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武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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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惜春自从由秦可卿教导，心神逐渐放松，又有兄长宠爱，渐渐坐稳了宁国府大小姐这把交椅。日子过得久了，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贾演大爷则权当是逗弄下小孙女，安享天伦之乐。
只不过玩来玩去，成日家都是些女孩子玩意儿，贾演不免心生厌烦。他堂堂大老爷们儿，不去打仗就算了，窝在闺房里看小孙女算怎么回事？当然，换成文雅一点的，她们还可以读书念诗。但别看贾演名头大，其实文学素养并不高，或者说，把文化素养套在他身上，完全是侮辱了这个阳春白雪的高雅词汇。
于是这一日，秦可卿终于耐不住寂寞，吩咐贾珍从家传的武库取了祖传的长枪大刀等各色武器出来。幸好贾府后辈再怎么不成器，库房中的武器依旧管理还算得宜，没闹出生锈变废铁的笑话。两排明晃晃的武器架上来，她便嫌弃上了，看看这后院，连个正经校场都没有。
长枪、花枪、雁翎枪，光各种枪矛排成一列，秦可卿见猎心喜，抬手便挑了一铁杆长枪，正要上场演示一番，结果悲剧发生了。
我提，我提，我再提……完全提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最终，秦可卿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以双手合抱的姿势，憋红着脸，香汗淋漓地使枪杆离地了。
离地了……
“噌”地一下，长枪归位，秦可卿，哦不，贾演大爷出离了愤怒！
当贾蓉小心翼翼地摸回自己院中，望见的便是自己媳妇老农似的蹲坐在门前台阶上。等走近一看，恰巧碰到秦可卿抬头，一时间，四目相对，她的眼中浮现出忧郁和迷茫。美人蹙眉，令人怜惜，令人心折。贾蓉好似听到自己的心弦“铮”地给人拨动了一下，颤动不已。最终将他唤回现实的，是秦可卿猛地起立，顺势抽起一杆木柄的雁翎枪，枪头八寸，犹如寒星，枪杆六尺，枪尖扁梭，杆尾有四寸铁鐏。
刺、挞、圈、拦、拨，枪在她手中仿佛成了身体的延展，捉接缠，滑接挑。从最初的些微滞涩，到最后不见招式，只见那银光缭绕，舞动成水泼不进的一团。
贾蓉望着她惊鸿般灵动矫健的身姿，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恍然间，仿佛有飞沙走石逼近，铁与血的战场再临！
满院子的丫鬟仆妇呆住了，贾蓉呆住了，惜春亦呆住了。
“这，这……”贾蓉“这”了半天，没憋出个屁来。惜春张大了嘴，形成一个“O”形，看样子可以塞进去一个鸭蛋。
“丫头，要不要跟我学一手？”秦可卿不顾额上的汗水朝她笑道。
惜春抬眼瞧去，竟觉得那持枪而立的女子，飒爽英姿竟胜过父兄百倍千倍！明知道不妥当，但鬼使神差地，唇瓣自动张开，从喉咙里坚定地应出一个声音：“好！”
对贾蓉，秦可卿转身收起了满脸笑容，抬头用下巴看人，以一种像是看到了臭虫的语气鄙夷道：“你回头也跟着练一练，别跟个小媳妇似的。”说罢也不理他，径自转身回屋了，口中直道，“出了汗才叫爽快，回头再拿一壶好酒来，备上一桌小菜，啧啧……”秦可卿哼起了某种疑似十八摸的黄色小调儿。惜春则叹服地成了她的小尾巴，好奇地追问着是什么曲子。
上头一句话，下面跑断腿。既然老祖宗发话了，贾珍百忙之余，少不得抽出时间来安排儿子习武事宜。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他本人抽不开身，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于是，贾蓉开始了风水日晒扎马步的悲催生涯，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儿，不过小半个月就累脱了形。躺在姬妾芸香的房中，他疲惫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没多时便煞风景地打起了呼噜。
俗话说得好，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别说枪法艰难精深，这群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东西连枪杆都恐怕提不起来。秦可卿索性大手一挥，命贾珍多多地拉人组织练习。
