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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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哦？崔怀卿也来了？”
时近六月，明州已经吹起暖风，庭院里有一张棋盘，却只有一把椅子。
“他带了皇上的信笺来，沈衍年阅后便烧了。”
禇瑢执起黑子，思索了一会又放下。
“淑妃怀孕了，可她自己还不知道。”
换过白子，他将边缘线上被气全都堵住的白子拿掉。
“石韦，你看这棋盘，横十九，竖十九，三百六十枚子。黑子虽先行，却未必能胜。”
“王爷，自杀棋子可是犯规。”
禇瑢抬头扫了他一眼，继而又笑了，“在本王的规则里可没有这一条。”
“属下还得到消息，两位监官已经见过沈衍年，明日约他在鉴湖上见丰通的东家。”
他信手剃掉几颗黑子，想来韩余容跟崔怀卿是不方便出现的，对他来说反而更方便了。
“都打点好了？”
“属下都打点过了。”
禇瑢点点头，这时一个小厮引着穿着褐色袍子的男人进院，然后便退下。褐袍男子见到禇瑢便作揖跪下，“小人万如斯见过王爷。”
他抬抬手，眼睛未离开过棋盘。
“万老板进来可好？”
万如斯完颜一笑，“多谢王爷惦念，托您的福，小的生意兴隆。”
“您之前吩咐小的办得事情小的已经办好，不如移步房内，以便观赏。”
禇瑢又执了几手棋子才停手，起身径自去了书房内。婢女立刻续茶，碧螺春的香气弥漫房间。万如斯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把盒子放到桌上。
盒内还是锦布包裹，再掀开便是一支玉镯。禇瑢眯起眼，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也有了微笑。
“王爷说要送给自己心上人镯子，小的明白您见多识广，这只沁色古玉一定能博佳人一笑。”
血丝玉镯向来是个传闻，没人能真正说清其中奥妙。桌上这只玉镯内的血丝丝丝分明，无成坨成堆，而羊脂玉泛着青色，无半点杂质。
“万老板果然厉害，沁色古玉恐怕宫中都难寻。”禇瑢微笑着拿在手上把玩。
“这血丝玉镯多数是在墓中形成，并且只有在风水宝地才有可能形成。而且入墓一次是不容易形成血丝玉镯的，要重复入葬几次。”也就是说一只血丝玉镯是蕴含了多处地理精华和吸收了多人的尸汁精血，有灵，有魂，已非凡玉。
见禇瑢大悦，万如斯接着道，“这只沁玉镯经几百年埋于土中，饱经尸血、气浸入，出土后又佩在人身上长达百余年，受活人气息渗入，然后又入土、再出土，几次反复才形成，存世罕见。王爷能寻到，乃是缘分。”
“玉得五色沁，胜得十万金。”他将镯子放下，抿了口茶，“本王能拿到手里也是多得万老板帮助，下去领赏吧。”
万如斯作揖后感恩戴德的走了，出门时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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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衍年出门时并没给韩余容打招呼，快到午时时他穿好外袍，便由祈连扶着上了马车。假银票案之所以耗时难办，就是因为即使知道幕后的始作俑者是谁，皇上也不好下手，这才派了他来拖延时间。
马车上沈衍年咳了几声，拿开帕子后上面又是殷红一片。他皱了皱眉，若无其事的将其放回衣袖。
两位银票务的监官是京城官员，自然亲皇城远明州了。明州对他们来说是块肥差，拿着朝廷京城的俸禄，还能收到当地官员额外的上缴。
鉴湖湖面宽阔，水势浩淼，泛舟其中，近处碧波映照，远处青山重叠，有在镜中游之感。沈衍年跟两位监官上了一艘游船，大且精致，上面挂着粉色纱幔，脂粉味道尤其严重。
他蹙眉，问道，“何公子，这船上有女子？”
何莲忻微微一笑，“画舫的歌妓而已。”
沈衍年心里不乐意，可也不说破。原本银票案乃是大事，祈连都被他留在案上等候，可船上却有歌妓。
四个人，几碟琉璃坊烧制的菜，外加用鉴湖水酿制的黄酒，伴着这青山绿水，别有风味。
“太傅一路辛劳，我等敬你一杯。”两位监官殷勤的帮沈衍年倒满酒，递到他手上。
他本想推辞，但也深知官场也是酒肉场，免不了酒菜应付。
“沈某身有顽疾，不便多饮，这一杯聊表心意。”沈衍年一饮而尽，两位大人纷纷叫好。
“太傅不知，这越州黄酒以黍米为原料，不但不会醉人，而且香气浓郁，甘甜味美，冬日里温饮更是美妙。”何莲忻说着又帮他倒了一杯，接着打了个响指，两个歌妓立刻开始吟唱。
唱的曲子是《玉妃引》，也叫《三弄梅花》，是由笛曲改为古琴曲，全曲表现的是梅花洁白，傲雪凌霜的高尚品性。
沈衍年怎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有些马屁不好拍，只好以曲代言。
艄公不知何时加快了行船速度，他一向敏感，身边没了熟识之人时更是谨慎小心。
“听说太傅也是爱琴之人，这三弄梅花，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二弄穿云，声入云中；三弄横江，隔江长叹声。正可谓风荡梅花，欲罢不能。”其中以为监官拍手叫好。
