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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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急道：“老爷，你多派几个去催催，你不催人家怎么晓得我们这样急，外头的人只听说不是老太太、太太，哪里会把二妹妹放在心上！”
宝玉是真正地焦急，在他心里，黛玉的妹妹和自己妹妹没有任何分别。现下绯玉出事，他又担心又揪心，担心的是病人，揪心的却是床前那一个，还不知她要伤心成何等模样。一时间，他连贾政都不那么惧怕了。
贾政听了，便又打发人出去催问。其实先前他已经派过人，只是到现在还没回来。终于在两人焦虑的目光中，三四个麽麽与两个小厮还有几个丫鬟忙乱乱地裹挟着一个人过来。当先一人上赶了几步禀报道：“回老爷，小张太医来了。”
贾政见远远望去有些脸生，锁眉问道：“怎么好似没见过他，家常惯请的两位呢？”
小厮解释道：“因老爷催得急，王太医一时脱不开身，张太医年纪大了走不动，故而荐了侄子小张太医先过来。”
贾政听了，晓得对方的家学渊源，方才略微放心了一点儿，忙命人请他进到外间来。里头得了信儿，众丫鬟仆妇连忙抬出了一大一小两样屏风来，大的摆在角落，黛玉及一众丫鬟都往后躲了。小的则放在床前，床上的石青帐幔也拉了下来，只留出一小手枕在外头，手心向上，罩了一方红巾子。
小张太医哪里敢再多看，收回目光沉心静气地开始诊脉。先前他已经问过了病人的年龄症状，对病人大致有了了解。只是对于具体症状描述，下人也说不清楚，还是贾政之后自己出来补充的，说是突然晕厥。七窍流血什么的太诡异，怕是反而害了绯玉，贾政刻意有所保留。
过了一会儿，小张太医行至外间，讲了一番病理。贾政耐心听了，问究竟是何病灶，小张太医答道：“贵家眷应当犯的是心悸之症，多半是从胎里带来的，只得慢慢养着。往后莫要令其费神劳心，或者大喜大悲，都是要忌讳的。”说着，便开了一张药方出来，贾政谢过之后命人相送。
接着贾政又细细地查了一遍，见用药平和，没瞧出什么不对来，便让人去照方抓药。结果宝玉不放心，私底下又把方子要来瞧过才罢休。等汤药煎好，黛玉瞧着绯玉一小勺一小勺地把药给灌了下去，贾母又派人来催，方才和宝玉一块儿回去了。
此时贾政正在抚着胡须沉吟，黛玉有不足之症大家都知道，可绯玉过去却并无此类胎里症状，可见这位太医说得并不完全对症。但考虑到此事的特殊性，若真要对方诊出个一二三来，非要处处周道，又太过苛求，恐怕会耽误了诊治。矛盾之中，贾政只得选择妥协。
次日，宝钗因就近住在院中，与王夫人请安之后，早早地前来探病，却不防黛玉已经守在床边。房内唯有丫鬟们动作时带出的衣裙窸窣之声，一时安静极了，宝钗向黛玉比了个手势，悄悄地抬头朝床边望去。只见绯玉闭阖双目平躺着，面色白中带灰，也不怎么见呼吸起伏，实在太过安静，就像是……宝钗就此打住，再想下去未免不详。
行至外间，宝钗看她来得这样早，关心可曾用了饭，黛玉回答感谢了一番，话题转回到绯玉身上。
“中途可曾醒过？”宝钗问道。
黛玉蹙眉道：“一直睡着，幸好汤药都尽数饮了。”
宝钗顺势安慰了一番，说道：“若需什么偏僻药材，只管与我说，铺子里至少会存一份儿。”这是薛家药铺专供主人救急之用。黛玉晓得宝钗是好意，此刻放下了成见，连连道谢。宝钗知道对方不愿久离病人，很快便告辞去了。
府中众人得了消息，迎春、探春、惜春几个都陆陆续续地过来探病，李纨、凤姐儿等亦都遣人来问候。及至午间，贾政去衙门匆匆应了个卯便赶回来，见绯玉依旧没有起色，心下大忧，将昨日提到的王、张两位太医又请了一遍。两位医者问诊开了方子，贾政这次为了确保诊断的准确度，索性连屏风都命人撤掉了，打起帘子让太医好生行完“望闻问切”的流程。
可就是这样，两日过去依旧不见好转，这下大家都知道事情怕是不好了，甚至连准备后事冲喜的话都有人提出来，被贾政怒斥了一通。他心里着急上火,叫了负责照看的王夫人过来商量。因贾政还要寻大夫，王夫人便推荐了鲍太医，说道：“家常惯请的，于女儿家看病最适合不过。”
贾政便命人去打听，谁料碰巧宝玉听到了，当即驳道：“这位太医给林妹妹开过方子，我瞧着不大好，跟老太太说了，现在林妹妹吃的丸药都是从老太太那边配的。”
于是，王夫人的台就这样被儿子给拆了。贾政又想起来薛蟠入学的事情，王夫人没跟自己打招呼就送人进去，新帐旧账一起算，索性让她每日好生抄经，变相禁足了。
让人恼怒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先前绯玉流血的惨状混乱中是有人看见的，这几日不知怎地就传开了。流言有好几种，一种说是绯玉遭人魇镇，早就有进气没出气了，还有说是林二姑娘得了恶疾，应当早早挪出院去。剩下还有一拨人则是说她应了命数遭天谴，才会现出这等情形来。
