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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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春天来后御花园里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各家主子都时不时来溜溜，希望借机能遇到皇上。陆白茸不是喜欢挑事的性子，只不过宫中苦闷，女眷又不得过问国事，而皇上出现的次数太少，皇后位置尚缺，种种情形致使这后宫的女人们更是按耐不住想上位的心。
就好比夏日里烈阳下如若忽然有雨，你心情转好，除掉鞋袜在小路上跑一跑，便会有人在背后说你妖媚成性，意欲勾引圣上。也不管那日皇帝是否在同一地点出现过，或者这种法子是否有过成功的例子。再比如银作局送来一批首饰，送过来给你选的时候你若是对自己喜爱的某一件饰品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便又会有人说你贪图富贵荣华，对待皇上并非真心实意。
天知道陆白茸只在大婚之时与某些特定场合才能见到皇上，时间一久她几乎都忘记自己夫君的模样，真怕下次认不出来。但皇上如此做的初衷她理解，也不怨恨，这倒并非每个后宫嫔妃都做的到的。皇帝纳她为妃，不过是因为她曾与沈衍年私定过终生，而皇上亲政之后与沈衍年水火不容，意见总是相左，娶她也不过是天子的示威。陆白茸的父亲是小小的枢密院编修，正八品。但她天生一副芙蓉面，似乎注定要舍弃一生为这张脸做代价。
她尤记得八岁岁时第一次见沈衍年，也第一次见她现在的夫君。爹爹为纂修的事宜去韩家拜会韩鸿永，她哭着闹着要跟去上元城。好不容易跟爹爹到了京城，进了韩家，她却因为贪玩掉进韩家后院的芙蓉池。
将她从水里捞上来的便是沈衍年。
那时的沈璟瑜刚刚办完弱冠礼，周身充斥着朝气，再加上俊美的五官和遮掩不住的才华，陆白茸就那么轻易地把他放到自己心里了。
当时与沈衍年一起去韩家走动的正是如今的皇上，沈衍年救人时他隔岸观火一般安静的站在石阶上看着他们。待韩家的侍女拿来全新的衣衫给他们换上时，这个安静的少年才幽幽的对陆白茸说，‘璟瑜已经有了婚约，便是这韩家的千金，你可以少做无用功了。如果你来讨好我，以后说不定我会让你做个妃子之类的。’
八岁的女孩脑里哪有妃嫔的概念，也根本不知道与她讲话的是今后的天子，那时的太子。于是她抱着新衣服走过的时候只问了一句，“妃子是什么，好吃么？”
看到少年发绿的脸色，她吐吐舌头，迅速跟着婢女进房了。
谁知就在三年后，少年时代的好友反目成仇，而最惨的是一个是君一个是臣。那时沈衍年的父亲沈铮已经官至一品，而他也时常侍奉御前，处理一些要事。陆家基业在楚州，沈衍年在负责监督淮北涟水的盐场开滩时常常与她私会。她便在十二岁时绣过一个荷包给沈衍年，上面是一朵牡丹，暗含了她的闺名，白茸。谁知待到她及笄要出阁的那年年初，翰林院藏书阁失了火，正在玉堂殿的沈衍年冲进去救火，却烧坏了眼睛，也败坏了身体，最后是被禁卫军们抬出来的。
那几年多灾多难，沈衍年瞎了，太医们束手无策，甚至江湖名医也无力回天。年中时先皇驾崩，皇后銮驾去了上元近郊的龙泉寺从此青灯古佛相伴，极少回宫，而二十四岁的太子禇煜也继承了皇位。他即刻娶了几位妃嫔来换得亲政权力，其中一位就是陆白茸。陆家在朝中没有靠山，原本想凭借白茸的出众相貌寻得佳机，可谁知道皇上在房内如同猛兽，对方美貌与否全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虽然后宫内佳人几乎都被圣上轮番宠幸过，但后位却一直空缺，子嗣也并不丰盈。
陆白茸进宫后鲜少能听到沈衍年的消息，只知道他的确看不见了，虽然二十三岁身体却大不如前，好像天冷时还会有痹症。不过她也是知足的，陆家每年都能得到皇上的不少赏赐，几个表兄弟也在朝中某到一官半职，父母亲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陆家的后台。
如果皇上能给她一枚子嗣，巩固位置，便更好不过。
只是偶尔打发了身边的婢女太监，自己独处时，脑海里还会闪出八岁那年芙蓉池边救过她的男子，他明亮的眸子，和棱角分明的脸庞。她本以为他会飞黄腾达，但没想过代价这么大。
陆白茸不知道的很多，她不知道八岁时的喜欢根本算不得爱，也不知道二十多岁时再喜欢一个人的话可以很深很深，深到自己都难以控制。
御花园里，一身雍容装扮的陆白茸坐在映月亭中品茗，偶然听得宫中几个小宫女在旁偷偷议论，似是没发觉她的存在。
“听说韩太师家的小姐跟着太傅一起去办公事。”
“可不是，我还听说是太傅主动带在身边的。”
“看来还真是瓜瓞延绵。”
这宫中的事情不一定会传到宫外，但宫外的事情宫内人十有八九都是知道的。
“那日随圣驾去韩家的顺义告诉我，说是韩小姐脾气大的很。皇上走后吩咐他把给韩家的赏赐放去后院，他听到韩家小姐说什么‘跟你家公子过日子的还不是我’之类的，还对太傅动手动脚。”
宫女们捂嘴笑成一团，直到管事的公公路过将她们训斥了一顿才作罢。
陆白茸看着在茶壶内打旋的墨色叶片，拂袖道，“已经凉了，不饮了。”
