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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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崔怀卿策马疾驰在官道上时正下着小雨，身上连蓑衣都没穿。沈衍年离京十多日有余，宫内格局突变，不知他是否能早预料到。崔家开国时帮助先皇平定西北，被赐予镇国将军，可永久世袭。大部分人都以为沈衍年是为了救翰林院藏书阁的大火而瞎，但如今知道实情的人恐怕在世的不超五个。在宫中生存的最好办法一向是耳聪目明，明哲保身，可往往看上去最逍遥无忧的人其实是最心怀社稷的人。
他快马三天直取明州，到了涵虚馆后一刻也来不及耽误。
“你家主子呢？”崔怀卿捉住祈心忙发问。
“回崔知院…公子跟夫人在内厅……”祈心说完便匆匆走了，崔怀卿无奈下又抓住桑叶。
“你家小姐跟公子在里面？他们近来可好？”
桑叶鼓起脸，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崔知院万福，他们在内厅呢……”
崔怀卿板起脸，佯装发怒，“你们一个个这都是摆脸色给我看？”
桑叶慌了，连忙作揖，“崔知院赎罪……实在是我家小姐和姑爷这两天……”
他忽的笑了，“呵，夜夜笙歌么？”
桑叶红了脸，放低声音，“是两人在冷战……”说完后便端着茶具跑去后院了。
崔怀卿迈进内院的时候便看到韩余容坐在院中吃干果，右手一抛接着仰头接。他轻咳了一声，吓得韩余容一抖，干果卡在嗓子里差点憋死。崔怀卿见状赶快上前递了杯热茶，然后帮她拍拍背。
韩余容咳的肺都快出来，双眼冒泪也不忘记反击，“喂，非礼勿碰！”
“呦，成亲后脾气见长啊！”
她打量了崔怀卿几眼，只见对方虽然风尘仆仆，但衣衫仍然光鲜。一张坏坏的笑脸伴着幽暗深邃的眸子望着她，不知是喜是嘲。
“你跟那个老古董过几个月心态说不定还不如我好。”韩余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她本人跟崔怀卿接触不多，但从跟韩秋韩实平时的交谈中她知道崔怀卿与沈衍年是挚友，与韩余容本人年幼时有几分交情，为人喜欢仗义疏财，是上元城有名的花花公子，不管是温柔乡还是花柳巷，他都是拥有高级会员资格的VIP。如果用现代话说，崔怀卿就是红三代。
“老古董？这名字不错，不过你要相信，我跟他接触的时间比你长。”
这倒是实话，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十分了解。
“他跟银票务的两个监官在里面，你有兴趣就进去吧。”
崔怀卿皱了皱眉，明州银票务的监官是京官，职务挂在上元，却常年呆在明州。也就是说职务虽挂在朝廷京城，但还是被外放到周边地区，油水是很大的。既然沈衍年在里面办正事，那他也可以暂时歇歇。
从怀里掏出一卷绸缎包裹着的信笺，崔怀卿翘起嘴角，“我是替人来送信的，想不想知道内容？”
韩余容往嘴里松了颗葡萄，翻了个白眼，“皇上？还是淑妃？”
他高深莫测的一笑，“自然是圣上。”
“不是公文？”不然为何让他送。
“是私人信件。”
这到有点让韩余容好奇了，就在她准备继续问的时候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崔怀卿立刻躲到旁边柱子后面，见几位大人都走出院子才松了口气。
沈衍年的脸色一点也没缓和，既冷冰冰又有点凶，样子看上去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见院里没有外人了，崔怀卿才笑着现身，“瑾瑜兄好久不见啊！”
沈衍年一惊，似是觉得意外，几秒之后才又恢复扑克脸，“这么快就来了。”
崔怀卿正色道，“我们还是进屋谈吧。”言罢上前扶着沈亚年的右臂，将他引回内厅。
韩余容站在院里好像一个多余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很。
“明州城内有几家胭脂女红铺不错，让桑叶和祈连陪你去看看，晚饭前记得要回来。”沈衍年朝着她的方向嘱咐道。
这简直像对待放养的小动物一般！韩余容气虽气，但也僵硬着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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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内厅后崔怀卿将里面仔仔细细勘察了一遍，直到沈衍年都不耐烦了。
“不用看了，祈止都打点好了。”
“宫里那位让我给你带信，一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上。”
他将绸缎包裹着的信笺递到沈衍年手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自从他离京后，淑妃侍宠而骄，彤史上都是她的名字。果然半月有余，便有了喜讯。
读完信后沈衍年将其用火折子烧掉，双手放在细杖上若有所思。
“淑妃怀孕了。”
“什么？陆白茸知道吗？”
崔怀卿是不喜欢叫这个女人淑妃的，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是哪块泥潭里的泥巴。
