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异色篇-第十一章] 她下意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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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用枪膛去抵挡，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鲜血飞溅，骨肉被斫击的声音响起，巴麻美看到一抹鲜亮的红色从眼前飞过，脖子处传来一阵被濡湿的温热。
身体内部的力气好像都随着飙出的血液在流逝，她捂着伤处，将准星指向近在咫尺的莱茵温的额头。在看到她的笑容的同时，她眼前一黑，燧发枪不知怎地竟然滑了下去。她的视线追随着那毫不犹疑举起的长剑，从闪着寒芒的剑尖移到剑柄，再落到茵莱温的脸上。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只会对她说两个字，自戕。
但是，被刺伤的声带无法发出声音下达言灵，Soul Gem的魔力也所剩无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没可能做到修复到能发声的地步，更不用说身上那些仅仅是维持在止血状态的诸多伤口。
要结束了吗，就在这个地方。她想后退，双脚却不听使唤地定在那里。不能否认她刚才接到晓美焰的电话时想到的是交待遗言，而不是提供尽可能多的信息方便她前来救援。至少，她在那一刻忽然很想解开很久以前埋在自己心里的一个结，不管晓美焰本人是否还在乎。
茵莱温的脸越来越近，她望着她，想到了不知被绑到哪里的鹿目圆，想到了被她唆使、愿意受她差遣却难逃制裁和报复的一群愚蠢又傲慢的魔法少女们，想到了她作为茶道社新人在纳新会议上自我介绍的那一天……
从茵莱温的身后忽然传来痛苦的呜咽和尖叫声，就在此刻，巴麻美忽然感应到某种求生意念在支持她作出行动：于是她矮身一蹲，对着茵莱温下盘就是一记扫堂腿。毫无防备的茵莱温被结结实实地绊倒了，还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巴麻美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一边听着米糕的惨叫，另一边挂念着落跑的巴麻美，她心里又气又惊，终于放下了以往从容淡定的一面。
“米糕，她往你那边跑了。”在储物箱相隔的狭窄过道里她尖声喊道。米糕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最后近乎变为凄厉的哭喊。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她背脊游走，从地上一跃而起，茵莱温呼喊着安藤奈和米糕的名字，却被莫名的劲风击个正着，身不由己地飞向身后的墙壁。
挟着浓厚深色的雾气迅速升腾起来，将她的视线完全遮盖。她刚断定这是巴麻美一方的援军，
余光扫到身边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她刚想确认，一道凭空生成的黑暗漩涡便将她整个卷入。剧烈的震荡引起了近乎恐惧的情绪，她用力握紧手中的剑，不让自己被这份失重感随意左右。
若有若无的尖叫声停止了，茵莱温从身后传来的急促呼吸声辨认出那是安藤奈。当她睁开双眼后，所见的景象让她呆立当地，动弹不得。
那一定是她们一生中看到的最后、也是最可怕的东西，如果有来生的话，也许，在梦魇里还会重温无数次的吧。
“啊！被捷足先登了？”
一位魔法少女戒备地站在门口，地上是七倒八歪的储物柜，不乏碎裂折断的铁皮残骸。天花板上满是扎眼的裂缝，成股的电线垂挂在半空，有的部分连石灰填充物都三三两两地掉了出来。
在场者除了她就只剩下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白衣少年，他似乎没有任何特别的目的，也不像在特意等待什么。
“你错了，现在依旧不是完结之时，”他的双手插进口袋，那双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不要紧张，我不会阻止你的。”
她啧了一声，警戒的神态还是没有放松：“你来这里的目的我还不能明确，但是，我希望我们在现阶段不要发生任何冲突。你……你怎么称呼？”
原本在专心研究溅射在墙壁上血迹形状的他转头看向她，缓缓地移动脸部肌肉，做出了一个对正常人而言夸张意味过于明显的标准笑容：“就叫我丘比吧，我可能还不太习惯用‘语言’和你们交流。”
“噢，丘比，你好。”这个魔法少女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只是顺口重复了一句。她小心地绕过杂物，拾起巴麻美落在地下室一层体育场储物柜内的手机残骸，同时将食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帮我保密，你做得到的吧？”
“那要看你是否有足够的价值，请不要试图用人类的规则来束缚我。”丘比淡淡地说道。他白皙的手指将围巾扯松了一些，目光像是穿透了墙壁，飘向极为渺远的地方。那双红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细长眼睛像碧玺一样清澈，侧脸的线条硬朗俊秀。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这副毫无瑕疵的外表更像是一具精致的西洋人偶。
“果然不能用‘人类’的相处模式和你打交道。”她谨慎地移到门边，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丘比没有看她，只是静静伫立在可以称得上是“废墟”的地方。在她走后约莫一刻钟，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近墙角的一块杂色污渍，伸手捻了捻那上面的液体。
走廊笔直而黑暗，巴麻美竭尽全力奔跑着，呼吸着，有液体顺着皮肤滑落，说不清是汗还是血。
停下就意味着会被追上，追上就意味着会死亡。
身后追赶的脚步不曾停歇，她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大门，跑到膝盖发酸脚底发软，依旧无法摆脱那些人的搜索。在这片浓重的黑色里，唯有Soul Gem的微光能为她带来一线光明，指引她看到前方。
大口地喘气，胡乱地摸索，她终于来到了像是尽头的地方，触碰到了无法逾越的障壁。然而此时，她身后的追赶者们也发现了陷入绝境的她，放慢了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近——
——不！
意识先于一切感受到身体周围的柔软和温暖，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你醒了？”她循声望去，唇里微微发出呼吸吐气的声响。白色的光过于明亮，她努力用渗出泪水的眼睛去适应，于是，在重叠的色彩里，她果然找到了她。
