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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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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想着想着泪水就留下来,“沈衍年,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语无伦次,脚底却丝毫不敢怠慢,仍旧一个摊铺一个摊铺的寻找。
终于在一家凉茶铺,韩余容看到了那个穿着月白色袍子的男人,他正优雅的低头喝凉茶,脸上气定神闲。
“沈衍年!”她大吼一声,踏着重步跑过去,“你死到哪里去了,害我找了好久!我以为你……”
沈衍年抬起头,似乎很茫然,“以为我什么?”
她用手背和袖子擦了擦眼泪,又轻轻吸了吸鼻水,“以为你被人拐卖了,绑架了,掉到沟里摔死了!”
“呵,”对方丝毫不以为意,“那你要失望了。”
“你!”韩余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奈何对方根本看不见。
沈衍年却突然抬手准确的抓住她的衣袖,然后顺着摸到手背,这才又皱了眉。
“你哭了。”是肯定句。
“胡说,我才没有。”
沈衍年却不再逼她承认,只是沉默半响后轻声道,“以后不要再随便留下我一个人,这种地方我很难自己找回去。”
韩余容不理他,却将他早就斟好放在她位置上的凉茶端起来喝了,咕咚声大的惊人。
沈衍年禁不住一笑,“从小岳父不曾教过你作为女子的基本礼仪么?”哪有女孩子这般粗枝大叶的。
“肯定教了,但我失忆了。”这个理由实在万能。
对面的男人不置一词,十分无奈,“丰通钱庄的少东家什么表现?”
韩余容摸摸鼻子,“很急,头上都是汗,东家压力的确大不是么。”
沈衍年点头,如果东家参与假银票案没道理如此紧张。
“如果朝廷介入这件事情,查出幕后指使,那结果会怎样?”
他摸索着帮她添满茶水,“按照律例,轻则牢狱之灾,重则性命之忧。”
“那会不会有……特殊考量?比如犯人是孕妇啊,或者年过七十的老人啊,或者是未成年的小孩……”
沈衍年突然摸到她的手握住,“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做不到这点便难以服众。”
韩余容立刻闭嘴,对面的男人眼盲心却如明镜,她的心思他竟然都懂。
“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耸肩,“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她噎住,只好转移注意力,“那边有卖珍珠项链的,我想去看看。”话音刚落她便起身抬脚就跑,却没注意到脚边的长板凳脚,整个人几乎摔了个狗啃屎。沈衍年闻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肘,感觉她稳定下来后才松手。
“总是马马虎虎的,那么急作甚。”他不断摇头。
韩余容掐腰看他,郁闷的说不出话来,半响才踢了踢他的鞋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拿起手边的细杖,起身站在她旁边,“渭塘与诸暨是江浙地区最大的珍珠产地,你很识货。”
韩余容拉着他快步到摊铺前,随手一个镶着珍珠的花细,虽然古代的首饰手艺达不到现代那么精细完美,但别有美感,是二十一世纪早已丢失的古典美。
“姑娘好眼光,这钗可是诸暨河珠,跟您的气质十分相配。”摊铺老板露出谄媚的笑脸。
“真的?”韩余容随手插在自己头上,摇了摇沈衍年的胳膊。
他识趣的掏出银包,“多少钱?”
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十五文。”
韩余容瞪眼,“这么贵,算了。”她伸手摘下,扔回给老板。没想到明州一个小摊贩卖的东西都不便宜。
沈衍年却大方的很,“喜欢就拿着,不过是小玩意。”太师府里从来不缺金银首饰,她却对十五文的花细有兴趣。
差点忘了身边这人在现代也算是富二代,花个几十文毫无压力。韩余容拿着花细乐呵呵的左看又看,竟然忘了沈衍年还在。
“韩余容。”他出声叫住她。
“摁?怎么?”
沈衍年伸出手,茫然的朝着空气说道,“十五文的花细就能让你这么开心?”
