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可卿 ...
-
一艘庞大的巨船驶错了航向，眼看着即将撞上暗礁，该怎样才能避免？以贾政所想，自然是调转船头，而这必定绕不开贾母这位荣国府的掌舵人。
“……家里这样不是办法，为了维持住名不副实的架子，不久的将来，必然会做出许多有悖人伦、违法乱纪的事情来。家风越来越差，子弟越发不思上进，就算空有国公府的名头又能如何？”说道痛心处，贾政全情投入，语气激昂，“现在府里尚能凭着祖荫安享尊荣，可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旦做下了不法之事，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贾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二儿子竟有这样一番见识，竟还有这样的魄力当面指出来。在她的打算中，贾府勉强维持着架子不倒，等到宝玉那一代读书上进，步入科举仕途，新一轮的担子也就交付过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最多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纵使贾母再开明，如此具有冲击性的话题，其实并不适合对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说。她应当是安享天伦的年纪，又怎好拿子孙后辈的杂事烦扰？贾政在激动之余，难免惭愧万分。可是若要消弭罪孽，革除弊病，内宅中必须有人坐镇，他才好放手施为，这是贾政在前阵子的忙乱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趁着这回东府整顿的东风，贾政便想着顺带将此事解决。
贾母未必乐见荣国府中如同东府一般大动干戈，只是那边府里全凭贾珍做主，她管照不到，一直以来都是眼不见心不烦。然而这一回，贾政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哪里看不出来二儿子已经打定了主意，劝也是白劝，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赖家虽然祖上有功，但这些年来家里也不曾亏待了他们，赖大、赖二做到总管事，既是为家里效劳，也是府中提拔看重之意。更别说他家哥儿一落地，就得了恩典早早地放出去读书求功名，科举不成还捐了官，后来又使力气替他谋了实缺。”贾政欲抑先扬地表述道，“可那赖家小子在外头做官不老实不说，东府里珍大侄儿查出那赖升历来来贪墨了多少银钱，赖大亦不例外。府里头但凡涉及营建采买之事，纵使买个针头线脑，他们也要抽头一多半的。”
“你看看他们家，自己是奴仆，却一样地呼奴唤婢，他家又没任何营生，单只靠着府里便养得这样肥。主人使唤奴婢，奴婢又使唤奴婢，一层层叠加下来，这些奴仆如同那吸血的瘤子，非要把府里抽干了才算完！”
贾政继续道：“历来有功的老奴，在府里头很有些体面，许多年轻小辈对着赖管家都要喊一声‘赖爷爷’，更别提赖麽麽这样的。要我说，这样奴不奴，主不主的，反而乱了秩序。比如孩子们身边的奶娘，若真是以心换心，得了孩子敬重的还好。可她们中间许多人因着主子的吩咐，不该管时瞎管一气，该说时却不吭声，甚至仗着脸面欺压小辈的都有，这算什么事儿？”
“往后奴仆中真出了立有大功的，索性放出去，让人家自己好生奔前程，我们看到好的帮补一把，或者仕途，或者银钱。”贾政分说道，“这些都是外头爷们儿的事，可府中后宅里头却寻不出一个真正肯下功夫的有心人，实在叫人不能放心的。”
邢、王二人各自心怀鬼胎，难担重任，且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掌握权柄，都只会导致荣国府两房斗争加剧。因此，算到最后，只有凤姐儿身份合适，且是个真正能做实事的人，但尚缺人提点，贾政不好出面，这事还得落在她身上。贾母是个聪明人，许多事情贾政才提个头，她便已领悟到了尾。
贾母沉默地任凭儿子慷慨陈词，过了半晌，方道：“说句难听的，东府珍哥儿自小失了管束，很有些不着调，我本以为这次他又是在胡闹，没想到却大有深意包含其中。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改，就得拿出条陈来，要赏罚分明。府里头也有好的，切不可伤了人心。”
