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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

  •   第十九回

      韩余容在秀水城住了数日,一路上给自己买了不少苏绣的衣衫,还有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甚至杭白菊嘉善黄酒和南湖菱都淘了一些。

      因江南盛产红妆,她还特地询问了客栈老板,按图索骥到了一家名叫红蓝坊的脂粉铺。穿越后韩余容也接受了古人搽香的习惯,用自己制作的香脂涂于脸上、手上等地方,有保护皮肤,增加美容等作用。这些香脂多用花粉精制而成,不仅对皮肤无刺激作用,甚至还可以食用。

      店铺的老板娘甚是有品味,从发髻衣服到绣鞋手帕,都是十分精致。她见韩余容进了铺头,便摇着绫绢扇渡过来。

      “这位小姐是外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韩余容警惕的看她。

      老板娘幽幽一笑,“秀水城内有如此花容月貌的小姐我怎会不认得呢。”

      这话不但凸显了自己交际广泛还顺便拍了韩余容的马屁,让她觉得甚是受用。

      “我们红蓝坊的花钿,面脂,唇脂,手膏,胭脂和傅粉绝对是上等货色,城中绝无二家。”

      韩余容上前看了看柜上的化妆品,她虽然不全都认得,但也识得八九不离十。她知道现今的年代流行檀色点唇,檀色就是浅绛色,直到21世纪这种口红颜色都还流行着。至于傅粉大概就类似现在的粉底,听说当年唐明皇每年赏给杨贵妃姐妹的脂粉费就高达百万两。

      韩余容拿起一只眉笔,这大概是她最熟悉的化妆品了。

      “小姐好眼光,这叫做画眉集香圆,与宫中都用的是京西门头沟区斋堂特产的眉石,是一等一的好货。”

      古代画眉之风盛行,作为女人爱美之心从来不缺,韩余容便也来了兴趣,“这个怎么卖?”

      老板娘伸出五根手指,“姑娘识货,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小姐,我也不矫情,给你这个价钱。”

      “五钱?”她猜,那也不算贵嘛。

      老板娘摇摇头。

      “五两?”这就有点贵了。

      对方又摇摇头。

      “难不成是五十两?”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点东西够普通一家五口几个月的开销了。

      “小姐,十五两绝对物有所值,这可是跟上元城内宫中女眷出自一家的眉石,可遇而不可求啊。”

      韩余容默默在心中打着小算盘,她携的款本就不多,更没想到在嘉兴买了乌七八糟的一大堆,用十五两来买眉笔怎么也说不过去。

      于是只好悻悻的放下,摇了摇头,“那个,还是算了,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银子。”

      老板娘也没表现出不满,只是摇着绫绢扇细细打量了韩余容一番,“小姐若是真喜欢,可以写个字据,东西先拿去,回头我让人去府上取。”

      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送货上门的福利,“我住上元,一来一去还不够你赚的。”

      “老板娘,不必麻烦了。”韩余容回头,看到脂粉铺走进一个穿青绿色锦袍头戴羊脂玉冠的男人,他风度翩翩气度不凡,连老板娘也放下手中的扇子。

      “将你店里最好的物件帮这位姑娘包起来。”说完身后带着佩剑的蓝衣男人掏出了银票。

      “骆……”韩余容字还卡在半截,却看到禇瑢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老板娘喜笑颜开,立刻店里小二将东西包好,递给蓝衣男子。

      出了胭脂铺,韩余容揉搓着双手,她从未和禇瑢如此长久的单独相处过。不知为何,刚才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禇瑢看了看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洒脱的笑了。他挑了家清净的茶楼,外面是月河街,楼下还有江南小囡唱着评弹。

      “沈夫人缘何独自在秀水城,沈兄呢?”禇瑢亲自帮她倒了茶水,店小二又上了几盘金华酥饼和朱家糕点。

      韩余容看着窗外迂回曲折纵横交错的古街深巷,“我跟他取道不同而已。骆王您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呵呵,我向来懒散惯了,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她直视他的眼睛,“那上次在镇江也是巧合?”

      禇瑢点头,“是巧合。”

      “沈夫人尝尝金华酥饼,卤肉豆沙和红庙酥饼是上元买不到的。”

      他将碟子推到韩余容面前,脸上的笑容让人无法拒绝。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的确香酥可口,“王爷太客气了,等回了上元我让阿衍将钱送到府上。”

      阿衍,她竟然叫他阿衍。禇瑢愣了一下,脸上却毫不介意的带过。

      “太傅此行任务繁重,恐怕不能陪你畅游。沈夫人可知道斜塘,听说那里有吴根越角之称,是伍子胥通盐运时开凿的。”

      “斜塘?我只知道西塘。”

      “本王来过秀水数十次,却没去过斜塘,不知道沈夫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去?”

      韩余容拍掌欢呼,突然多了个钱袋子陪她一起玩何乐而不为呢,何况还是皇亲国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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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斜塘的杜鹃花都开了,映的小镇火红一片。原来数百年前的西塘还是民居,双桥弄堂廊棚下都是居户。忽见一称为‘醉园’的庭院,园设三进,厅堂回廊,碧池青石,回廊翠竹,秀色醉人。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院子里那座仅容一身过的砖制袖珍小桥,玲珑剔透。

      “难道斜塘的人都夜不闭户?”怎么连门都不关。

      禇瑢一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至一排银杏树下,树下还种了无数株芍药花。韩余容惊得合不上嘴,没有女孩子不爱浪漫,也没有女孩子能禁受得住这种诱惑。

      “王爷,这是……”她抬头看他。

      禇瑢的笑容绽开的更大了,“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余容,你没有话对本王说吗?”
      有话,能有什么话,谢谢他的爱戴?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小时候的韩余容承诺了他什么事情她根本一无所知!

