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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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桑叶第一次见到两个人将冷战发挥的如此登峰造极。沈衍年与韩余容从梁溪到平江的路途中一次交流 都没有，两人就干巴巴的坐着，即使面对面也不觉得尴尬，真乃神人。
平江府自古以来便是富庶之地，也是文人骚客甚至帝王所爱，平江之名亦是取自‘平定江南’之意，可见其重要。沈衍年让祈止随意找了家客栈打尖，下马车时没让任何人扶，竟自己拄着那根阴沉木木杖边探路边走。韩余容被祈心小心翼翼扶下马车，她的眼睛就盯着前面一身素袍的男人没离开过。
她朝着祈心挤挤眼睛，意思是帮你家公子开路呀。
祈心一脸意会，但还是摆摆手，意思是不敢造次，他家公子倔起来比牛都难拉。
一班人入了他们租下的院子后祈心祈止祈连便去了后院喂马，桑叶也想跟着去，却被韩余容狠狠剜了一眼，于是只好站在房里尴尬的看着这对闹别扭的夫妻。
沈衍年好似能感觉到桑叶的怨气似地，叹了口气道，“你且下去休息吧，我跟你家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韩余容本能的拉住桑叶，后者却如大赦一般福了福身子道，“桑叶这就下去，后厨那边说是能烧热水，奴婢先去看看。”说完还对着自家小姐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韩余容一脸狰狞，像是想吃掉她的样子，不过最终也还是放开手让她走了。
“你不必觉得尴尬，祈心将旁边的房间理好后我就会过去。”沈衍年双手摸着竖在地上的手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她挑眉。
“还有，今天我们就在平江城内休息，明天要去吴县洞庭山。你若是缺点什么就趁着今天吩咐桑叶买齐，东西山可不比这里。”
韩余容曾去过东西山，看过那里鬼斧神工的雕花楼。可如今再去同一地方却是人是物非，雕花楼还没建，金氏兄弟也没发家，她也不再是远渡重洋留学的普通人。
沈衍年听不到她回答，似是有些不安，“你在听吗？”
见他侧着头，韩余容才回过神来，“嗯，我听到了。”她起身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碧螺春推到沈衍年面前，又道，“你留在这间休息吧，等那边休息好了我过去。”
“与我相处可是这么难？”
“什么？”
“呵呵，”沈衍年摇头自顾自的笑起来，“没什么，我想休息了。”
韩余容起身带上门，却又不死心的转身从缝隙里往里看，看他如何数着步子走路，如何摸索着找到床架。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拿不准，大概因为周遭所有的事物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陌生到会让他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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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日后两人的关系似是缓和了些，虽然依旧不像是恩爱有加的夫妻，但也至少不再是互相横眉冷对。洞庭东山宛如一个深入太湖的半岛，而西山则是整个屹立在太湖中央。洞庭碧螺春茶便是产于洞庭东山、西山的碧螺春茶，芽多、嫩香、汤清、味醇，已有1000多年历史，民间最早叫“洞庭茶”，又叫“吓煞人香”。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由此当地人便将此茶叫“吓煞人香”。
西山岛中央有座楼阁叫做吟香阁，修葺的不但富丽堂皇而且独具一格，加上地处太湖之滨，湖水浩瀚，峰峦毓秀，山水相映，一时风光可谓胜绝。
韩余容站在阁楼高处远眺，一眼望去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淳于先生经营的茶行是各中翘楚，此次沈某途径平江，是定要过来拜会的。”
淳于铭是平江地区有名的茶商，淳于家族祖上是茶农，一代代传下来炒茶制茶的工艺，到他这代更
是将传统发扬光大。
“沈公子言重了，不知公子是哪里人？”
