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异色篇-第九章] 记忆在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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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在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戛然而止。从无尽的未知深渊里清醒时，已身处一片血色之中。
耳边的话语如同浑浊的污泥灌满了又涌出，印在脑海里的空洞回音还在隐隐作响。被侵犯的意志留下的不快和恶心格外强烈，巴麻美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
不出声地用嘴唇做出口型，嗓子也不知怎地竟然发不出丁点声音。伏在她肩上的黑发少女环住她的身体，可以看到一道道血痕从她周身逸散出去，像有生命一般，自动粘附到那红色障壁上。
这一幕应该是会令人感到恐怖的吧，不知怎么，她却异常安心。
——轰隆。
她听到这堡垒在呻吟震颤的悲呼，想推开她却手足酸软——更何况，那个女孩紧紧地、用比被攻击前更大的力气拥抱着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黑色的发丝微微晃动：“麻美，别动……”
她沉默了，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是因为她双手搭在她肩上，在她面前展露那苍白的失血脸颊、赤色的眼睛和伤痕粼粼的手腕。少女指间抓着的Soul Gem在这片黑暗空间里发出明亮的柔和光芒，她能感受到被光照射的温暖。
很快她便发现了真相，这些光粒正源源不断地涌进她的身体，修复伤口，清醒头脑。身心被钝痛紧密缠绕的窒息感逐渐消失无踪，巴麻美不禁开口问道：“你……是谁？”
意料之外地，少女眼角噙着泪花，话里竟然带着喜悦的哭音：“我是……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胆小鬼骑士啊，愿意的话，叫我黑骑士吧。”
“啊，那，‘黑骑士’，你能稍微……你能放开我吗？”巴麻美不自然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时候说出这个请求实在是太令人难堪。
“嗯，抱歉。”也许是为自己的失态而不好意思，她怯怯地缩回了手，笼在自己的Soul Gem上。
避开灼灼视线，巴麻美打量起她，这个自称“黑骑士”的少女正在十分专注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Soul Gem发出的光线愈加强盛，她保持坐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的微弱地起伏说明心脏还在忠于职守地将血液压向到各个器官。从各方面来看她都已经衰弱至极，简直是油尽灯枯。
透过指缝，她隐隐约约地看到手心里那几乎黑掉的Soul Gem，不由得吃了一惊：“喂你这是——”
——轰隆。
轰鸣声在两人耳边炸裂。巴麻美捂住耳朵，嫌恶地将头转向爆炸声响起的那一边，即刻便要发作。正在她站起身来准备迎战时，黑发女孩伸手拉住了她：“不要……外面危险得很！”
“再危险也不能缩在这里坐以待毙啊！”话是这样说，看到她一脸坚定的表情，她的心又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现在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的Soul Gem已经不能再用下去了吧？听我的，立刻反击。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这群暗算我的混蛋的！”
“不行麻美！那样太危险了！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坐在地上摇摇欲坠的少女嘴唇颤抖，抓住了她的短裙下摆晃了几晃，“而且她们……都曾是你身边的人，你不能去！你会伤心的！”
“我无所谓！”巴麻美变身的刺眼光芒令她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金发少女已经恢复了一向对敌时从容镇定的冷峻表情。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她瞪大眼睛，耳畔传来不祥的碎裂声。在正对她视线焦点的某一处，可以看到由小变大的光斑在表面缓缓渗透。
“危险！”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她用大得吓人的力气按下巴麻美，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她。在这血海防御即将被攻破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召出了自己的盔甲，企图能多抵挡一刻。碎裂声次第响起，她紧紧抱住巴麻美，闭上了双眼。
“守护你的心情，被传达到了吧？”
巴麻美屏住呼吸，这一丝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像谁在直接和她的心灵对话。
“啊？”她不明所以地发出疑问看到淡紫色的光由远及近排山倒海一般地压来，却瞬间被白色的光芒盖过。那光刺得她双眼生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某些情感像水流一样穿过身体，滞留在体内，越积越厚，越聚越多。它们像要将她溺毙似地积攒着，要将她的胸腔撑爆。
是谁的生活，谁的思想，谁的感情？她混乱却不觉得痛苦，觉得不安却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连贯的片段显露出来，隐约可以看见人形，还有雪花一样的遮蔽物和走音的声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失真的声音。
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黑发及腰的少女在洗手间里捂嘴痛哭，然后擦干眼泪，眼眶附近灼热红肿。被“同伴”欺凌的悲伤在内心徘徊，她磨蹭到所有人走光以后才迈出校门。走出好一段路，她看到另一个女孩子被街头混混围住残酷地殴打。而她只是低下头快步从旁边走过，双手发抖，流出冷汗，焦躁、苦涩和对软弱性格的自我厌恶在酝酿，寻找宣泄的出口。
场景一转，一堆迷乱的色彩和线条内，那个黑发的女孩毫无生气地倒在那里，手腕上多了几条伤痕，手肘搁在一滩鲜血内。滞涩的眼珠不再转动，干裂的嘴唇半张着，像玩偶那样毫无生气。而这时，夺目的金光闪过，一个人快速掠过她眼前，对着远方的黑暗发动了攻击。
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她又来到一栋建筑物的天台。夕阳下一人一兽的影子那么显眼，绯红的灵魂脱出□□，升至半空，化为Soul Gem.