“何公子，钱庄的挤兑可压下去了？”
何莲忻一愣，反而乐了，“暂时而已，太傅大人可有什么头绪？”
沈衍年顿了顿，继而面带微笑，“这背后操纵之人恐怕生有决胜千里的本事，不然如何能搅得大家不得安生。”
“哦？太傅已有怀疑的人？”
他混迹官场多年，知道如何玩弄权术，也知道如何装傻充愣，此时便是急流勇退之时。
“不知道，不然也不会与各位商讨。”
说话间曲子结束了，他感到船也慢了下来，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歌妓尖叫几声，便也没了声音。沈衍年有时候很痛恨眼前的黑暗，让他无法先发制人，无法作出任何判断。就像现在这样，来不及多思考，他也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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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余容可以很肯定的说，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沈衍年这一去就别回来了。这人不但自负而且自大，即使偶尔流露出悲伤也不过是暂时，多数情况下他根本是大男子主义过了头。不但满口三从四德，而且假仁假义。最可恶的是他无视她的存在，却一脚踏进宫里帮助老情人。
天童寺位于明州南二十公里太白山麓处，寺山外青山翠满峰，楼堂仙阁难相数。古代的日子十分难过，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不但交通不方便娱乐方式也有限。韩余容除了逛逛街就只有去寺庙捐点香油钱，做做慈善。
寺庙周围景色十分秀丽，雄尊秀蔚，千楹万础。在寺东山脚幽径旁，有一片翠绿竹林，遮蔽云天，山风起时，秀竹婆娑弄影。韩余容将纱裙打了结，一人骑着马杀过来，连桑叶也没带。崔怀卿本来要一起来，但还是没能抵过烟花柳巷的诱惑，准备在正午十分挑人少的时候去捧捧场。
寺前有内外两个放生池，池水清澈，碧瓦朱墙倒映入池，更添佳趣。池上方有琵琶石，以足顿之，铿锵发音如同琵琶的声响。韩余容觉得有趣，便从马上下来，双手合十拜了拜后便趴在池边看。
“天童古寺梵音长，野水空山拜殿堂。欲问轮回多少世，老僧无语对斜阳。”
听到这首诗后韩余容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来人后却接着收回微笑。
禇瑢打开折扇，走进几步，“怎么看到我就不笑了？”
“民女见过王爷。”韩余容作了个揖。
他用扇子阻止她的动作，接着跟她并肩而站，“长松十里不见天，未到青山心已静，只可惜看到你我的心又静不了了。”
韩余容闻言红了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王爷怎么在这里。”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
她蹲下坐在池边，“出来散散心。”
“本王也是。”
“别告诉我是巧合。”
禇瑢哈哈大笑，“自然不是，本王一直看着你。”他大方的直视她的侧面，“从未松懈过。”
“巧舌如簧。”虽然这样说，但没有女子不喜欢听甜言蜜语。
之后他们去了千佛阁，韩余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她虽不喜欢沈衍年的脾气，但还是希望他办案顺利，早日能够回上元。还有家中的父亲哥哥们，希望他们健康顺利，步步高升。再就是钱塘的师傅师姐和小师弟，也愿他们平安。不知不觉来这里两年多，她却有了这么多朋友亲友，渐渐不再是独身一人。
“你许了什么愿？”禇瑢没有拜佛，而是静坐在蒲团之上，歪头看她。
“说了便不灵了，你呢？不拜拜？”
“天下之大，佛祖都看得见。平生我只拜一座佛，云林禅寺的佛，感谢她将你送给我。”
这番话说的韩余容脸红心跳，女人平生最抵不过糖衣炮弹，但一想到他家中妻室一群，热情也就凉了下来。
她从蒲团上爬起来，往香炉里上了三炷香，然后从荷包里掏出碎银放进捐赠箱里。
“东桂堂上面风景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穿过庑廊与配殿，登上台阶，从上面望去枣黑色的屋瓦像波浪一般伸展开来，煞是出色。
韩余容不禁赞叹，“真美，怪不得称作东南佛国。”
禇瑢侧目，“什么？”
她连忙打岔，“没什么，这景色不输给钱塘。”
对方移不开视线般看着她，“多走走看看也许会发现最精彩的景色在别处。”
韩余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知道其中隐含的意思，可无论原先的韩余容许诺过他终身也好什么都好，他心仪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她。所以当禇瑢握住她的手，几乎吻到她的双唇时，她还是将他推开。
“对不起。”她抱歉的看着他。
禇瑢明显有些失望，但最终还是笑笑，“没事，只是余容，你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