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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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紧赶慢赶地，凤姐儿终于把先前吩咐下来的两件事情都办妥了。贾环的小院子自不必提，就连院子内新整修的学舍也竣工了。这下总算能让她松一口气，赶在筹备过年之前缓一缓。
因为接近年关天冷，宴席等社交活动又多，贾母原本预备让宝玉开春了再开始用功。可是破天荒地，宝玉来回地嚷着要读书。于是，痛并快乐着地，贾母终于点头了。
学舍落成，作为发起人的贾政自然当仁不让，题字这一项就落在他的身上了。只见他亲自落笔，在纸上一气呵成，恰是“学馆”二字。贾政抚须思索道：“不知前面该加怎样一个名号才合适，诸位有何高见？”
众清客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有说天道酬勤的，有说追慕圣贤的，贾政因嫌四个字的太板正，与院中气氛不合，只道：“题一勤字，勤学馆，如何？”
大家都称赞高妙，从里头竟可以拆出勤学和学馆二词。贾政却又摇头道：“勤于学莫若乐于学。”说着，便提笔在前头添了一个乐字，遂成“乐学馆”。
勤不勤奋暂且不说，乐倒是真的。宝玉兴奋之余，又有些犯难了，原来学馆不比家塾，众姐妹都允许带两个丫鬟跟过去伺候，默认的是一大一小。
黛玉回答道：“我就带紫鹃和雪雁两个，剩下的都不大懂事。”绯玉跟着道：“我这边双儿算是大的，另外再带个小的。”
宝玉这才发觉人少的好处来，他踟蹰道：“袭人好是好，但我那里人多，缺了她怕管不住，还是带晴雯吧。”
黛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便道：“那我把紫鹃留下来。”又笑着添了一句，“难为你这‘无事忙’竟想到了点子上。”绯玉亦觉得宝玉有了些长进。
第二天清早，袭人再次清点了一边笔墨字纸，接着服侍宝玉梳洗。宝玉见她闷闷地，笑问道：“好姐姐，你怎么又不自在了？可是为着我带了晴雯去学里不成？”
袭人笑道：“这是哪里话，你正经去读书，跟着的人尽心服侍就好。只是你念书的时节想着书，不念的时节想着家些。功课也不要贪多，身子要紧。天冷了大毛衣裳我包好都交给晴雯了，脚炉手炉的炭也是。”
说着，宝玉穿戴齐备，袭人催他去见贾母、贾政和王夫人，宝玉又嘱咐了麝月等几句，方出来见贾母。贾母叮嘱了几句，才道：“你们几个正好一块儿作伴过去。”宝玉本来还要去辞贾政和王夫人的，刚巧贾政命人带话过来，说是大家直接去学堂就好，不用多跑了。于是宝玉从善如流地跟三春、二玉及宝钗等一起过去。
到了学里，只见上头是先生的位置，下面摆了两排书案，一排四张。总共七个人，该怎么坐呢？先是大家让宝玉坐前头，宝玉觉得该让给众位姐姐妹妹，又看到黛玉已经带着绯玉坐在了第二排，于是他忙挨着坐了。剩下三春和宝钗同在第一排。
黛玉见他凑过来，趁着众人不注意小声酸道：“你怎么不去跟着你宝姐姐一块儿坐？”宝玉笑而不答。
啧啧，青春啊。绯玉坐在靠窗的一侧感叹道。
上回贾政命人把宝玉三人叫来，却因天色稍晚，他派去的人叫贾母挡了，说“孩子都歇下了，大冷天的何苦来回折腾”，他也无可奈何。结果最近更是不得空闲，索性连宝玉读书都没见。
贾政烦恼的事情挺多。原先他过问田庄一事，是想为将来的灾情做些准备。谁知贾赦却嫌他手伸得太长，竟当面朝他笑道：“怎么办学堂捐银子这样的事都不知会一声，当我是死的不成？”
当场把贾政噎得不行，只有赔罪了一番，偏偏贾赦又不听解释，只说是在开玩笑。回头贾赦让邢夫人送银子过去，邢夫人舍不得银钱欲要推脱，结果又被骂了一顿。
“死抠门的，只从别人手里扒拉银子。”邢夫人在背后掐着帕子愤恨道。
贾琏却埋怨道：“老爷最好脸面，横竖答应一声就完了，干嘛非要跟他顶牛。”原来贾赦心情不好，连带着贾琏也吃了挂落。
反正话是答应了下来，可银钱邢夫人却迟迟没送出。贾政不好为这点子钱去催人，只是如此一来，不只庄子上的事情不好插手，就连宗学里的法度都受了影响。
原来他是打算有了第一个月做示范，以后学里头的补助银子也张榜公布出来，哪家出了多少钱财做了善事要让大家晓得。一来是公开钱财的流向，免得学里为了点钱闹得乌烟瘴气，二来是鼓励有钱的富户出钱出力。毕竟这是宗学，总靠着宁荣二府也不妥，说得难听点，万一将来两府败落，贾氏一族好歹还有个凝聚的源头。贾政想了一想，索性命人多添一百两银子，算是贾赦那一边的，到时候一起登记成荣国府就结了。
