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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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韩余容一早便被莞姨拉起来秀女红，说是要出阁的女儿家一定要亲手秀一副鸳鸯戏水的床具，代表了美好的愿望。你听过二十一世纪的女性自己秀枕套被套么，她哪里有这种才艺。
“莞姨～沈衍年明明是瞎子，我秀的再好有什么用。”手里拿着自己的半成品，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是鸳鸯。
“说什么呢，规矩不能坏。实在不行轮廓还是要你来秀，最多我帮你填色。”
在绣房里一坐就是一上午，听到午餐准备好的消息时韩余容放佛革命胜利一样松了一口气。
用完午膳她本想去韩鸿永书房找点奇趣志异的小说来翻翻，没想到还没走道回廊就看到韩秋韩实朝她过来。
“原来你在这里，快去换套衣服跟我们进宫一趟。” 韩秋一见她便死死逮住，不肯放手。
刚才御前侍奉的公公带了口信，让他们两位务必带自家妹妹走一趟，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不清楚。
“为什么？”
“快别问了，先去了再说。” 韩实擦了把头上的汗，把她推回房间。
韩余容来这里两年都不曾进宫，见到皇上还是及笄礼那唯一一次，她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理由被叫进宫里。房里的婢女简单帮她梳妆打扮一番之后她就踏进了轿子，一路颠簸摇晃，大约两柱香后终于进了宫门，之后再跟着管事的公公挪着莲花步慢慢穿过一座座宫殿。韩余容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过故宫，紫禁城的历史与磅礴根本不需赘述。即使作为旅游景点接受人们瞻仰时都会给人一种前世今生的震撼感，更别说穿着襦裙亲自走在白石之上，即便不是紫禁城也足够让人步步惊心的了。
等她跟着两位哥哥进了文德殿时，才想起来自己竟然真的要见到掌有生杀大权的帝王。御前服侍的公公将他们领进去，接着站到圣驾旁边。韩秋韩实已经屈膝下跪，不忘伸手拉了下身边的小妹。韩余容措手不及，膝盖实打实的磕在大理石地上，疼得她差点把牙咬碎。
“微臣拜见陛下。”韩秋韩实自成年后已在户部谋了职位，所以称臣。
见两人拜了一下起来，韩余容也柔声道，“民女韩余容，拜见陛下。”她弯腰磕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谦卑有礼，却没想到斜插在发髻上的垂珠步摇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响吸引了殿上所有的人，韩余容僵硬的伸手把步摇拾起来插回头上，心里默念着希望这算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不远处龙椅上的男人抬头看了看下面跪拜着的三人，合起手中的奏折问道，“下面的可是韩太师的女儿？”
韩余容刚想直起身子说话，才想起来皇上并没说平身，只好继续锅着腰回道，“回陛下，是民女。”
高高在上的男人起身走下来，直冲着她而去，“两位爱卿请起吧。”
韩余容又本能的抬头，才发觉平身的是她两位哥哥，没她什么事。
“你身子这么僵硬，弯不得？”
她眼前一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外衣是绛色纱袍，缘着黑边。
“既然如此你就抬起头来跟朕说话。”
韩余容这才大胆的直起身子，却见眼前的男人英挺无比，乌发用二龙盘绕发冠高高束起，肤色亦是健康的朱古力色，身材高挑矫健，看得出应该精通骑射。
“谢陛下恩典。”
这时眼前的阴影低了下来，他弯腰从她头上将垂珠步摇拿了下来，看着上面的蔓状金花和垂下的珍珠流苏，眯起眼道，“果然是云鬓花颜金步摇，朕的太傅有福气了。”
韩余容刚想客气两句，皇上却看到同样插在发髻上的螭龙簪。螭龙簪造型简单，并不十分起眼，所以跟步摇同时佩戴也不会碍眼。
“这是沈璟瑜给你的信物？”
韩余容点点头，眼前的男人笑了，语气亦是十分柔和。
“御前失仪，你说朕该怎么治你的罪？”
“皇上，小妹年轻不懂规矩，还请……”
韩秋话还没完就被禇煜打断，“朕今日宣你们来本想问粜常平仓减价卖米赈灾的事宜办得怎么样了，顺便看看令妹这门亲事准备的如何了，毕竟是先皇保的媒，没想到完全没有进展。”
于是殿上一时之间谁也不敢接话，倒是韩余容好像察觉出了点什么。这时在旁侍候的太监上前禀报，淑妃娘娘来了。
韩余容一直跪在地上纠结该如何反应，是据理力争还是任打任骂。如果这是现代，她肯定跳起来反抗，毕竟社会经过几千年蜕变民主了很多。可如今的形势，她完全拿不准。未来的夫君不但眼瞎还是病秧子，两个哥哥在皇上面前p都不敢放，父亲怎么看都是会弃车保帅的狠角色，所以她没有筹码放肆。
殿上很快走来一个身着紫衫玉带的女子，她轻快的跟皇上作了揖，便垂下眼帘打量着韩余容。韩秋韩实自是认得她的，于是俯身拜见，一直跪在地上的韩余容这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淑妃娘娘。
皇上见她来后立刻换上一副假笑，“太师的千金好像完全不懂规矩，爱妃对‘女四书‘比朕熟悉，你说朕该怎么做。”
