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惊变 ...
-
因已入了冬,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冷。既然已经夸下了口,为防苦心经营的善事成为马后炮,贾政少不得拿出全副精神催着。幸好贾家纵使万般不是,但托了府中的福,贾政做事时少了很多掣肘,下属的匠人等皆不敢太过怠慢,总算没有误了贾政的大事。
于是,当暖棚建成的头一天,贾政的耳旁终于响起了美妙的提示音,“叮,恭喜你,顺利获得功德三点”,“叮,恭喜你获得功德一点”。叮叮叮,提示音响个没完,贾政倒是还没听厌,结果系统先不耐烦了,主动宣告道:“功德提示功能暂时关闭,若有需要,请主动查询。”
虽然系统非常不留情面,但是贾政人逢喜事精神爽,顺带连肚量都宽了。这比发了大财还叫人激动,钱财算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况且贾政也没真正缺过钱,可功德不一样啊,万一哪天又下了地府,到时候就全指着它过活了。
笑眯眯的政老爷踱着方步来回地走,叫旁边人诧异得很。自家书房里走什么官步,多少日子没见老爷这样高兴过,莫不是新收了姨娘?
欣喜之余,贾政亦没有放松,第二天甚至亲自去了城西新建暖棚的现场查看。一路上顺天府出动了不少差役人手,呼喝着召集着路旁流离失所之人,他们大多衣不蔽体,头发蓬乱,里头还有许多老人和小孩。他们并不知道官府的安排,脸上带着惶恐,麻木地向前走着。差役们像是草原上的牧人,驱赶羊群似的将人送到了棚子里。
这群混账,好事也能办得跟讨债鬼似的!贾政摇头无奈,知道这已经是差大爷们忍耐之后的结果了,毕竟做好事没油水,能指望他们突然良心发现,化身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么。前世吃过了亏,贾政不敢再轻视底下人的能耐。
认真论起来,朝廷出台的一些政策,有时也是出于好意。比如为了增加耕牛数量,降低百姓们使用耕牛的门槛,以便实现“耕者有其牛”的理想境界,朝廷曾经规定,官府应当统一向百姓出租耕牛,方便子民使用。结果弄到最后,牛没有几头,反而是耕牛税固定了下来,就连贾府这样的大地主,也会向自家佃户收耕牛费。想到这里,贾政难免生出力不从心之感,一个人的力量这样渺小,他只能关注眼前。
暖棚并不大,只是两间两架的小屋子,这是用小料轻骨架搭建的极限,再加大就要上大梁,不方便运送和拆卸。一间棚子不够用,城墙边顺着起了一溜儿五间暖棚,起头的那间里每到饭点时都会发放热汤水吃食。贾政还强忍住不适,走进棚子里查看了一番,虽然里头人多气味杂,但褥子铺盖管够,至少不再有冻伤之虞。
从城西回来,贾政又去了顺天府衙门,府尹乐呵呵地接待了他,寒暄一番过后,两人继续商量起后续的搭建事宜。临走前,府尹还向他道谢说:“多亏了存周兄高义,方能周全了此事。”
原来顺天府预算有限,供应暖棚一个冬天的吃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再加上御寒衣物等,几处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贾政不愿意缩减规模,又不好向上头要钱,索性让自家的铺子顶上,去掉了九成的利润,供应所需之物。虽然不方面明着捐钱,但私下里给个方便也是可以的,除了自家,贾政还把和贾府有来往的几家侯府爵爷都拉下了水。他一方面让人家让利,一方面还义正言辞,一副“给你们占便宜了”的模样。
可不是嘛,这样积德的大好事,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只不过少赚点钱,还抵不上各府老太太、太太每月在庙里点灯的香油钱。可那些庙里灵验吗,最后还不是进了尼姑和尚的荷包,跟功德没半毛钱关系。
忙完了公务忙庶务,冷不防贾政一算,功德竟有了四位数,于是,活动起心思的政老爷乐颠颠地跑去问绯玉。
“什么,换人?”绯玉怒睁双目,激扬文字道,“上回你那一万点功德那是良心价,要不是托了我转世之福,哪里能走得这样顺利。这次只凭了区区一千九百六十三点功德就想让拉人过来,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面对关键问题,贾政这回总算没有软脚,凭着官场打混的本能,他试图倒苦水倾诉道:“府里摊子那样大,我又不是正经袭爵的,许多时候都放不开手脚,更兼东府里一点儿都管照不到,将来还不是变成两边互相连累。”