她立刻想到自己是大户千金,这种价格的东西根本不应该看在眼里才对。
“你送的我当然开心。”韩余容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做亲密状。
“是么,那根螭龙簪很久没见你戴过了。”
“你怎么看到的?”
“桑叶告诉我的。”
她心虚的放低身段,“我的首饰太多了,每天换很累的,你不会那么小心眼吧?”
沈衍年抿了抿唇,然后笑了,“自然不会。”
见他没再起疑,韩余容松了口气,她意识到沈衍年从来没有完全打消怀疑她的念头,虽然并不那么明显。
“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只是想了解你而已。”
她干笑几声,“我没担心,只是你如果想知道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我。”不必花心思套她的话。
“你想多了。”而事实是她没想多,沈衍年的确在试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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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瑢一直明白一个道理,生命的价值都一样,但价位却不同。有的人一文不值,有的人却价值连城。而他自己,放佛生下来就该是与禇煜作对,与他争夺皇位之人。
“太傅和夫人住在涵虚馆,他们今天去街上刚好遇到丰通钱庄出事。”石韦站在禇瑢身后,月湖广筑亭台楼阁,遍植四时花树,形成湖上十洲胜景。
“你看,从芙蓉洲看过去也能望到日湖。”禇瑢伫立在偃月堤上,手里拿着鱼食,不时扔下去一些。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折扇。河堤下栏外的花园里芍药花开的正妖娆,浅红色的新蕊映着河面。
湖中的锦鲤群聚而来,宛如一块块红绸在水面上下舞动,争先抢后的咬食鱼食,就像一朵五彩锦簇般的大花忽地盛开了。
“眼似真珠鳞似金,时时动浪出还沈。河中得上龙门去,不叹江湖岁月深。石韦,你可知道我最喜欢韩余容哪里?”
“属下不知。”
禇瑢看他一眼,脸上带了笑容。石韦是他身边嘴巴最紧的人,什么知道什么不知道他最有分寸。
“储位之争有了结果,我在云林禅寺门口快死时,她弯着眼帘说不与傻子置气。除了父皇母后,她是第一个当面说我是傻子的人。” 若是平日里风光无限的禇瑢,定不会容得下如此讲话的女人。可那时的他命悬一线,就算韩余容骑在他身上作威作福他也无计可施。但她救了他一命,还让他明白就算韩余容对着他翻白眼,他也甘之如饴。
“当我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眉梢带着笑意,嘴上却说‘傻子,我就说老秃驴很厉害的’。”他现在都忘不了当时的情景,说他是傻子的女人世上仅有韩余容,能让他心甘情愿受之。
“世上唯她可以,对我发脾气,闹别扭,甚至无理取闹,我都不介意。”也有人说过这是得不到的永远最好,但禇瑢绝对不信世上有他娶不到的女人,赢不了爱情。
“王爷与韩小姐是天作之合,即便中间稍有曲折也不能斩断缘分。”
禇瑢大笑起来,“石韦,你很少这样说话。”
“王爷恕罪。”他俯身低头。
禇瑢摆摆手,“我很喜欢你这样,”他看了一眼蓝衣男子,接着走下偃月堤,“沈衍年最大的软肋不是这朵芍药,而是皇弟身边那朵牡丹。”
他放低声音,索性将手里全部的鱼食投下去,然后打开折扇,“胡太医那里有消息么?”
“还没有,但听说最近彤史上都是淑妃的记录。”
“哦?”禇瑢抬眼看了看石韦,俊美的脸上露出笑容,“看来好事将近了,不知道沈衍年是喜是悲啊……”
“钱庄那边……”
禇瑢阻止石韦的话,“丰通钱庄的大东家是何家,何德盛自有安排。”
“属下明白。”
点了点头,禇瑢摇着扇子走出芙蓉洲,看到街角卖风筝的摊铺,原来又到了放风筝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