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万福惊安》芸帐香闺

20、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舒妃到了钟粹宫，正暗自思忖着过会儿进去怎么跟桂英开这个口。毕竟这次，是人家占着理儿，这刚进宫的丫头，究竟是怎么个性情，她也未曾摸透。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就算如舒妃这般老练，也得小心揣度着。

　　没想到刚走过甬道，就见桂英笑嘻嘻地带着众人在宫门处站着呢，好像是特地迎她似的，不免心中纳罕：这才出茅庐的小丫头子，到底玩儿的什么花样！

　　一阵客气的寒暄之后，桂英才告诉她原委，原来今天晚上乾隆翻了她的牌子，正在着人备轿准备前去侍寝。

　　“既然姐姐来了，不如随妹妹我一同前往吧！”

　　桂英笑着道。

　　舒妃明白了，这才叫“一石激起千层浪”呢，利用偷窥事件，既教训了永琰，又整治了令贵妃，轻松撇清了自己难以启齿的尴尬，还为自己谋了利。

　　这计高啊，真高！

　　舒妃冷眼看着，心里暗想道：“小丫头，胆子挺大啊，进来没多久，就敢动令贵妃！当年皇上把那位工于心计的主儿，从南府唱戏的优伶里挑出来的时候，你大概还在额娘的怀里吃奶呢吧！

　　舒妃见桂英迈着小脚，颤颤巍巍，颤颤巍巍地朝着轿子的方向走来，连忙搭了把手。

　　那桂英不知是真不知舒妃在后宫的地位，还是故意显摆自己如今的身价，竟然不甚推辞的真就借着桂英手腕的力气上了轿，端坐之后，还笑着对舒妃致谢。

　　小扑虎见状，立即掏出手帕为舒妃擦手，舒妃扬了扬眉，笑着叹道：“啧啧啧，传说赵飞燕能跳掌中舞，以前不过只当个神话来听，如今见得妹妹这般体貌，才不得不相信，世间竟真有这般故事，哪日妹妹也能尽兴给我们来上一段，让我们也开开眼？”

　　桂英听得出来，舒妃明里是赞她的一双小脚，暗地里则是拿汉代赵氏姐妹做比，讥讽她是宫闱的“红颜祸水”。

　　“‘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桂英也不争辩，不卑不亢的留下这么四句话，然后笑着对舒妃说：“妹妹不敢误了皇上的旨意，就不留姐姐了，明个儿妹妹就去给您请安，咱姐妹俩好好聊聊。”

　　桂英的轿子走远了，把舒妃撂在宫门口，灌了一肚子的冷风，干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撇开舒妃不说，令贵妃这边还是要感谢桂英的，因为桂英的到来让永琰得以解脱。桂英从吉祥门进入养心殿，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携着乾隆走了出来，小叶子赶着询问，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乾隆满脸笑意地瞥了一眼桂英，笑着说，要去御花园的千秋亭赏月，着人备轿。

　　小叶子不敢怠慢，赶紧去张罗。

　　轿子预备在院子里，乾隆上轿之前，要走过永琰。只见乾隆走到永琰身边，不屑地哼了一声，便携着桂英上了轿。

　　乾隆的借故离开，无疑是给永琰一个台阶下。乾隆的轿子前脚刚出遵义门，永琰后脚一头就蹿进东配殿，那速度之快，之敏捷，不亚于一只逼急了要跳墙的兔子：好似“一道白光，倏忽不见”。

　　竹隐跟汀兰终于在府学胡同买了一栋房子，为了这栋房子，竹隐几乎花光先前所积攒的所有积蓄。竹隐想，按照四九城“东富西贵，南穷北贱”的格局，南北两向是断不能考虑在内的。如今就剩下东西两边，显然西边的房价要比东边便宜，但是如果在西边住，难免大刘儿能来招惹，为了能远远躲着大刘儿，竹隐一咬牙，便在东城的府学胡同安营扎寨了。

　　这让汀兰很过意不去，她知道自己没什么钱，而竹隐现在也没有了夫君，说句不好听的，跟她这个寡妇没什么两样，就是竹隐没像她这样拖着孩子罢了。她不明白竹隐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达官显贵聚集的东城，自己不过是个在旗包衣，跟这些个权贵是八辈子也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显然，竹隐并没有把她跟大刘儿的那段糟烂事儿，全盘说给汀兰听。既然事儿都办成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竹隐完全知道汀兰的心思，只说了一句话，就把汀兰给稳住了，她说：府学胡同是顺天府学的所在地，住这里为得是将来朗儿入学方便。

