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Erythromycin

21、第二十一回

　　第二十一回

　　她的确姓韩，也叫韩余容，但不是这个几百年前而且根本不存在的朝代的韩府小姐，而是二十一世纪韩家的独女。告诉一个古人她是从几百年后穿来的未来人，应该还是十分难以接受的。何况如果告诉他实情，万一他却当她玩弄巫术的神婆将之就地正法，或者根本不相信这个理由，以为她是细作，然后随便处死怎么办。一时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自己挂掉的方式。

　　沈衍年听不到回答，于是朝她的方向伸过手去，“你只要给我一个回答，我便不会再追究其他。”

　　韩余容用力揉搓着双手，丝毫不敢去碰触对方，“我当然是韩余容，五岁时先皇允沈韩两家结姻。十岁被爹爹送去钱塘韩府别庄修身养性，但奈何根本没有慧根。原本十五岁及笄礼后应该过门，却因为你身体问题耽搁两年。”

　　她几句话概括了自己这一世的一生，平稳程度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沈衍年顿了顿，将手收回，“广陵北郊梅花岭，茅山，雷塘一带的芍药花都是禇瑢命人种的，他说要等一个救过他的命，送他木梳，又允他结发的女子。你所述的生平似乎跳过了这一段。”

　　韩余容心惊肉跳，咽了口吐沫，“我既然入了沈家，难道你希望我还心系别的男人？何况《女书》里不也说……”

　　“为何你不会毛笔字？以前的韩余容我不是不认识，上元城哪个公子不知道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沈衍年开口打断她的话，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韩余容后背都出了冷汗，“那是因为……因为……因为几年前我贪玩掉进西湖，被人救上来后就失忆了，记得的事情都是片段。刚才跟你说的那么齐整其实都是后来我问爹爹和兄长才知道的。”

　　“失忆？”沈衍年蹙起眉头，失忆还能将原本会的东西都忘了？

　　“没错，就是失忆！”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说得好像是真的一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扯谎。

　　“这个失忆有时候也许几年就能恢复，也有可能一辈子就记不起来了。”

　　沈衍年点点头，他在医书中曾读到过这种病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好了几分，便试探着寻找床架和脚踏。

　　韩余容看他快将桌上的茶具扫掉连忙搀住他的胳膊，将他引到床边，又弯腰把脚踏垫在他脚下。

　　沈衍年似是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在平江时候我不该不辞而别，实在是你把我逼得太紧，我一时慌不择路……”她吐吐舌头，坐回椅子上倒了杯茶水塞给他。

　　“我也有错，不该质问你。”

　　韩余容反倒不好意思了，他带她来办事是为了她着想，想知道真相也不是过分要求，而她却一再闪躲最后一走了之。

　　“好了，我们就把旧账一笔勾销，我这个人很大方的！”

　　沈衍年汗颜，什么时候成了他小气了。

　　“既然你忘了很多事情，那我就告诉你，禇瑢不是你可以对付的了的。”那人的聪明才干绝对不在禇煜之下。

　　“对付？我为何要对付他？他待我如上宾，甚至跟你一样给我玉牌保命，我为什么要跟他作对。”
　　他低头抿了口茶水，“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难道他不是对我有兴趣么？”

　　沈衍年闻言被茶水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韩余容立刻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却被他阻止。

　　“无妨，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韩余容想了想，现下虽然沈衍年是她的夫君，但也是因为天命难为。禇瑢对她示好，预期又有一段渊源，也不能说他就是坏人。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嘘寒问暖了一番，还让我给你带好。假情假意那些东西你比我懂得。”

　　沈衍年又呛了一下，于是将茶杯递还给她。桑叶这时敲门进来送热水和干净布巾，她在水里将布巾拧了干，递到沈衍年面前。若说封建社会有什么陋习韩余容接受不了，就是这种过于严厉的等级制度。二十一世纪时她在资本主义社会摔打磨炼，早就视人人平等，最见不得这种画面。

　　桑叶看她脸色不善，以为自己的出现打扰了两人的独处，便迅速找了借口离去。出门时却一头撞在祈连肩膀上，她吃痛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韩余容瞄了一眼外面，看到祈连面色不好看。

