂泊在外，而现下他为了逃避去了遥远的飞雁关，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吧，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
　　“跟我回家吧，我的家以后就是你的家！”
　　“我会想你的！你要等我！”
　　“保重！”
　　……
　　第二日，吴敏醒的很早，她轻轻推开阁楼的窗户，她坐在窗前，弹起了《惟愿卿安》。这首曲子是欧阳景教的，她每次弹奏想起的都是欧阳景，然而此刻却是不一样的心境。这首曲子像是一种述说，一种愿望，从此天涯两相隔，惟愿卿安！
　　云川这一夜几乎没睡，他最近总是在自责，在内疚。为何他让吴敏受伤，为何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自己不是在她身边安慰她的那个人。他又很在意她和欧阳景是什么关系？她和上官予辰又是什么关系？似乎她和欧阳景很亲近，但是和上官予辰也不疏远，甚至更为依恋。他想的有点头疼，那么他和她呢？他的眼前总浮现出她的身影，和她有关的往事片段，那么她对他呢？有没有这种感觉？
　　此时一阵熟悉又通透的琴声透过窗子的缝隙缓缓地传入。他缓缓地站起身，推开窗户，远远地看见对面阁楼上，一个女子，长发披肩，并未梳妆，正拨弄琴弦。他有一丝发愣，她一向都起得晚，今日却那么早？这是一首让人心境平和的乐曲，此刻含着一种浓浓的情绪，勾起往事翻飞。
　　一曲终了，吴敏抬头看了眼天空，有道彩虹悬挂在空中，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看到了吗？那是我的祝福！祝你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予辰又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