　　汀兰登时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顺天府学是清朝士子进修、学习、考试的地方。西临学宫和孔庙，东靠文丞相祠和文昌祠。住在这里的全都是满洲八旗士家子弟，环境雅致，气氛昌明，是个治学读书的好地方，最为紧要的是，离着八大胡同远远的。

　　这样一来，竹隐跟汀兰一样，日子开始过得紧巴巴的。汀兰“补花”的那份营生，已经完全不够她的日常开销了，三人都紧着竹隐在宫里“笼火”的那份月银过活，一月下来基本就花了个精光，存不下一个子儿来。

　　竹隐只得又去找大刘儿，没法儿，她再不认识别的男人。大刘儿当知道竹隐要搬走的消息，并没当回事，也没为难她。因为就在竹隐搬家的那天，他又升了官，从御膳茶房升到内御膳房，就是养心殿跟前的那个小膳房，不用再沏茶了，专管乾隆的膳食；也就在这一天，大刘儿忙着要娶第三房姨娘，当然就顾不上竹隐了。

　　大刘儿这人还是不错的，虽然有点男人共有的劣根性之外，可幸的是人不滑头，还算是个能帮着办事儿的人。他从宫里给竹隐带来一个好消息：内务府决定，把她重召入宫，继续在撷芳殿里当精奇嬷嬷，而且，只全权对一个皇子负责。

　　不用等大刘儿的下文，竹隐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这个一个皇子肯定是永琰呗！这是竹隐最后一道王牌，最后一招棋，小永琰果然不负众望，顺利给她开启了一条全新的光明之路。

　　听说那天晚上永琰从养心殿解脱后，在撷芳殿里大病了一场，发着高烧说胡话，任哪个嬷嬷都不让上前儿，满嘴里喊得都是“让竹隐嬷嬷来，我要竹隐嬷嬷！”

　　“你给这小魔王吃什么药了！”

　　大刘儿对永琰的这一怪异举动，那是相当的疑惑。

　　竹隐当然不能把其中的隐情告诉他，只赶着跟他说，如今我回到撷芳殿去，御膳房这边笼火的差事就没人了，与其从内务府那边拨来一个手生蠢笨的，不如找个和她一样从宫里出来心灵手巧的。

　　大刘儿很乐意，因为这样就省了他的事儿了，竹隐趁机把汀兰推荐给大刘儿，大刘儿没怎么当回事儿的就愉快的答应了。

　　回来说给汀兰，汀兰的表情有些木然，说不上是不高兴，也说不上是高兴。诚然，好不容易脱离了宫廷的她，深知再回到宫廷的厉害，她心里面其实是不想去趟这弯浑水的。但是，从宫里得着的份例，又确实是比她整天“补花”挣钱要多得多了。眼看着舒朗一天天的长大，要裁新衣，要做好饭，还要给他物色好学校，这大大小小的事情不都得使钱么！竹隐问她，要不要再嫁，汀兰不言语，反而又反问回了自己。

　　竹隐支支吾吾的说，还没打算，扯些个她是一人儿，汀兰是两人，需要照顾的话来。汀兰明显听出竹隐是有事在瞒她，不过她也不细问，竹隐说什么她就迎合着什么，决不再深问下去半句。

　　这让竹隐心里挺不舒服的，她老觉着汀兰有一天会靠不住。但总得来说，汀兰的日子是一天天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这是谁也不能否定的事实。

　　当所有人都朝着新的希望出发的时候，舒妃这边却郁闷上了。

　　“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这四句话可是把舒妃给噎得够呛，她倒不是大字不识的人，李白杜甫李义山她也知道不少，但桂英这四句话是打哪儿来的，她一时还真是弄不明白。

　　小扑虎看见舒妃窝在榻前还不睡去，便拿了美人槌给她捶腿，她一脚就把槌子蹬开了，坐起身来骂道：“南蛮子就是矫情，文绉绉的拽什么！”

　　“娘娘何不去问问愉嫔？”小扑虎暗中提醒道。

　　“景祺阁幽禁的那个‘疯娘娘’？”

　　舒妃没见过愉嫔，她进宫的时候，愉嫔早已在和乌拉那拉氏与令贵妃的那场恶斗中败下阵来。

　　“听说那位姓海佳氏的主子娘娘，自幼精通满、蒙、汉三族文字，别的不看，就看当年皇上对她生得小阿哥永琪的喜爱程度，便可知晓这位主子娘娘是位深藏不露的才女呢！”

　　小扑虎恰到好处的提点，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在不自觉中也为舒妃开启了一个新的希望，一条将愉嫔拉至同一战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