接着，贾母又沉吟着补充了一句：“这事由你而起，可也别急着冒头，能交给后宅办的，就让我先挑头，男儿的眼光还是应当放在外面。”若贾政联合着东府事事冒尖，贾赦恐怕会不得安宁，贾母还得顾虑到这一层。身为大家族的掌舵人，做事是一桩，但更重要的是平衡之道。
于是，贾政好不容易才勉强说服了贾母，贾母又出面指点了凤姐儿，如今单看那机关算尽的聪明人究竟如何选择。
东府里，经过贾珍轰轰烈烈的清理整顿，不算才留头的小丫鬟小厮们，现如今宁国府上上下下只剩下八十多口人。实在不能再少了，否则连打扫屋舍的杂役都不够。贾珍望着略显空荡的宅院，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原来放人时功德只算人数，不分尊卑，贾珍满打满算也就得了两百多点，距离五万的差距那不是一般的大。现在天气转暖，贾政负责的暖棚也早就拆了，失去了功德的来源。
不过这是两位后辈应当担负的责任，贾演大爷，或者说秦可卿，她可没打算劳心操力地替后代们擦屁股。然而，该关心的还是得关心。这不，绯玉躺了好几天，这会儿已经能偶尔下床散散步。因整天灌中药嘴里都是苦味，清粥小菜虽然养胃但是失了味道，她不知怎地想起书里宝玉挨打后吃的那个莲叶羹，正好王夫人派人来问，她便巴巴地提起这个。
绯玉学着宝玉的腔调笑道：“倒也不想吃什么，只是想喝点小荷叶小莲蓬的汤儿来。”
果然那婆子一脸的为难。宝玉那时还是夏天，这会儿才刚过了冬，又去哪里寻新鲜的荷叶莲蓬，对于这明显没事找事的要求，王夫人多半不会满足。
绯玉促狭地笑了，故意拿话挤兑：“想来我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偏生病了这会子，好端端地占了房屋，你们多半都嫌着我呢。”
两个林姑娘，一样地讨人嫌！那婆子眼角一抽，赔笑道：“想必姑娘是嫌药苦了，故而要喝清甜的汤儿，荷叶莲蓬不好寻，其它甜汤也是一样的，回头令厨房里好生寻摸寻摸。”
宝玉笑道：“那汤的确不错，等天热了做出来大家一起喝。”黛玉瞧着面前言笑晏晏的两个人，明知不该多心，却仍只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笑过玩过，正经事却不能耽误。绯玉一边静静地养病，一边催促着贾政等人。这日下午，贾珍三人便同时收到了系统提示：“叮，你收到了一封系统来信，请查收。”
闭上眼睛查看，血红的大标题，内容则是八个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别说贾政吓得心惊胆战，就连贾珍和秦可卿都不淡定了，三人立马开起了小会商量。关于究竟如快速何获取大量功德三人依旧一筹莫展，只有贾政尚且有些经验，把上次没能实施的念头提了一提，说道：“咱们家一府拢共占了九、十个庄子，一个庄子里又有多少佃户老农，这些人不算贾氏一族，如若能对其有所助益，应当是能获取功德的。”
贾珍亦对其表示赞同，只是两府中大大小小的主子奴才，大多靠着田庄上的出息来养活，倘若减租，恐怕府里会立刻捉襟见肘。于是三人便开始商量起该怎样减少压力，讨论着讨论着，却不知怎么就歪楼了。
贾演大爷如今化身成女人，自带歪楼属性，且另两人不够分量，只能乖乖听训：“政哥儿改革宗学是好事，但是忙活了半天没到点子上。你把族里捐款人的姓名公布是好事，但还差了一步，宗学里的花销总该有个固定的来源，应该划拨出祭田，一则祭祀祖宗，二则荫庇子孙。”
秦可卿斜了两人一记，眼角眉梢带出几多风情，令贾政等齐齐打了个寒颤。她叹息道：“须知这祭田是连抄家都不会没收的，你们前世若是走了这一步，贾家还不至于败落得这样快。”贾演虽然不如弟弟灵巧多智，但毕竟见识摆在那里。
她话音一落，绯玉便有了感应，只见贾府原本黯淡的气运透出一点点白色，逐渐地有了凝聚的迹象。
“叮，贾氏气运转化，请抓住机遇，成功后可减免债务两万点。”冷冰冰的系统女声从未如此刻一般亲切可爱，三人又惊又喜，秦可卿更是大喝道：“拿酒来！”
却不料，门外候着的丫鬟宝珠得到机会，连忙禀报道：“上回大奶奶派人去接的四姑娘来了，正由太太陪着，问奶奶过不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可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