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102、景姸宫

　　景妍宫连夜宣太医刘仁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日，宁福宫大堂的气氛异常沉闷。
　　“哎！”上官飞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水放在边角桌上，没有兴趣再喝。
　　上官飞雨正喝茶，瞥了眼飞霜，并没有说话。
　　“这后宫呀，以后恐怕她说了算了！”上官飞霜喃喃道。
　　“姐姐！”上官飞雨脸色煞白，立刻制止道。
　　兰馨的眼睛里闪出灼人的眼光。
　　“妹妹！昨夜景妍宫连夜宣召刘太医，要是她有喜了……”飞霜忽然顿住了，眉头紧皱。
　　“惠姐姐！昨儿不是皇上大婚嘛？敏姐姐怎么会有喜呢？”白青竹很诧异。
　　“你们不知道嘛？两个月之前她就留宿在皇上寝宫了！”飞霜的愤恨又带着几分轻蔑的口吻。
　　顿时唏嘘声一片。
　　“还有这景妍宫！以皇上和她的名字命名也就罢了，规模恐怕是这后宫最大的了！听说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德妃的寝宫，皇上将之扩建，亲自选了花木！真不知道这狐狸精给皇上吃了什么迷魂汤！”飞霜咬牙切齿地说。
　　“咳咳咳”兰馨故意清了清嗓子，顿时鸦雀无声。
　　“各位妹妹担待着点，皇上和敏妹妹昨儿大婚，新婚燕尔，自然顾着多些！”兰馨很温和。
　　“皇后娘娘，您真是太大度了！这成婚的排场，百姓还以为是迎娶皇后呢！”飞霜愤愤不平。
　　“姐姐！”飞雨紧张地瞥了眼兰馨的神色，制止飞霜继续说下去。
　　“惠姐姐说的没错，秋国开国以来，何有皇上大婚迎娶妃嫔的礼呢？”诸葛紫叶定定地说，听不出喜怒哀乐。
　　“行了！本宫累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兰馨面色平淡，说完便转身回了内堂。
　　景妍宫
　　欧阳景正给吴敏喂粥。
　　“我真是糊涂啊，你发烧了，都没发觉啊！”欧阳景充满歉意的口吻。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吴敏轻松地说，脸色有些苍白。
　　欧阳景将一勺子粥刚递到吴敏嘴边。
　　“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来了！”小林子猫着腰进来，跪着禀告道。
　　吴敏惊了一下，听到“太后”两字，她都有条件反射了，一种不安涌上心头。欧阳景也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仍然淡淡地说：“宣！”
　　吴敏看着眼前的一勺粥，摇摇头，但欧阳景并没有退缩的趋势，一直递着，温和地看着她。她无奈地笑了下，张口将粥含入口中。
　　门口站着太后和兰馨，太后的眼睛里划过厌恶，兰馨的眼睛里闪烁着嫉妒。两人慢慢地跨过门槛，向房里走去。
　　吴敏惊了一下，她正想掀开被子下床，欧阳景一把摁住她的手，将被子轻轻拉好，命令道：“别动！”
　　“免礼吧！”太后温和的声音响起。
　　吴敏尴尬地笑了一下，轻声应了一句：“谢太后！”
　　“臣妾参见皇上！”兰馨俯身行礼。
　　欧阳景正给吴敏喂粥，看也没看，淡淡地说：“平身！”
　　太后见状，眉头微皱，继而温和地说：“哀家听闻昨日皇上连夜宣召太医，敏妃可是身子不适？”
　　“风寒而已，有劳太后记挂！”吴敏很有礼貌地回答。
　　太后和兰馨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那就好生养着，哀家今日来送一些玩意儿给敏妃！”太后温和的口吻。
　　吴敏愣了一瞬，太后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和善了？欧阳景也愣了一下，他眉头微皱，喂下最后一口粥，将空碗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吴敏的头，缓缓站起身来。
　　王福带着四个宫女鱼贯而入，每个宫女手上都托着一个盘子，上面都放着一个个精致的盒子，长短大小各不相同。
　　“哀家知道，你这宫里不差新鲜玩意，不过哀家毕竟是长辈，你们新婚，也得尽些心意！”太后很温和，也很诚恳。
　　王福开口报道：“夜明珠一枚！玉如意一柄！南海珍珠一串！玉镯一对！”
　　一个个盒子被打开，欧阳景的眼神渐渐柔和，欣慰的笑容渐渐展开，温和地说：“朕替敏妃谢谢母后的心意了！”
　　“礼也送了，哀家这就回宫了！”太后说完便转过身，兰馨扶着她的手，跟着王福和四个宫女，一行人走出了景妍宫。