说完起身离开映月亭，身后的太监宫女只好纷纷跟上。这宫里全是难以揣测的人心，从上到下无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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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年是做事相当认真细心的人，他派祈心去淳于府上送了狮峰、龙井、云栖、虎跑、梅家坞五种西湖龙井各五两，说是希望生意有往有来。
韩余容躲在外面庭院里问祈连，“你们公子不是瞎了，为什么还能看公文。”就连她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拿着书本。
“回夫人，公子读的书和公文都是用一种特殊墨汁书写的，比普通的墨要粗糙，手指摸起来自然可以辨识。”
哈，原来是盲文的早期雏形，倒是颇有意思。
没一会，沈衍年开门出来，脸色相当难看，皱着眉头唤了韩余容一声。
“干嘛？”她口气不佳。
“跟我进来，有话问你。”说罢头也不回的拄着盲杖走回房内。
韩余容将裙摆上的瓜子皮抖掉，起身跟着他进去。
“喂，你不是在忙着做什么茶叶生意，找我干嘛，我可是一窍不通的。”
“我知道，”沈衍年回答，慢慢坐回几案后面，“今天广陵又出了一张假银票。”
“什么？”她瞪大眼睛。
丰通钱庄前有江南第一富商，后有朝廷撑台面，如今紧张敏感的时候为何造假之人还如此嚣张。
“广陵春识楼的老板报官，声称收到一张假银票。小二负责收钱，但根本辨识不出来，是账房先生在晚上清账时发现的。”
韩余容不知道如何接话，这毕竟是朝廷的事，她不过是个陪衬。
“那你找我有什么话？”
沈衍年顿了顿，双手摩擦了一会几案上的公文，才缓缓问道，“你可与骆王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不假思索的点头，后又发觉他根本看不到，“是啊，出嫁前大娘带我去栖霞寺上香，的确碰到过他刚好也在。”
“不，我的意思是在这之前。”
“你究竟什么意思？”
韩余容索性也坐到几案旁，不过是正冲着他无神的眸子。
“你在年幼之时跟骆王有无交情？”
这是她最怕的一类问题，年幼时的事情根本不是她做得，她也没有记忆，如何回答。穿越后每每碰到类似的问题她都打马虎眼带过，毕竟也没有人认真追究什么。只是假银票的事件牵扯甚多，沈衍年在此时提出这种问题绝非偶然为之。
听不到韩余容的回答，沈衍年好看的眉毛拧成一股绳般，“怎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你很紧张。”
他这种淡然的口气更显笃定。
“没有，我不认识他，那次在栖霞寺是我第一次见他。”韩余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他听出里面的迟疑。
沈衍年抿起嘴，合起双眼，良久之后左手‘啪’的拍在案上，手背上看得见青筋。
“你欺我眼盲，以为我心也是盲的么！”
她被他这一掌拍得惊起，心里砰砰直跳，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不敢直视他。其实她不算撒谎，骆王的确与现在的她没有交情，与他相识的是以前的韩家小姐。
可这话她如何能跟沈衍年开口，又如何能跟他解释的通。
攥成拳的手越握越紧，嘴里却坚定道，“我不认识他，以前也从没见过他。”
“何况，你凭什么说我撒谎，有什么证据拿出来。”韩余容不知道沈衍年手上有什么，但他们联姻是皇命，禇瑢虽是亲王但也是家臣，她谅他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见他不讲话，她心里的恐惧少了一分，怒气却长了一分。
“沈衍年，一直欺我不懂朝堂官场心术手段的是你。我不管今天你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还是想要诈我的话，我都不介意。”
韩余容撑着几案起身，继续道，“因为不管跟谁相比，你都更擅长权谋之术。”
她走到门口开门，听到沈衍年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怒气。转身双手撑着门面，看着静坐在那里的白衣男子，韩余容不再客气，“我从不信奉什么妻以夫为纲的狗屁话，男女结合本就处在平等的基础之上，如果没有这个基础，我情愿不要这段婚姻。”
说完韩余容将门阖上，沈衍年却在几案后捂住胸口，额头冒出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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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芍药冠天下，佳品却极难培养。禇瑢在广陵的骆王府别院里喝茶，院里花匠栽了一排芍药。
“今年可能育出几种佳品？”
穿着粗布蓝衣的花匠拜了一拜，“回王爷，这七种都是稀世名品，能否开花结果全靠造化，小的也不能保证。”
禇瑢放了颗葡萄入口，摆摆手让对方退下。仰头透过藤蔓望向天空，他释然的笑了。
已经试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