原本她以为这是梦，现在更是确定了这就是梦境。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可怕的事情，想要将我啃咬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不剩。”
午后的阳光如此灿烂，给她白色的床单和被套，给她整齐飘逸的洋装涂上一层梦幻般的金色。流利的语言从细巧如碎瓷的白牙里泻出，温柔的话语由声带振动送出唇外。她的笑容清浅动人，垂在肩膀边的绿色波浪长发衬得脸型越发柔美。
纤柔的手指在她金黄的卷发上捋过，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吹去痒痒的热气：“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好，不用在意这一切。”
“怎么可能不在意，分明是，那么长的伤口，那么多的鲜血，那么绝望地以为我就要死在那里，堕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里面……”
两行清泪留下巴麻美的脸颊，她颤抖地捉住她的手，将她拉离自己的脖颈。在她的抚摸下她的□□没有感到丝毫痛楚，是她的心灵无法承受这份激烈的震荡。
翡翠一样的双眸里看不出是怎样的情绪，志筑仁美坐到床沿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逞强了，你果然还是那么任性啊，麻美。”
“我一辈子都以为你不会这么叫我了，仁美。不，是我不想听你这么叫我。你别碰我，痛啊，我这里真的很痛。”
Soul Gem化作的戒指在指间闪闪发光，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苦闷地挤出一丝笑容。志筑仁美眉头微蹙，挣开了她：“你在拒绝我？”
“我讨厌你，我讨厌关于你的一切。”
巴麻美的笑容越发欢畅甜美，泪水却簌簌地流下来湿润了枕巾。她听到一声清晰的叹息，随即，志筑仁美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深茶色的便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头上，投下的阴影使她一半的脸没入神秘。在幻境和现实的交替界限里，她记忆里的志筑仁美永远穿着这一身她最喜欢的衣服，陪伴在她的身边，可望而不可即。
每次看到她出现时，必然是她极度脆弱和不安的时刻。巴麻美相信自己创造这种形象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求安慰，而是旧日感情的依赖投射，仅此而已。
我讨厌你。
你的美丽。
你的温柔。
你的背叛。
你的固执。
你的爱。
不合时宜的低语让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又要走了——从大脑深处泛上来的刺痛表明她正在清醒，回到真实的世界，但是……
房门被打开和关上的声音都如此真切，当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再一次失去她时，已经无力让这破碎的梦境延续下去。
氧气罩严严实实地扣在脸上，呼出的气体在内侧形成一层白雾。手臂不仅和输液管相连，还被连上一堆装置，她只认出其中检测心率、心电图和血压的几样。脖子被牢牢固定，层层的厚实包裹让清醒后的她立刻有了出汗的闷热感。
巴麻美平躺在病床上，这时的她暂时还没有力气去思考被送到医院的前因后果。唯一明确的是钝痛正从身体的各个角落传来，胃里也渐渐涌起淡淡的饥饿感。有气无力地哼唧了几下，在知道自己可以重新发声后，她确定了这间特护病房里并没有陪护者。
有的只是陌生的天花板，墙壁，床铺和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门口倏然传来嘀的一声，随后，身着病服的美树沙耶加手执一沓A4大小的打印纸出现了。看到醒转的巴麻美，她并没有露出特别喜悦或是惊讶的表情，只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神情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沙耶加……”巴麻美勾起头，尽量让两人的视线产生交汇，氧气罩的软管戳到了自己的锁骨。这种不同寻常的陌生距离感被美树沙耶加的声音打破了：“啊，麻美姐，你醒了啊。”
“呼……”她实在坚持不住，又躺了回去，无力地点了点头。
“麻美……”美树沙耶加走到宽大的陪床看护椅边，并不急着坐下，“你现在能动吗，要不要坐起来？”
巴麻美试着活动了下腰部，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那你就先躺着吧。”说完后便陷入沉默的美树沙耶加坐下了，一页页地翻动手里的报告，微妙的沉默将两人阻绝。
“沙耶加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带着犹疑说完这句话，巴麻美只觉得眼前升腾起一片黑色。她急忙用力闭上眼睛，借此将供血不足引起的黑障消除。
“哪有，你想多了，最近要清理学校社团的那些残渣，情绪被带得有些焦躁罢了，”美树沙耶加头也不抬地靠在椅背上，“你先把身体养好——”
“——沙耶加，”巴麻美奋力地喊了出来，然后，她换了一种轻柔的语气，“我以为你不会骗我的。”
“我有什么事情要骗你啊？”美树沙耶加皱起眉头，“杏子及时赶到，茶道社和剑道社的事情也都摆平了。麻美姐你不要瞎想些有的没的，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巴麻美抬起自己的手虚握，果真在掌心里看到了几乎变为黑色的Soul Gem：“我就说怎么都没有自动愈合的感觉，无法仰仗神秘力量的时候，就只能依靠现代科技了嘛……”
“你放心，她们正在拿Grief Seed过来，”美树沙耶加的声音很低，“杏子的能力不算弱，我也比较看好晓美焰和她的临时组合。”
“那就……有劳她们了，”长长吁出一口气，巴麻美并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继续发问，“小圆找到了吗？学校的那些家伙怎么样，绝对不可能是和平解决的，对吧？”
“嗯，两对多，我们胜了。小圆是在一家酒店找到的，晓美阿姨动用卫星定位追踪了绑架者的手机。幸好，策划人让绑架者定时发送短信以确认小圆的情况，我们正好有能利用到这点的技术。”美树沙耶加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报告上，竭力稳住身体和语气，不让内心里的波澜从细节体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异色篇-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