这话倒是不假,荣国府再怎么颓废,上头毕竟还有个贾母,底下的儿子媳妇行事总有些顾忌。宁国府那边贾敬只顾着跟道士炼丹,家中只凭一个贾珍胡作非为,其妻尤氏又是个“三从四德”的典范,任凭丈夫如何,连句规劝的话都不敢说。东府的乌烟瘴气甚至还弥漫到了宗学里。
上次贾代儒替人过来说情,为的就是族中的不肖子弟。原来自从薛蟠入学之后,原本被学里新规刹住的一股歪风邪气又重新兴盛了起来。呆霸王有钱,东府子弟有坏水,两厢一拍即合,京中多少繁华腐朽之处,直叫人目眩神迷。他们在外头玩了还不够,竟又将目光转向了同学,因秦钟嫌弃他们不堪,众人因着他的身份不好用强,只好转了矛头,看上了金荣。
可金荣经过上回的事情,心中立了志向,哪里还愿意“卖屁股换钱”,众人被他抢白得恼羞成怒,结成一团欺负起人来。偏生贾瑞不知怎地,竟说服祖父贾代儒,在学里头谋了一个差事,这回竟跟着煽风点火,包庇纵容那一伙人。结果拖了好一阵子,才叫先生发现了不对。
这些情况贾代儒皆不知晓,那先生的话和孙子贾瑞说的又大相径庭,最后只好稀里糊涂地罚了完事。只是因着学里的规定,这次被认定为“罪魁祸首”的那个东府子弟犯了大过,是必须要开革的。可贾代儒已经狠狠地罚过,孩子的父亲也好生管教了一番,大家都是亲戚,这样求上门来,贾代儒难免心软。
贾政没想到只是略略一松手,宗学里头就闹出这样多的事情,一时之间又抽不开身,只是先让那批人包括薛蟠在内回家思过,把贾瑞革了出去,算是暂时了结。至于贾代儒,却暂时没想好要怎样安排,只好让他老人家回去休息。
谁知那贾瑞不但不记教训,反而在东府吃酒时看中的凤姐儿,叫王熙凤设局好一番折辱,却仍旧死不悔改。中间他又犯了门禁彻夜不归,贾代儒原先就有些疑心他有些不端,这回更是下死力打了他三四十板,不许吃饭只许背书,弄得贾瑞不多久就病倒了。贾代儒这才慌了神,过来贾府求助,正好落在了凤姐手里,哪里还能讨到好的。
正巧门前有一跛足道人过来化斋,口称专治冤孽之症。贾瑞在内听见了,直着声叫喊,说:“快请进那位菩萨来救我!”
除了这位自食其果的病人,贾府里还有另一个命短少福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秦可卿。她如今已缠绵病榻多时,延医问药皆不见效,只因这是一桩心病。公公贾珍屡次三番纠缠于她,她惊惧之余,心病缠身,唯有借此躲避。奈何冤孽就是冤孽,贾珍居然未曾死心,竟将其哄骗过去,欲要强行行事,却在中途被人撞破。
如此一来,那人唯有一死。瑞珠虽是丫鬟,却与她情谊非比寻常,秦可卿心若死灰,于贾府再无立足之地,起了轻生之念。
而此时,经过连日来的准备,绯玉已经做好了施法的准备。原来贾政的两千功德虽不足以成事,可有了这点功德打底,绯玉斡旋调转的余地便大了许多,可以凭借贾府上下一干人的气运,稍稍“透支”一点能量出来施法。不过她也出言警告过了:“机会仅此一次,并且需要尽快用加倍的功德来偿还,否则恐有不测之祸。”
至于具体重生的人选,贾政考虑已久,最后定下为贾珍。一来是听从了临走前祖宗宁国公贾演的吩咐,二来则是振兴贾家绕不开东府,可东府的情况恶化加剧,已经刻不容缓了!故而纵使条件这样苛刻,贾政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于是,绯玉神念流转,眉心祖窍处光辉璀璨,最终凝聚成一点灼热,直烧燎得人三魂七魄都欲幻化成灰。恰在此时,识海中那仅存的几滴功德金液却覆盖包裹于绯玉神识之外,形成了一股薄膜似的缓冲,眼看着术法即将成形,却不料光点蓦地一颤。
刹那间,所有的光华,所有的璀璨,犹如天边的烟花般消散开,识海中五色辉映,是何等的壮丽光景!
与此同时,跛足道士手中的风月宝鉴骤然崩裂,化成无数碎片消失在空中。叫那道士捶胸顿足地嚷道:“哎呀,坏了我的好宝贝!”遂不理人就自顾去了,剩下贾瑞祖孙面面相觑。
而此时,绯玉眼耳鼻口七窍中俱流出血来,其状之惨烈,吓得身旁守护的贾政登时呆在原地。贾政的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连思考都忘记了!
绯玉睁开双目,只觉得一片粘稠模糊,她牵动了一丝肌肉想作出个笑模样来,却没有成功,只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出岔子了……”
话没说完,她便已倒下,不省人事。
而另一边,则是两个倒下的人同时醒了过来。其中一个感叹道,“终于叫我回来了!”而另一个,则是惊惧道,“我竟然还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