　　“这些东西，你喜欢就玩玩，不喜欢就放着，毕竟是我母后的心意！”欧阳景温和地说。
　　吴敏轻声笑了下，嘟嘟嘴说：“好像我很小气似的！你母后来给我送礼，不管我喜不喜欢，都是她老人家的心意嘛！”
　　欧阳景很欣慰，笑容很温柔，宽大的手掌轻抚她的头顶。
　　“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我的望星轩，也不是你的祥瑞宫！”吴敏打量着整个房间问道。
　　欧阳景轻声笑了下，拿起一件衣服披在她肩上：“要不要起来走走？”
　　吴敏嗯了一声，慢慢下床。欧阳景牵着她的小手，走出卧房，正走在回廊上，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哇！好香啊！”吴敏不禁感慨道。
　　欧阳景一脸的得意。吴敏加快了步伐，一排桂树映入眼帘。她忽然想起在燕云居也有这样一排桂树。当时云川还领着她熟悉燕云居，可眼下他却已经……
　　“怎么了？”欧阳景看吴敏神色黯淡。
　　“没什么！只是很意外，已经是七月份了！”吴敏故作轻松地说。
　　“是啊！”欧阳景也附和了一声，似乎含着满满的感慨。
　　继而一个荷花池映入眼帘，时值七月，荷叶碧绿，各色的荷花盛开，有粉的、白的、大红的，微风吹过，荷香阵阵。
　　“哇！”吴敏顿时惊呼道。
　　欧阳景满足地点点头，问道：“喜欢吗？”
　　“嗯！好美啊！”她不禁感慨到。
　　走过一座拱桥，一片梅树映入眼帘，她有些感慨，最先看到梅花是在燕云居。
　　“那些是梅树，到了冬天，你这园子里还是有花可赏的！”欧阳景兴奋地说道。
　　吴敏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段，是矮小的花木，欧阳景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些是月季，那些是玫瑰，各种颜色都有，还有些牡丹、芍药……”
　　她忽然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景妍宫，我们俩的寝宫！”欧阳景温和地说，眼神很温柔，定定地看着她。
　　吴敏脸刷的一下红了，转过身去。
　　“还害羞啊？我们昨晚就是在这里就寝的啊！”欧阳景邪邪地笑着。
　　吴敏嘟嘟嘴，心下黯然，确实啊，她已为人妇了。可虽然新婚，她却没有半点高兴。
　　“自我登基以来，景姸宫便开始修建了，历时9个月，为的就是迎娶你！”欧阳景牵着吴敏的手，温柔地说。
　　吴敏很诧异，他登基就想着娶她？可那时候她已经许配给云川了，他那时候就做好打算铲除云川？还是那时候就知道云川会谋反？又或是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让云川带走她？他们之间从来没谈起过云川，似乎她与云川的婚约根本不存在，又似乎刻意在回避，怕什么会被揭发出来似的。
　　“我住哪里都无所谓，园子大了，我还会迷路！”吴敏嘟囔着说。
　　“这里不只是你一个住，还有我啊，有我在，你就不会迷路了！”欧阳景不假思索地说。
　　吴敏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所说的只是他的心愿而已，他做不到的。他伸手揽着她的腰，喃喃地说：“我虽为一国之君，但也不是事事都能随自己的心意。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你最好的！”
　　吴敏点点头，她很感动，她与云川是政治婚姻，他与那么多妃嫔也都是政治婚姻，但是他们至少不是政治婚姻，是相互喜欢的，虽然她对他的喜欢逐渐暗淡，与他成亲也夹杂了太多的杂质。
　　“欧阳景，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什么都不要！”吴敏喃喃地说。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欧阳景喃喃地说，眼睛里闪过一些无奈。
　　接下来的十日，欧阳景很忙，登基以来，朝政不稳，终于将云西王和欧阳慕的朝中势力铲除，现下局势平稳，正筹备新帝祭天事宜。
　　吴敏身子一直不见好，连续低烧，欧阳景除了每日宣太医，也别无他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日日在景妍宫陪着她，有时回来晚了，她也已经睡下，他只能看着睡梦中的女子发愣。在她面前，他总是感到无力，他所给的，都是她不在乎的，然而她真正在乎的，却是他给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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