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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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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而行,不过片刻,两人便踏上湖中小岛的竹栈浮桥,横栏廊道,高台水榭,流瓦飞檐,所用建材多是青竹,中有庭院,种有芳草花树,湖上凉风习习,竹木的清香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倒真的是有几分出尘隐居,自成方圆的写意与淡泊之感。乐无异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都是清晰的,举目所见,又是新奇又是赞叹。“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切勿随意走动,此处虽看起来宁静深幽,个中却不知道隐藏多少机关阵法。”夏夷则轻蹙眉头,像是陷入了思考,“奇怪……”
“怎么了,夷则?”
“不,在下只是觉得,即便是寻常人隐居此地也不需要如此森严的防护,何况谢前辈与那位乐……乐大师更非一般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如此多布置,严防至此?”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挺奇怪。不过光是站在这里,我还有点摸不太准。”乐无异搔了搔头发,歪着脑袋,“夷则,我们干脆进去看看?”
“也好。只是无异需得紧跟在下,切勿触碰此间任何物件。”
“行,都听你的!”说着,两人小心翼翼地往中庭走去。一路上,乐无异除了要跟紧夷则,顾忌脚下,还得左右观察,直到行至一处,他突然喊道,“夷则,停下。”
“如何了?”
“怪不得,我就说这地方哪里奇怪——”乐无异闭上眼,微微抬起下颔,像是为了要倾听什么,那是夹杂在风声之中,草木“沙沙”声中的,细微却绵密的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儿根本不是住人的!”
“这怎么说?”
“该怎么说呢?”他想了想,解释道,“就好像一座大厦,有许多机器需要运作,那么就得有一个装动力机器的房子,把这些需要操控的机器的动力机都放在一起。这里整个岛,所有房子,大概都是这么用。我一路走来,就听到那些齿轮咬合声响个不停,我想,可能有百分之七八十都仍在工作。”
“那就是怪了,此地既不为人所居,那么留下的‘机房’又是为何?”
“我心里头有个猜测,不知道是不是正确。夷则,我们先回到原来的地方。”
“好。”夏夷则闻言,又将乐无异重新领到登岸的地方,只见他蹲下去,弯低了身子,攀着竹栈边沿,深呼吸一口气,半个身子一下子栽入到水里,还不等夏夷则及时反应将他拽起,双手一发力便重新浮出了水面,跌坐在桥上。“无异,你这是做什么?”
“验证猜测啊!”乐无异半身湿透,水迹在竹桥上晕染开来,蓬松曲卷的头发都垂了下来,水滴沿着发梢滴落,他甩甩头发,阳光底下,飞溅的水珠,连带他的笑容一起,冉冉生辉。只见他高兴地说,“我果然没猜错,这湖上的岛和湖底的建筑是呈镜面倒影!我想,这些仍然运作的机械应该是类似大型偃甲一类的动力装置吧,湖底那居室的布置和岛上布置应该是差不离的,这样一处‘机房’恰恰就控制建筑里头所对应的偃甲机关。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下去湖底一看究竟就明白了!”
“竟是如此!”夏夷则也罕见地有几分吃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模样,他自怀中掏出一颗青蓝色的珠子,只有巴掌大小,期间却隐隐看到水波流动,煞是好看,“无异方才若早些说明,在下还能借你避水珠,你带在身上,便能在水里与平地无异。”
“哇!这么漂亮的珠子还有那么厉害的用处啊?”
“这是仙灵法宝,对于寻常人而言虽是罕见,但家师对这些小玩意却甚是喜欢,收罗了一些,他曾赠予在下不少,只是多用来赏玩,平时我只带几个实用的在身上。”
“可是,夷则,你把避水珠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啊?”
“家师曾授在下水中吐息的法诀,在水中亦能与在平地一样呼吸自如,时间仓促,我来不及传授于你,只能借你避水珠了。”
“这搞得我也想去修仙学法术了,又帅又好用,做什么都方便,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
“无异说笑了。若习得术法便能通天,世间岂还有生离死别,苦求不得这等苦楚?”夏夷则苦笑一声,叹道,“天意从来高难问,若是能够,在下亦希望能以一己之身与天意对抗,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只可惜,即便早已窥得天道,在下也仍是窥不破,为何人世间总是别离多于相聚,憾恨多于成全?”
“我……我是不太明白。”瞧见平日里总是沉稳自若的夷则也有着这样烦闷的事情,察觉自己一时失言的乐无异多少有点懊恼,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但是,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坏。的确,有些事情不管自己能力多强都是不能圆满,就好像我们哪怕这么要好也不能一直在一起,我爸妈总有一天会老了……甚至是死了,想到这些我也会很难过。可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哪怕一分一秒都值得高兴,这就不是什么坏事了。我想,也许,相遇和分别都有它们的意义吧,能遇见自己喜欢在一起,想对方好好的,这样的人,这本身就很让人高兴了。所以,夷则,你别太难过了。”
“多谢你,无异。”似乎多少有点诧异他说得出这样一番话,夏夷则也先是一愣,很快又回过神,“你说的对。不管重来多少遍,我也会拜在师尊门下,也会选择属于自己的道,也会选择遇见我曾经的挚友,与他们一同踏上旅程,也会选择……遇见你。这些都是我一生中所能获得的,最好的东西。哪怕有些失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但比起分别的时候,我每每回忆过往,想到的却都是很好很好的事情,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那个,夷则你的父母和好友们都……不在了吗?”