韩余容的美是俏丽，如轻云出轴，靓丽迷人，可以媚的令人心酥掉。而陆白茸恰巧相反，她的美端庄大气，透着力压群芳的野心。
陆白茸笑了笑，“出阁前臣妾也不懂规矩，经常犯错，实乃难免。”
韩家三位纷纷抬头看她，不敢置信。
“后来太后为臣妾着想，罚臣妾跪在雨中背了三个时辰的‘女四书‘，臣妾从此以后便谨记教训，再无犯错过了。”
韩余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女人果然比男人还要可怕，揪住一点小错就把她往死里虐，还要她感恩戴德。
“爱妃的意见甚好，否则只怕会失容它门，取耻宗族，太傅和太师的脸上都无光，两位爱卿看呢？”
这两公婆拐着弯骂她无德怕她丢人，如今金口已开，谁能反抗呢。
于是农历三月的尾巴，韩余容跪在文德殿门口的石像边足足三个时辰。每每有宫人或者官员路过看到她时总会低头悄悄议论，大家闺秀在宫中被罚，世上没有几出戏是比这个还好看的了。
韩秋韩实见状况如此，只好在一旁撑伞陪伴，以表内心悲痛。韩鸿永在书房帮松树盆景修剪枝条，有人带了宫内的口信过来，他听后手里的剪刀竟然咔嚓一声剪断了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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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年还在静卧的时候亦有人专程送来口讯，那人俯身问他，“理不理？”
床榻上的男人摇头，“禇煜借白茸的嘴，不过是做给我看。”
“不到四月，雨里三个时辰，你看的下去？”恐怕就算是男人也未必经得住。
“禇瑢，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啰嗦了。”
“贯之告诉本王说你愈发难以捉摸，本王开始还不信，看来是真的。”
沈衍年这时撑着身子慢慢从床头坐起，“我若是去宫里求情，圣上必定赏她板子，我若是翻脸，他定把她往死里打，我若是以死相逼，他恐怕直接赐我们一尺白绫了。”
先不说禇煜才是天子，他要是想找人出气谁敢说不，只能自认倒霉。何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当初兄弟情谊有多深，之后的的冲突就有多重。
“皇上迁怒韩余容，你通风报信让陆白茸去文德殿，表面看刚好撞上，不过顺着圣上的话罚了她，如此皇上便欠她的人情。”
禇瑢身着月牙色长袍，腰上系着一根金色锦绳，上面有一块雕刻着蛟龙腾云图案的紫色玻璃种的翡翠玉牌，即使在阴天情况下也依旧剔透晶莹，如同他灿如星辰的双眸。
“你究竟欠了他们两个什么，过了而立之年也不娶亲，病入膏肓也不寻医。”
沈衍年又合上眼睛，话题结束之意。
禇瑢走的时候留下一些瓶瓶罐罐，特地交代是地方官员进贡到他王府上的。陈寿自然是小心翼翼的保存好，等哪天公子心情好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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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过是掉了步摇，何必羞辱一个快出阁的女孩子呢。韩余容在跪的第一个时辰中终于想明白，她自己根本还没来得及得罪任何人的时候就被皇帝往死里整，如果不是冲着她，也不是冲着韩家，那只能是因为沈衍年。于是剩下的两个时辰她嘴里念念有词的内容只有一个，就是沈衍年死贱人。
太阳落的不见影子之后韩余容被两位亲哥哥背出了宫门，扛上了轿子，抬回了太师府。她累得根本不知道自己膝盖都肿的如馒头一般大，只是嘴里还是不停的念着什么。
给她擦完金疮药又上了热敷照顾好之后，莞姨抹了抹眼泪便退出去了。对她来说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受这种羞辱和苦头，简直疼过伤在自己身上。韩鸿永在女儿的屋子外面迟迟没有进去，一柱香之后只是叹了气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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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沈衍年坚持到用膳房自己吃饭，元香替他布好菜，告诉他每道菜的位置后便退了下去。
可惜他本身病得就没有胃口，再加上崔怀卿和骆王今天来访让他身心都疲惫不堪，甚至想到韩余容要跪在文德殿门口时他都有丝丝内疚。
崔怀卿曾经有句话说得对，不要为了还一个人的债而去亏欠另一个人，这样有可能还还欠欠到最终，发现其实欠了所有人。
叹了口气，沈衍年‘啪‘的将手里的筷子放回桌上，然后撑着桌子起身。
“公子，还有一个汤厨房还没上呢。” 陈寿不明所以。
“没胃口，不吃了。”
陈寿只好抄着手摇头，太傅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认定的事情轻易不变。没走出几步，沈衍年脚底被门槛绊了一下，他竟然失神到忘记自己住了几十年房门口有门槛了。陈寿上前几步伸手稳住他，可被帮助的人却没好气起来，不但将他的手甩开，还笃定的念道，“今天肯定有人在背后骂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