“皇上让太医噤声，她还不知道。”
沈衍年好看的眉毛拧成一道，“他问我，这孩子要不要留。”
崔怀卿端着杯子的手一抖，几滴茶水洒了出来。陆白茸若是入主了后宫，真坐上了后位，那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这么多年，陆白茸是踩着你走上来的，你究竟欠了她什么？”陆家本身官位小的可怜，但如今不但做了宠妃还怀了龙种，实在让周围的人都眼红，但却又不敢动她。
沈衍年沉重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似是不愿意再回想，“我欠她的恐怕一世难还。”而他承诺过会帮她，如今到了别无选择的时候。
“真搞不懂你，那你打算怎么回复？”
他拄着细杖踱步到几案后，用手摸到毛笔和砚台后提笔沾了沾墨，却始终下不了笔。
“当年在翰林院，你毁了双目保他一命，可不是为了如今送陆白茸上位的。”虽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什么，但陆白茸对沈衍年的恨意他是看得出的。
“这孩子未必是男的。”
“如果是个女孩也便罢了，但万一是个男孩，谁能保证以后他不会继承大统？”禇煜的意思显然是想釜底抽薪，但决定权却交给了沈衍年。
墨汁滴到纸上绽成一朵墨色的花，沈衍年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声音，“我曾经允诺过陆白茸，要帮她坐上后位。”
“你欠她什么？钱财？感情？难不成是人命？”
“我欠她的东西，就算用自己的命都还不清。”
这时门口一声闷响，接着被撞开一个小口。崔怀卿立刻过去问道，“是谁？”
推开门后却只看到韩余容，正抬着一条腿往回跑。看到崔怀卿后她尴尬的笑笑，“你们谈完了？”
“怎么长大了你这偷听的毛病还没改掉。”他一手抓着她的衣袖，把她拉进内厅。
一进去韩余容就看到一脸冰霜的沈衍年，他的穿着是早上她帮他配的月白项银莲花纹锦服，可现在看起来这人却离她千万里远。
“别人讲话你就这么有兴趣？”连声音都不似平常般平和。
“我……一时好奇。”
沈衍年突然拍了桌子，墨汁溅到他的白衣上，“你可知何为妇德贞顺婉娩听从？岂是容你胡来的！”
见他真的动怒，崔怀卿打起圆场，“瑾瑜兄，算了，嫂子也是关心你。”
“她何时将我说的话放在心里过！”
韩余容也瞬间委屈起来，他还说什么答应过韩鸿永只会娶她一个，全是屁话。
“你混蛋！”
“出嫁从夫，妇有长舌，唯厉之阶，你可懂得？”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在背后帮着陆白茸上位，你眼里有没有我？！”韩余容火气上来也会口不择言，身为丈夫不待妻子百般好，却帮别的女人得男人得天下，这也实在是过分。
“我帮谁是我的事情，与你何干。”沈衍年也不示弱。
见韩余容憋出泪水，崔怀卿忙递给她帕子，“嫂子别哭啊，瑾瑜是为了你好。”
“好个屁！”她用袖子抹了抹鼻涕，他明明在帮韩余容，却还好意思说为了她好。
“嫂子有所不知，这些宫闱内的事情的确不方便太多人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了，不然还被外人当做傻子笑话！”自家老公帮娘娘上位，当娘娘的后台，爱得死去活来，自己不过是个傀儡是个木偶，有必要时候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你若自己想当个傻子，别人也没有办法。”
“你……”韩余容气结，随手拿起架子上的花瓶，差点想扔过去。
崔怀卿眼明手快立即拦住，“瑾瑜不是那个意思……”
她也松手，大喘着气说，“很好，我要离婚！”
这话一出两个男人都愣住，在父权家长制的中国古代社会，男女婚姻完全以家族为中心，男女结婚的主婚权操纵在家长手中，离婚基本上也由家长决定，婚姻当事人没有婚姻自由可谈。
“呵，”沈衍年轻哼，“你失忆难道连脑子也丢了。”这里哪有什么离婚，只有出妻而已。
“嫂子，你可得冷静，不要一时孩子气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如果真的被出妻，韩太师的脸面往哪里搁。妻子一向是属于夫家所有的，夫家根据自己的意愿可以将妻子弃去，婚姻中断实质是男子把妻子赶出家门，没有夫妻进一步协商的余地，更没有女子提出要与丈夫离异的可能。
韩余容这时也反应过来，在婚姻当事人没有婚姻自由，妇女没有离婚权利的社会里，所谓离婚制度只能说是弃妻制度，决不能和现代的离婚制度同日而语。
“那你算算七出八出我占了几成，够不够条件，不够的话我现在再去给你添两条！”说完韩余容就摔门出去，如果悍妇也在七出里面的话她的确可以被休了。
听到她负气出门，沈衍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的坐到几案后的椅子上，崔怀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不想连累她这没错，但你们已经成亲了，事情掩盖不过去的。是不是该考虑下她的想法。”
沈衍年颓然的摇头，眸子里半点神采也没有，茫然的看向地面，“知道越少的人会活的越自在，即便现在痛苦，以后也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