“嗯,他们很早就离开了我。”夏夷则点点头,见乐无异好像自知又问错话了抱歉地垂下了脑袋,他便笑着补充道,“可我还有师尊。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想回去,他总是在那里。这些年来,我也觉得倒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你和你师父感情可真是好。”
“咳。”乐无异只是随意感慨,夏夷则轻咳一声,倒像有几分不自在,“无异,我们这便潜入湖底,一探究竟。”
“对对对,差点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两人借助避水的法宝与法术,下了水,尽管在水中确实可以呼吸自如,但终究不似脚踏实地,乐无异第一次这样潜水,如同失重般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东歪西倒,幸亏夏夷则及时将他拉住,带着他下去。
湖底就如同乐无异所想一般,与岛上布置成个镜面倒影,然而照他所看,即便是设计再巧妙,整个湖底宫殿若是悬空,却不大实际,没有支撑的话,整个湖心小岛都要给这座水中建筑给拖下去。所以沿着石壁下潜,肯定能到底。
果不其然,两人下潜到一处,便有落脚的地方,眼前所见,就有一个仿佛天然石洞般的黝黑入口,不知通往何方。乐无异往四处看去,发现这落脚点是人工填平,想来湖中心本就是湖中水位最深的地方,要是在这里修建一处水底住处,那必然只能是填平之后建石台地基以作支撑。乐无异与夏夷则对看一眼,便往石洞走去。想来水中设置机关并不实际,本来古代就没有那么多可以到水中探寻的方法,此处也未必如同岛上一般防备森严。
顺着水中甬道往前走去,石壁与石壁之间越是狭窄,最后只允许一人侧身才勉强通过,要是今天两人有人稍稍心宽体胖一些,就要卡在了半途。一路往前,却是弯弯绕绕,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两人才察觉脚下所踩道路像是个往上倾斜的斜坡,石道两旁也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抬头已经能出水面了。两人连忙上去,眼前所见,豁然开阔,却又是一条甬道,只是比之前水底的石道要宽敞得多,也明亮得多,更像是一条正式的廊道,两旁每相隔一段距离就设一对灯台,历时千载,竟还有莹莹灯光。
乐无异凑上前去看,发现这灯台竟也是具偃甲,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有点像走马灯一般,灯台中央还徐徐转动。他瞧得起劲,简直恨不得搬一座回去。一旁夏夷则却突然开口,“无异,你不觉得此地建筑,颇有怪异之处。”
“啊?”他这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左右环顾之后,也不得不赞同夷则的说法,“我就觉得上头那岛上制式怎么怪怪的,我还以为谢衣谢大师与他的弟子是想领先潮流要学龙王建海底水晶宫,下来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座水底墓!也怪我一时没想起来,古人修建水中陵墓多为船葬,就是把墓修建在大船里头,再把船凿穿沉下去,然后用土石封住,利用水压保持墓中空气与干燥,所以一般墓墙得造两层。方才我们进来那石壁与石道,应该就是隔水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修筑水中墓。”
“竟是座……墓殿?”夏夷则似是有几分难以接受眼前事实的模样,垂下眉眼,陷入了沉思,“不错,眼前这一路上的长明灯,方才前来一缕哀婉之思留驻的执念,此地必定只能是陵墓无疑。”
“我们是不是……不要打扰他人长眠比较好啊?”乐无异不太好意思地歪了歪头,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想往前走,这墓的深处……好像就是,呃,就是那个声音的来源。”
“在下亦有疑惑,欲往深处一探。”夏夷则想了想,定神望向前方墓门,“如此,我们只管一观究竟便好,墓中陪葬之物,所葬之人,我们尽量不碰,不打扰,待退出来的时候,再叩拜请罪也无妨。我想此地主人,定不会责怪于你我。”
“夷则说得对,我们还可以多烧纸钱多拜拜他们,不管这里埋葬的谢衣谢大师还是他那位弟子乐大师,如果他们知道我一心只为研究偃术,一定会念在我的心诚,不会怪罪我的。要……要真的怪罪,那,那就让我出去之后倒大霉好了!”
“小子,休得胡言!”空空墓道,却凭空多了一个声音,斥责的语气就像涟漪似的来回回荡。
“诶!禺期?!”乐无异诧异抬头,却见禺期身影慢慢浮现,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你怎么这会儿倒是出来了?”
“哼,小子可知,在这样灵蕴汇聚的地方,这般胡言可是正正应了‘言灵之力’?小子自个儿倒霉也便罢了,现下尔乃昭明剑主,岂非要连累于吾?倘若往后再敢如此胡说八道,吾便给你一道落雷!”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再打雷了。”乐无异见禺期又是这般,明明是关心自己,却非要恶言相向,看起来实在别扭得很,不由得嘀咕一句,“关心就直说嘛,这样拐弯抹角的不累吗?”
“小子说甚?”
“没什么没什么,行了行了,我保证,不乱说话了,你赶紧回去吧。”
“吾虽有护剑主周全之责,却并非尔等小子能呼来唤去。”
“好好好,那就请剑灵大人回剑里休息。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危险,还有夷则呢,我好得很。”
“罢了。”禺期身影渐渐消失,却仍是补充了一句,“小子,尚有一事,此地虽无恶念,只是吾察觉此中深处有股特殊的灵力,尔等还是稍加注意为好。否则,自作自受,可别指望吾会出手相助于你。”
“是是是,禺期你可真别扭。”也不知道这话对方是否还听得见,最终禺期仍是消失在空气之中。就见一旁夏夷则不禁莞尔,似乎对他们相处挺感兴趣,乐无异故作叹惋,一脸无奈似的却逗乐了对方,“走吧夷则,我们到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