这倒难不倒贾珍，上辈子打着练习骑射的名头，他没少聚集各家纨绔子弟做混账事。因此功夫虽没有，但架势却拜得老足，场地设备一应俱全。而且秦可卿的吩咐更被他挖深了一层，原来东府不成器的子弟多，下人可以打发，姓贾的亲戚难不成也要赶走？这不是明摆着要被戳脊梁骨戳死，恐怕没到抄家整个家族就要分崩离析了。
东府重整旗鼓，开始习武练本事了！动静传到荣国府，大家惊奇地跟看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也有不少熟悉贾珍秉性的人摇头，对身边的人道：“且看着吧。”话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意思显露无疑。
贾政见此举颇有成效，索性跟贾珍商量提议，让宗学里再多开一门武学，与文的分开。这样贾家游手好闲的年轻子弟也有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锻炼之所。省得那些在宗学里不成器的子弟留着不好，开革了更是断了人上进的指望，禁不住人家爹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上门求情。
自打东府里有个“重拾祖风，演习骑射”的名头，贾家众小辈顿时苦不堪言，从天堂刹那间坠入了地狱。更有那绯玉循着后世的经验出谋划策，把军训的那一套搬来，什么站军姿、分组操练，动作分解练习等，种种花样层出不穷。不少少年受不了苦，回家跟父母抱怨其中苦楚，都被贾珍等人瞪着眼挡回去了。“祖宗以武功起家，这一点儿都做不好，还能算贾氏子弟么？”贾珍起头第一个就用贾蓉和贾蔷两个作伐，连亲儿子都讨不到好，更遑论其他？
当然，强硬之余也要给点甜头，贾珍画出张大饼对众人宣布道：“若是孩子里有出息的，将来我亲自荐到军伍里，替孩子谋个出身又有何妨？”这话倒不是假的，贾家毕竟架子还在，高层的军政参与不了，但在低层推荐几个子弟的能耐还是有的。
贾母冷眼瞧着，贾政跟贾珍二人，一文一武，珠联璧合，竟大有扭转颓势之相。更别提二人此时正在操持的祭田一项，更是目光长远，早早地将贾氏一族凝聚到了一起。只是千防万算，该来的麻烦还是挡不住。
纵使有贾母出面镇压，但眼看着贾政二人闹出这许多动静，以雷霆之势收服两府人心，却将贾赦这位堂堂一等将军、荣国府主人摆在何处？于是，贾赦便打定主意要搅出一些动静来，但如二人那般的“文治武功”他是不擅长的了。如果必定要从自己熟悉的区域入手，那大约就是——玩女人？
这一日，凤姐因邢夫人传唤，忙穿戴了一番坐车过来。邢夫人将房内人遣出，悄悄向凤姐儿道：“叫你来不为别的，有一件为难的事，老爷托我，我不得主意，先和你商议。老爷因看上了老太太使的鸳鸯，要在他房里，叫我和老太太讨去。我想这倒平常有的事，只怕老太太不给，你可有法子？”
凤姐儿多次蒙贾母提点儿，哪里还有不清楚的，连忙劝道：“依我说，竟别碰这个钉子去。一来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二来老太太平日常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做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太太听这话，很喜欢老爷呢？”
奈何邢夫人秉性愚犟，是个不听劝的，冷笑道：“大家子三房四妾的也多，偏咱们就使不得？就是老太太心爱的丫头，这么胡子苍白做了官的一个大儿子，要了做房里人，也未必好驳回的。”
放在平时，凤姐儿是指定要转了风向随便拿话哄着邢夫人就完了。但因着贾母的殷切叮嘱，此番既然看清了动向，她便不欲大房无端端惹事出丑，换了另一幅口气劝道：“太太劝老爷，老爷未必听，可该看的人还是看在眼里。况且这事烫手得很，太太何必急着接过来，能推则推吧。”
邢夫人本来还想让凤姐儿与她一道去劝说贾母的，谁知却被凤姐反过来劝说，恨道：“我不过是与你商议商议，你倒先撂挑子撇清了自个儿，哪里还有叫你去的道理？”
凤姐儿见到底和她说不通，只得就此作罢。因又想起贾母的嘱咐，索性将此事做人情，亲自报与贾琏，悄悄叮嘱道：“若这回老爷太太得了不是，少不得将你也连带上。你这会儿警醒些，少去后头现眼。”
贾琏闻言先是感激了娇妻一番，接着抱怨道：“老爷也真是，闹出事情都添在我们头上。”他又犹豫道，“二老爷吩咐我去帮着东府珍大哥打理族中祭田，我先前正好有事，还没应呢。”
凤姐儿笑着建议道：“你快赶紧答应了吧，趁机躲一躲，回头老太太听到了，恐怕对着你也只有夸赞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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