“我想成为魔法少女，只为守护巴麻美而战斗的我——我只有这一个心愿。”
你是谁？
我是……因为工厂事故失去了父母的……把在学校里被他人欺负当成家常便饭的……找到和自己一样的人后折服于她的坚强的……默默在一边倾慕“她”的无名的微弱存在。
她是谁？
在众人面前变身后独力对抗魔女的她，手捧红茶笑靥盈盈的她，夹起单边眼镜阅读学生会报告的她，在化妆舞会上变身为茶会女王的她，被好友叫到名字以后、回眸一笑的她……其实比谁都寂寞又不会表露出来的、想让人拯救却不敢靠近的、即使是付出信任也不愿意依赖他人的“她”。
彼此还不认识对方吧？
“不知道也无所谓，Hero从来就不可能认识所有的Fan。只要我在乎你的感受，你的心情，那就够了。”
黑发的少女平静地抬起头，望着巴麻美，嘴角弯成俏皮的弧度。在这个似真非真、似幻非幻的世界，两人的交集也就止步于此了。
“好好地……替我……活下去……”
如同慢动作，被紫光击碎的红色灵核迸裂开来。没有血肉横飞的惨象，她的身体像陶瓷一样碎裂，化作粉末飞散。巴麻美手中一轻，眼前一亮。夕阳不算强烈的光芒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她打了一个响指，浮现在空中的十数支燧发枪对着那些不远的身影发动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扫射。
“野泽，青瓷，先别去找那个落单的了。大家集中精神，现在才是好戏开始的时候呢。”不慌不忙地平举起手杖，茵莱温将所有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金发少女身上。接下来的事情所有人都很清楚，到了这一步，掩饰敌意和杀机已经是画蛇添足的可笑之举。
巴麻美没有刻意避开九条熙紫的尸体，而是毫不留情地踩在她身上走了过去，靴底在地面上踏出七八个血印。
她不会给予敌人最基本的人道尊重，更何况是背叛了自己的下属——一群偷施暗算、以一敌多的胆小鬼们。她从心底轻蔑她们的所作所为，而且不附带任何怜悯的因素。
“我真羡慕得要死，”米糕望着向己方缓步走来的巴麻美，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有人愿意用生命来捍卫她。”
“哦，这么说，她现在情绪很激动？”茵莱温又后退了几步，精确测算自己和巴麻美之间的距离。
“我怎么知道，”米糕边说边有意识地远离了茵莱温，“稍微在教室那里读了一下那人的心，单纯得近似愚蠢，但往往这份执念又是最可怕的。”
“再强大的执念，说白了也只是妄想，”她手腕一抖，长剑外包裹着的木块纷纷碎裂掉下，“那家伙死了？”
“可以说是，以身殉主吧。”米糕说完后就不再言语，和众人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巴麻美围到中心。
金色的眼睛一一扫过所有人的面孔，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得很久。头饰上的Soul Gem映着夕阳发出淡淡微光，巴麻美双手一招，燧发枪在空中以她为圆心，枪口向外排列成圈。只见她眼神一沉，双手虚握，霎时间枪响声大作。
安藤奈挥舞镰刀弹开子弹，改变弹道后有几颗差一点误伤躲闪中的米糕。茵莱温灵活地跳到空中避开射击，谁知道巴麻美单手一挥，三支枪在她周身出现，从不同角度瞄准了她的额头，后颈和胸膛。
“茵莱温！”赶来的晓乌爱子看到这一幕，用尽力气大喊一声。澎湃的魔力逸出身体，直接震荡了巴麻美的意志。趁着她愣神的瞬间，茵莱温一气挽了个平花削断了全部枪管，落回地面。
与青瓷同行的野泽水琴看到自己的社长，正在犹豫是否要与其正面抗争。巴麻美亲自执枪的射击便逼迫她举剑自卫，同时也断送了她的一切退路。刚才那一发正对着她门面要害——事后意识到这点的她不禁咬紧了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下定决心挥起了手中的剑。
第二轮大范围射击说来就来，比上一次更加密集和猛烈。刺鼻的硝烟气息在空气里飘散，点点火光灿烂如星。借着火力网的掩护，巴麻美果断盯上了战斗能力最弱的晓乌爱子。她的燧发枪用完即扔，没人看清她是从哪里变出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乃至源源不绝。她的手上永不落空，双枪齐下，如同驰骋沙场的女武神，干脆利落地收获猎物的生命。
“不要，救——”挣扎着从嘴里吐出鲜血，被逼到绝境的晓乌爱子跪倒在地，不再动弹，碎裂的灵核化作粉末飘到空中。茵莱温和安藤奈趁着巴麻美专心对付她的空档冲到她身后，一剑一镰刀同时向她招呼过去。野泽水琴瞄准巴麻美左肋刺出西洋剑。巴麻美朝天空一指，数十把枪浮现在空中，枪口朝下，封死了魔法少女们的前进道路，迫使她们放弃了本次进攻。
两个同伴的死亡带来的震撼化作寒流席卷了在场的魔法少女们的心，不知怎地，虽然对方只有一人，她们还是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涌现的无力感。巴麻美的眼神平静如水，依旧是一一将剩下的人仔细地扫视了一遍。
“全部住手！”她终于在众人身上展现了魔力消耗巨大言灵能力，果真有几人即刻被封住攻击，立在原地面面相觑。中了言灵之术的魔法少女们的手脚不自觉地紧贴在一起，越是想抬起被捆绑的感觉就越是紧迫。然而，行动灵活自如的茵莱温冲到她身边，手起剑落，剑锋擦着头皮，她堪堪避开，左边的发卷却被削断了一小截。
“还不够呢——”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擦身而过的时候巴麻美看见她置入耳内的耳塞，恍然大悟。
“全部住手！”再次高呼了一遍后，巴麻美全速后退，和茵莱温周旋起来。她有意识地护住自己的Soul Gem，暂时屏蔽了一切痛觉。身上很快被划破几个口子，空气的凉意和湿漉漉的血液流淌的麻痒让她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异色篇-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