　　“太傅，夫人……”祈连作了个揖，接着把信件递交过去。

　　沈衍年用手指摸了摸，脸上看不出表情。韩余容是急性子，看大家都不说话，便想一把抢过来看。谁知沈衍年攥在手里却不放手，祈连见状便退了出去。

　　“喂，干嘛不给我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这句话实在是把韩余容惹怒了，口气像是自己的老爸一样，放佛她是个不成气候的败家子。
　　她掐起腰，见四下无人，便上前强行夺过来。沈衍年看不到她动作，更万万没想到她会用抢的，手里的信件就这样被韩余容拿走。

　　“呦，还是个女人写的。”字体清秀，笔调也十分柔软。

　　“韩余容！”

　　她挑眉，“怎么，又想说我欺负你眼盲？没错，我就欺负了怎么样，有本事你来抢回去啊。”

　　抖抖信纸，韩余容不断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沈衍年抿着唇，最后也只叹了口气，“你想看便看吧，反正我抢不过你。”

　　她低头读了一遍，信是陆白茸写来的，大意是问他他承诺办到的事情何时能兑现。

　　“你答应她什么了？”韩余容把信塞回沈衍年手里，坐在他对面。

　　“呵，你这么聪慧，何不自己琢磨。”说罢沈衍年脱掉外衣和鞋子，斜躺到雕花床上。

　　韩余容气得将信纸搓成一团，扔回桌子上。见他躺下休息，她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出门时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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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杨万里此诗脍炙人口道尽了杭州西湖夏景真蕴。韩余容以前也是喜欢杭州的，周末有时候会开车过来，享受下上海的后花园。

　　但毕竟是不同时代，数百年前的西湖别有风韵。心烦时来苏堤白堤走一走的确十分有效，渐渐变成了韩余容穿越来后的习惯。站在断桥之上，身后是历经风雨的保俶塔，韩余容随手折了朵不知名的花，将花瓣一片片从桥上扔下。站在这里看整个西湖，颇有妙境劈巨灵的意境。

　　朝中之事她偶然间听韩鸿永和韩秋韩实提起过，朝中激进派认为新皇皇位来之不正，私心并不支持，而另一保皇派则忠心耿耿。两派之人都想拉拢韩家人，但韩鸿永甚至朝堂潜规则，一直保持中立。至于沈衍年，应该是更倾向于皇上那一边。

　　想到这里韩余容不懂了，禇煜的兄弟有几个她并不了解，毕竟回上元也是今年的事情。如果激进派的人并不支持现在的皇帝，那他们的理想人选是谁呢？她还在想着，迎面却走来一个穿着茶褐色衣服的修禅比丘。

　　“刚才在桥边撷花的可是施主？”

　　韩余容吓了一跳，立刻扔了手里的花枝，难道现在也有环保工作者。

　　“不好意思，我以后不会再摘花了……”

　　比丘听完哈哈一笑，“施主多虑了，贫僧不是这个意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那大师找我有什么事？”

　　“贫僧德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看施主站在桥上神情迷茫，所以多了点好奇心而已。”

　　韩余容松了口气，“您想多了，我没什么事，瞎想而已。”

　　“看施主的面向并非寻常百姓，贫僧啰嗦，有几句话想说。”

　　“您讲。”

　　比丘笑了笑，“施主的命盘十分奇特，注定一生不会碌碌无为，只要你愿意其实可以翻云覆雨。”

　　“哈，平静的生活我求之不得，为何要追求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施主说的没错，但您这张芙蓉面并非只是漂亮而已。”

　　“美丑并不是决定人生命运的唯一指标。”

　　“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那一树的灿然，眉眼间含笑的翩翩，风过处具是萦萦的的香味让人不自觉的沉浸其中，就像刚才施主手中的花朵。撷下的花虽美，可转眼便会落入泥土之中，被众人践踏，那是您还会喜欢他么？”

　　见她不答，比丘又问，“花朵离开了它生长的树梢，渐渐地消散了颜色，失去了香味，这时你仍然爱他么？”

　　韩余容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哈哈，红消香断入尘泥，凋花难拾空遗枝。空枝寂寥君何叹，为是未惜红颜时。施主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说完后比丘双手合十对她行了礼，接着朝她来时的路离开。

　　韩余容回头看他，却只看到一抹茶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