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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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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不记得谁曾说过,如若爱一个人,便不希望做那种需要攀附大树而活的藤蔓,而想做另外一棵大树,为彼此遮风挡雨。韩余容猜想大概陆白茸与沈衍年就是这种关系,他们彼此相辅相成,相依相靠。
“你跟她是怎么在一起的?”韩余容起身洗漱完毕,慢慢悠悠的在沈衍年面前毫无忌讳的穿外衣。
天气越来越暖,他的脸色也渐渐好起来,不似以往那般苍白。
“什么她?”
“淑妃娘娘。”
沈衍年顿了顿,摸到床上的被子叠好,“以前告诉过你了。”
韩余容撅嘴,系好衣带后走回榻边,将自己的被褥叠好。他们虽然成亲数月,但还没正式圆房,沈衍年看起来毫无兴趣,而她也根本不care。
桑叶把早餐端进来,一碟碟摆好,“公子夫人,吃早饭了。”
见桑叶走了,韩余容亲自帮他布好菜,然后把碗筷放到沈衍年手里。
“我这个人呢是很开明的,你心里有别人也很正常,我可以理解。”
沈衍年闻言后挑了挑眉毛,“我不会娶她,我向岳父保证过,沈家的夫人只有你一个。”
“噢?父权社会难道也有一对一的婚姻?”她是不相信的,不说远的,看家里韩鸿永的姨太太便知道这里男女永远不会平等。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年长你十余岁,你本可以找到比我好的夫君。”
“十里八乡都知道你是当朝太傅官至一品,不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样子生得更是玉树临风。请问谁还能比你更优秀?”
沈衍年将筷子‘啪’的放在碗上,不想再谈的意思。韩余容也不忤逆他的意思,只是乐呵呵的坐下吃饭。她很喜欢看他诈毛生气的样子,好看的眉毛蹙起,脸庞板起,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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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师傅锦纹一直闭关不见他们,住了三五日后沈衍年一行也准备起身去明州了。明州城建在余姚江、奉化江、甬江的交汇处,它内有湖泊,东邻江水,西南均有河流注入城中。江水、湖水、河水、海水成就了明州这座东南大埠商业的繁荣。
明州其实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宁波,十洲三岛,东湖烟波,都是文人骚客最喜爱的地方。明州城内有双湖,一为月湖,一为日湖。沈衍年一行人住在位于城南临近水月桥旁的客栈。韩余容曾在报纸上看过宁波90年代初旧照,那时还有日湖,但后来便不复存在。看着小桥流水与四辅崇阶牌坊长春门,韩余容才真正感受到时光的力量,前世今生的穿越感前所未有的敲击着她。
沈衍年似乎感受到她的停顿,她扶着他胳膊的手心十分冰凉,“你有心事?”
“什么?”她一愣,侧头看他。
“你的手很凉,出什么事了?”
韩余容挠了挠额头,“从月湖西岸相望柳汀所见之景,你是不会明白了。”
说完她才惊觉,这话对于一个失去视力的人来说多少有些残忍。
还好沈衍年并未介意,“江南建筑的美妙我是见过的,正是谁知烟雨汀洲晚,闲舞春风拂画桥。”
经过花屿和竹洲,眼前便会见到城墙嵯峨的形象,此时月湖水道也略微变窄,且折向东去,与城墙平行。由月湖直至日湖,此段城墙外有护城濠河、内有月湖南支及南水关里东河围绕,恰似分界两河的一条长堤,而位于城墙之上的长春门内外也皆有诸河相汇。
在涵虚馆安顿好后,沈衍年十分意外的提出要去街上逛逛,还要韩余容陪同。她一路上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更因为乘马车而恶心的不行。
“让祈止或者祈心陪你去吧,我想休息了。”
沈衍年却不松口,反而伸手摸到她的手腕,“朝廷在明州设立的市舶司专门负责越洋事物,各国商贾都会云集明州。皇上命我负责银票案是信任我,虽然我双目已盲,但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韩余容张张嘴,发现自己并不能反驳。
“你上次分析的十分有理,还是你陪我去比较好。”
“呦,很看得起我嘛!”