提起命数，贾珍震动不已，都是他勉强绯玉行事，方有此一劫。他心中又惧又怕，悔之不迭。但凭着近日在后宅阴私上涨的经验，他又嗅出了别的味道。重生的秘密他从未对人泄露，包括贾母，流言针对的肯定不是这处方向。果然，渐渐地，话头隐隐约约地就往二房这边攀扯过来。
有了上次对付王夫人的经验，贾政这回已经能顺藤摸瓜，不着痕迹地捉出了谣言的源头，种种证据表明，竟是府中大房所为。
这主意不会出自贾琏夫妇，邢夫人没那个脑子，唯有贾赦最有可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况且就算要兄弟相争，何苦把无关的小儿女牵扯进来。眼见前世后日两房相争的悲剧又要上演，贾政悲愤不已。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他想道。
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宁国府内，贾珍想道。听到秦氏身体有了起色，此刻业已转醒，贾珍便打算认真地见上一面。当然，他绝不是要痛哭流涕，跪地忏悔，只是若不解开秦氏的心结，对方怕还是存了必死之心。人要是自己找死，神仙都救不过来。
可真当他站在了对方面前，却不知从哪处开口。
你身体如何？不，这样太关切了，对方恐怕会误会自己仍怀有企图，况且本来他寻求见面的行为就殊为可疑。或者开门见山，你应当好好活着？不对。你别去寻死？还是不对。
纠结中，秦可卿先一步开口道：“珍哥儿，可是你回来了？”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贾珍瞬间反应道。
秦可卿却终于松了一口气，骂道：“他/奶/奶的，你小子回来了也不通个气，叫老子好生憋闷。你快去寻人问问，老子这算什么事儿！”
贾珍这回终于反应过来，能一口一个“老子”的，只有自家的老祖宗——贾演。荣国府那位是绝对不屑于爆粗口的。至于其他人，贾珍暂时还没想到谁能在他面前媲美祖宗的口吻。于是他恭敬道：“子孙不肖，令祖宗劳累了。”
秦可卿这下子索性掀开了被子，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模样。她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哗啦啦地替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猛灌了下去，跟喝酒似的。果然，下一句就听她抱怨道：“竟然没有酒，真他/奶/奶的扫兴。”
贾珍抹了把汗，忙道：“是孙儿处事不周。”两人很有默契地套用了在地府的相处模式，忽略了贾演≠秦可卿这条不等式。
其实贾演也心慌得很，这会儿才终于找回了底气。想他最初刚刚还阳，结果脖子就卡在白绫上喘不过气来，差点没把他憋死。幸亏他底子好，就算手无缚鸡之力，真碰上这样的紧急状况尚能自救。结果他一下来就觉得不对了，胸口多了两团软肉，细胳膊细腿的，瞧着倒挺好看，可这不是他演大爷啊，甚至连个男人都不是！
贾演愤愤地道，惊恐之余想要找个人商量，才发现弟弟贾源不在身边。这下还了得，贾演当即下了决断，死回去！
他又嫌弃白绫不结实，寻了半天没找到裤腰带，只好从床幔上拆出两条绳结来。好不容易把脖子套进环里，一脚踢开凳子，下一刻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人啊，快来救大奶奶！”丫鬟哭号道。
于是从外头前赴后继地奔进来许多人，其中不乏身子强健有力气的仆妇，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给救了下来。接下去便是尤氏闻讯赶来。
贾演想到要以这幅姿态见人，实在太难为情了，而且过来的女人还不知是那个重孙曾孙媳妇儿。恰好那丫鬟喊了句“大奶奶保重”，于是贾演便很适时地昏了过去。
在和谐的气氛中，贾珍祖孙二人先就重生一事着重交换了相关意见，接着贾演对贾府生活状况表示感叹，最后二人为此行还阳定下了基调。贾珍表示，一定会跟紧指示，洗清罪孽，振兴我府！
于是，当贾蓉推门进房的时候，看到的一幕就是亲爹贾珍跪在地上表忠，媳妇儿秦可卿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受着。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贾蓉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错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