      “王爷想我说什么?”于是只好把问题抛回给他。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欲盖弥彰。”禇瑢也不恼怒,伸手折了一只粉色的芍药花,俯身戴在她的发髻上。

      “我试了几年,却始终培育不出金玉缘,再给我点时间。”他的眼睛望入她的眸中,不似沈衍年那般毫无焦距,而是十分犀利,摄人心魂的。

      韩余容凝眉,手指摸了摸头上的芍药,“王爷,你已经娶了夫人。”

      他笑出声,“她们不过争个名分而已,你若是想要,本王什么都能给你。”

      这回她是彻底的哑然了,禇瑢竟对韩家小姐如此死心塌地。

      “我和阿衍的婚事是圣上赐的。”

      “哦?我那弟弟总是随意行事,不过你们的婚事是父皇定的,他也的确不好违背。”

      韩余容不懂了,怎么好像皇上也不想让他们结婚似地。

      微风忽然吹起,芍药花瓣随着清风摇曳,五月天里渐渐落下了小雨,禇瑢侧了侧身子,身后的蓝衣男子立刻递上一支油纸伞。他将油纸伞举过头顶,遮住粉衣女子,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宠溺之色。

      “余容,你的梳篦我一直带在身上。”禇瑢从袖中拿出拿出黄杨木梳,对面的女子却连眼珠都惊得掉下来。

      她知道古代女子赠与男子梳子代表什么,结发一生哪里是轻易能够许下的,难道韩余容以前真的喜欢禇瑢。

      “黄杨木不值钱,上不了桌面。”

      “我却偏偏喜欢这个。”

      韩余容低头轻笑,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禇瑢撑着油纸伞随着她的步伐,“南湖的红绫熟了,烟雨楼主前日还给我递过帖子。”

      见韩余容不答,他又问道,“可想骑马回去?”

      春季五月天的微雨里策马走在江南道上,只是想想韩余容都觉得酥麻入骨,她很喜欢这种安排,比跟着沈衍年窝在马车里想呕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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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衍年连日来心绪不宁,做事不但心不在焉,手下还经常打碎东西。桑叶见他心情不好,点了柱凝神香在房间,然后亲手送上今日收到的快件。

      他摸索着将黄色绸布打开,里面扑面而来栗子的香味,皱了皱眉,沈衍年将糕点拿了出来。

      “祈连祈止,这几日赶路你们辛苦了,栗子糕拿去吃着玩吧。”

      两人汗颜,他们自小是当做死士被培养的,从未想过会被打赏栗子糕。

      另一封用火漆封着的信封里是来自元香的手笔,言辞间满是关心之词,却无半点僭越,大概是想了很久才送出来。

      快到晌午时,丰通钱庄在平江城的掌柜的送来帖子,约他在浣溪楼用餐。当他乘着四人轿到了楼前时,已经有小厮在楼下侯着。沈衍年用木杖探路,发出‘笃笃’声,桑叶,祈连和祈止静静跟在他身后。

      到了楼上雅座,丰通的掌柜抱拳作揖,“太傅一路辛苦,在下有失远迎。”

      沈衍年脸上面无表情,他本就悄悄出了京,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掌柜的这番话倒更像是挑衅。

      “无妨,圣上命我暗访,若是走漏风声也只是算是我的不是。”他被领到桌旁坐定,脸上还带了微笑。

      “在下吴用,幸得何老爷子赏识派在下做平江掌柜。太傅大概还不知道,山东和燕京等地也出了假银票,实在是真假难辨。”他命小厮倒上茶水,满面愁容。

      桑叶和祈连祈止此刻都等在外间,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这背后的始作俑者非但不急流勇退,还在朝廷准备彻查之时迎风而上,实在难说的过去。”沈衍年用手指骨节敲敲木桌,也是一筹莫展。

      “依您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衍年却颔首一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造假者一般无非是想扰乱秩序趁其不备之时捞点好处,可现在朝廷都发话了,他们却还不知收敛,恐怕不是为了钱了。”

      “您的意思是?”吴用的脸上露出精光,不似刚才那般沉着。

      “哈哈,我的意思是朝廷还摸不到头脑了,否则也不会让我来查。”他轻笑,手底下依旧摩擦着木杖。

      吴用连连点头,“是是是,何老爷子已经告诉南方地区各掌柜,一定对您行方便,协助调查。您预备在平江停留多久?”

      “已经够久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起身去钱塘。”

      吴用做了手势让小厮上菜,脸上带着谄媚,“那小的这桌菜就当是给您送风,预祝您一路平安了。”

      从浣溪楼回了西山,沈衍年吩咐他们立刻装点行囊,即刻启程。如果他所料是真的,那假银票背后之人要的不是经济紊乱,而是要的整个朝堂。

      临行前他又收到祈心的情报,得知韩余容与禇瑢去了斜塘。他没发脾气,只是摸索着点燃烛台,将宣纸烧成了灰烬。

      祈连看他心情不好,抱拳问道,“公子,可需让在下或者祈止去夫人身边保护?”

      沈衍年摇摇头,一脸落寞,“不必,他不会伤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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