“在下钱塘人，茶行里大部分都是龙井。”
“雨前是上品，明前是珍品，龙井也深受皇上喜爱。”
沈衍年含蓄的笑笑，伸手准确的抓住桌上的茶杯，“御驾面前茶品众多，龙井绿茶不过是有幸得王爷赏识进贡，否则难得天颜。”
韩余容听到他提起王爷，便从太湖美景前收回心思，坐回到他旁边。
“素问骆王对钱塘府钟爱有加，不但年年都会出资修葺云林禅寺，还将狮字龙井发扬光大，实乃茶
商之福。”
“听闻用齐州的趵突泉水沏泡的龙井乃是茶中极品，不但馥郁芳香还会更加鲜醇爽口。”韩余容隐约记得小时候跟家人一起去过济南，看过老舍笔下的天下第一泉，便知道了这个典故。
“哦？沈夫人去过齐州？”
她刚想作答，手背就被沈衍年握住，“拙荆偶有涉猎游记，大概从书上看来的。”
淳于铭一脸笑意，对着他们抱拳，“吓煞人香在钱塘上元并非如在平江这般出名，如果能由沈公子大力引荐实在甚好。”
茶商都希望自家的茶叶成为抢手货，甚至是御批贡茶，以此来名流千古。沈衍年作为茶商如果有意联手经营，打开吓煞人香在苏南的市场，当然是最好不过的。晚饭时他们用了太湖三宝，更有肥美鲜嫩的白鱼和胜似蟹脂的莼莱。之后他们下榻在了西山茗园，是淳于家花重金打造的园子，不但富丽堂皇而且美轮美奂。
祈心从后厨端了熬好的汤药，却在门口碰到闲晃的韩余容。
“今天的药？”
“回夫人，是的。”
她拜拜手，“我送吧，你去歇着就好了。”
祈心福了福身子后将托盘递给了韩余容，她轻轻扣了扣房门，听到里面沉闷的一句回应，这才推门进去。
沈衍年坐在几案后皱着眉，手底下好似摸着什么，听到来人后才迅速合起来放在一旁。
“呦，什么宝贝这么掖着藏着？”
听到韩余容的冷嘲热讽他却觉得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八百里加急的折子。”
将药碗轻放在他手边，“宫里的那位是恨不得把你当做扇坠子么？”才分开几天没见就这么挂念。
沈衍年摸到碗口，“单凭你刚才这句话就可以被治大不敬罪，连你爹也救不了你。”
“那你救的了我么？”她坐在他身旁，紧贴着他的手臂。
沈衍年不自在的动了动胳膊，“能救我也不会救。”
韩余容瞪眼，“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他，逆他心意的人，虽远必诛。”
“暴君。”
他轻蔑一笑，“这才是君主本色，他很适合这个位置。”
沈衍年用过药后准备就寝，韩余容走到门口后回头看他，想起昨日他的茫然无助，竟然一阵不忍。
“喂，他明知道你眼睛不便，还派你彻查假银票，是不是故意为难你？”
沈衍年刚摸索着找到帐幕的位置，听到韩余容这样问后接着一愣，“不是，很多时候瞎子比明眼人更能辨认是非。”
“茶商只是我们的掩护身份，为何你真要谈生意？”她不解道。
“说自己是茶商却一路没有谈生意，难道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么。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带的商人对禇瑢评价极高。”
“骆王？”
“嗯，他与我有些交情，不喜理会朝堂之事，倒是对做生意颇有心得。”
“从政不是唯一的路，从商也许更有作为。”
沈衍年朝着她的方向侧耳，“你这么想？”
韩余容也不含糊，“嗯，是的。”
他不再说话，只是轻靠着椅背，有些乏力的样子。
“梁溪那晚，你那么生气是为什么？”
她其实已经猜到一半，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
“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如若因为公事将你陷入险境，我会一辈子不安。”
他言之凿凿。脸上的表情让人很难不信服。
“还有呢？”她步步紧逼。
“我难以向太师交待。”
“还有。”
沈衍年无神的眸子避开她出声的方向，伸手放了一半帐幕下来。
“环境不熟悉，身边人有危险，眼睛又看不到，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害怕？”自己无法掌控的危机情况，甚至自己都无法保护自己，这种无力感是否能摧毁一个人？！
半晌，他才将头转向韩余容的方向，手底将被面紧紧捏住，“你说的几种感觉我早已经习惯，时间不早，快去休息吧。”
陌生，危险，害怕，这些词汇早就因为双目的失明永远的留在他的生活中。沈衍年知道，即使这么多年已经过来，他还是难以放下，难以向众人承认他多么痛恨这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