至于庄子的事，只好先放一放，毕竟这一块正经论起来还是应当由袭爵的贾赦做主。这会儿人家有了意见，他就算想插手也难以办成事。因心里烦闷，贾政便欲出去走走散淡散淡。
说起来，他平常除了去衙门，闲着没事在外转悠的时间极少。过去总以为会满大街晃荡的都不是正经人，坐在书房里的才是榜样。如今他信步顺着宁荣街游走，却不料身旁随扈张保出列提醒道：“前面不方便，老爷要不换个方向。”
贾政奇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哪个地方，竟是闲人免入的不成？”
见主人没会意，张保只有硬着头皮接着道：“前头虽然也算府里，却有些腌臜。”
贾政打量了一圈，才恍然大悟。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荣国府后街，背面的这一圈都是下人裙房，他这个老爷过去的确有点尴尬。只是众人却没料到竟然激起了政二老爷的逆反心理，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从某种程度上说，宝玉和贾政不愧为父子。
其实贾府的下人裙房条件并不差，甚至比普通民居还要更整洁一些。因有人认出了贾政，街上的人纷纷垂首肃立于一旁，先前在路旁打闹的孩子也被大人叫回去乖乖呆着了。如此和谐的散步，搅得贾政反而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该来的，忒别扭。
就连街角上坐着的一个老乞丐，都被人扯起来躬身侍立着，老人家的腿都在那儿打晃。见贾政皱眉不喜，张保忙帮着解释道：“他也是府里头的下人，见老爷侍立是应该的。”
贾政纳闷道：“我们府中虽不敢说如何优待，总不至于苛刻待下到使人行乞的地步，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保一五一十地解释说道：“这不关府中的事。老周头年纪虽大，投身却晚，并没有混出多少体面，全靠他儿子跟太太的陪房认了个干亲，谋到了好差事。”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那小子太混，私贪了多少银钱，还偷偷养了个外室，上回老爷清查时被革去差事赔了银两。结果他闲着没事，竟开始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因怕被人找上门，他带着老婆孩子说是去乡下亲戚家住几天避避风头，结果就没了音讯。”
“逃奴？”贾政脱口而出道。
张保摇了摇头道：“他虽然贪财，却没那个胆子。老周头也去亲戚那儿问过，说是没见着人，怕是路上出了事。后来剩下的家当都拿来抵了债，老周头就成了这个样子。”
贾政亦叹了口气，果然家风不正，连带着府里头下人也没几个像样的。因见那老周头衣裳单薄，头发斑白，贾政终究不忍，吩咐道：“回头给他找件袄子，大冷天的别冻出病来。”又道，“既然是在府里伺候过的，现在弄到这个地步，不如让他回乡下亲戚那儿养老，索性连身价银子都免了，再给他支十两银子。”
张保应了一声，指派了个小厮回去传话。而贾政则听到了系统提示，“叮，恭喜你获得功德一点，目前总计功德二点。”
贾政泪流，这功德来得可真不容易啊。
因得了这一条提示，贾政越性命人整理了一份名单出来，自从上次清洗之后，就有二三十号人没差事的，人闲着就不安分容易出事，不如好生打发了去。贾政便放出话来，手上没差事的或者想要自行求去的，都可以酌情减免身价银子放出去。他首先放走了手头这一批，后来陆续又有三户求过来，总计八口，光二房就放出去三十五人。
贾政又跑去跟贾母商量说：“现如今家中人丁繁衍，不光是主子，就连下人一代代生息多出好多，更别提还有后来买进或者投奔的。如此一来，府中人事臃肿不利于管束，二来养着这许多人开销也大，不如放出去几批，也算积阴德的善事。”
贾母赞同道：“这样也好，万一家中有子弟出息的，咱们抓着不放人，岂不是耽搁了人家。”
于是，一来二去地，贾府竟陆续放出了百十口人。而贾政的功德，也终于上升成了三位数，总计一百三十一点。
与此同时，贾政受所遇之事启发，还上了奏本提议道：“岁末天寒，为防有子民冻死于京城，有损盛世气象，微臣以为当营建御寒暖棚于城内，以彰显圣上仁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放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