沈衍年翘翘嘴角,“我从未看轻过你。”
她得意的仰头一笑,“那必须。”
回房洗漱一番又换了件衣裙后韩余容跟着沈衍年上了街,她挽着他的手臂,闻得到他身上的药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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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通钱庄在全国各地都有票号,总票号虽在钱塘,但碍于朝廷的银票务设在明州,所以明州的分号并不小于钱塘。何家话是人是何德盛,他派次子何莲忻常年驻守明州,协助朝廷办事。
明州是常年繁荣的港口,商业亦是比得上上元城,走在街上韩余容东看西看,十分好奇。
“唉,你看,那不是丰通钱庄么?”她指着挤在钱庄门口的一群人手里拿着银票在叫嚣。
沈衍年侧头皱眉,“发生什么了?”
韩余容垫起脚仔细看了看,貌似明白了,这在现代的术语里叫做bank run,就是银行挤兑。在古代,南方叫做钱庄北方叫票号,兼带了银行信托等金融机构的功能,在韩余容眼里是十分不健全的。如今看来假银票的事情在明州已经被人捅破,瞒不下去,否则不会这么多人来丰通门口兑换现银。
她叹了口气,“大概是发生挤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任何金融机构都经受不住挤兑的。
沈衍年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消息传得真快,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古代的思想一般都是重农抑商,商人的社会阶级并不高,这在现代人的眼里其实是十分可笑的。但如果有人在幕后操控这次挤兑,并且意图不单单是钱的话,那么城府未免太深了。
城内人群嘈杂,再加上钱庄门口堵的水泄不通,沈衍年眉头都没展开过。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嘈杂声让他不能分辨周围的情况,会令他更没有安全感。
“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韩余容把他拉到一个卖风车的小摊旁边,看他乖乖站好后才离开。
沈衍年刚想叫住她,却早就听不到对方的步子声,他只好双手攥紧细杖,一动不动的僵直站在那里。
韩余容侧着身子拼了吃奶的劲儿挤到人群里面,看到一个穿着像是掌柜样子的人正在安抚客人。
“别挤了,钱庄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银,兑换不出来!”
后面一个穿着麻料衣服的小厮喊道,“我家少爷听说你们钱庄出了假银票就快倒了,现在不换出来难道等到银票变成废纸再换么?”
身边的人纷纷附和,一时间人群更加狂躁。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少东家有几句话要说!”掌柜的摆摆手,接着走上来一个身着湖蓝色锦衣的年轻男子。
“我是丰通钱庄的何莲忻,我向你们保证,何家一定会严查假银票的事情,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们何家做得不止是钱庄一种生意,说没有钱谁信啊!”
“何家的生意大多不用现银结账,所以周转上肯定没有那么快。但我在此向你们保证,如果是真银票,我们绝对不会亏大家一分一毫。”
“那假银票也不是我们自己造的,是你这里流出来的啊!”
有人一说这话,接着所有人群起而愤之,要求兑换银子的呼声一下高过一下。
“现在朝廷已经派人彻查了,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何莲忻急得满头大汗,脸都喊红了。
“银票务都解决不了,你当我们傻子吗?”
韩余容被这些人挤得实在受不了,只好退了出来。回到扎风车的摊档前时却没看到沈衍年。
她一下子慌了,那人眼睛不好,又根本不认得路,在这么混乱嘈杂的街上万一被掳走了可怎么办,她一不小心丢了朝廷命官!韩余容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接着询问风车摊铺的老板,可老板说嫌沈衍年耽误生意便把他赶走了,至于去哪里了就没注意。
顾不得跟这个老板至气,韩余容一点一点顺着街边的摊铺询问,嘴里不断念叨着,“死贱人你可千万不能出意外,你要是受伤我回去怎么交代!”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他身体虚弱的样子,想起在镇江时只不过在房间内他就将自己搞得满身是伤,那在明州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沈衍年会不会将命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