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29、封妃

　　两个小阿哥夭折还不足一月，康熙十八年二月二十日，咸福宫内贵人纳喇氏早产生下一子，却没有在后宫掀起多少波浪，一个早产有些体弱的小阿哥怎么可能取代得了两个刚刚夭折的哥哥？洗三宴上后宫三大巨头一个都没有到场，只是按例派了人去，连后宫位份最高的佟贵妃都在承乾宫卧床养病，而僖嫔在这宫里素来没什么人缘，其他人即使去了咸福宫也只略坐一会儿应应景就走了，这个洗三宴的冷清可想而知了。
　　而有了这趟咸福宫之行，如芳心里因为自家儿子被忽视的芥蒂彻底消了，罢了，百日宴不办就不办，这人来人往的自己还怕有那心怀不轨的又出妖蛾子呢！
　　三月份有康熙的万寿节，不知是不是为了冲散宫中的晦气，三月初三，康熙突然下了几道圣旨小封后宫，生育了六阿哥和四公主的乌雅氏封德嫔，由承乾宫移居永和宫，延禧宫贵人戴佳氏晋为成嫔，平贵人赫舍里氏晋平妃，移居景阳宫主殿。
　　似乎是嫌如芳受的关注不够多，在一道封妃圣旨之后，来传旨的梁九功不待景阳宫跪了一地的众人起身，又跟着开口：“传圣上口谕：着景阳宫平妃抚育七阿哥，钦此。”
　　而梁九功身边亦跟着小阿哥的乳母和嬷嬷，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裹着婴儿的襁褓，自然是咸福宫贵人纳喇氏刚出生不到半个月的七阿哥。
　　待如芳等人谢恩毕，梁九公也将之前如芳封妃的圣旨递了过去笑道：“杂家恭喜平妃娘娘了，奴才回头就让人去内务府传话，派人来整理景阳宫主殿——平妃娘娘觉得如何？”
　　“一切就靠梁公公安排。”微一迟疑，如芳终究忍不住低声问道：“只是还有一事请梁公公解惑，皇上何以会突然想到把七阿哥抱到景阳宫养着？即便皇上不愿小阿哥养在咸福宫，这后宫无子的娘娘也有的是。”在这腥风血雨的后宫养别人的孩子实在是吃力不讨好还要受罪的事，养好了是你的本份，出一点差错就要千夫所指——如芳觉得康熙就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你说你不乐意给我封妃就别封，有你这么给了大把好处又心有不甘再回收利息的么？
　　“万岁爷的心思杂家自是猜不着，”想了想，面上含笑的梁九功又道：“不过依奴才看来，娘娘倒是将五阿哥养得极好！”
　　所以我就合该给你家主子养儿子？在心里诽腹一句，面上如芳自是不敢露出分毫不乐意：“多谢梁公公了。请公公回去告诉皇上，臣妾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好小阿哥。”略一迟疑，如芳又低道：“只是这些乳母嬷嬷——”
　　“七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万岁爷让内务府的人挑的，平妃娘娘若是觉得不妥自可给五阿哥另换人手伺候，这些小事万岁爷不会放在心上的。”梁九功深知这后宫阴私，略一想便坦然回道，不然若是七阿哥带过来的人出了问题害了小阿哥，万岁爷那里自己也讨不好，倒是平妃娘娘将人都换了，只要小阿哥平平安安，这点小事万岁爷定然不会介意的。
　　“我明白了，还请梁公公在皇上面前分说一二。对了，公公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我就不多留公公说话了。”说着如芳自乳母怀中接过小阿哥，又道秦嬷嬷道：“嬷嬷代我送送梁公公。”
　　“平妃娘娘实在太客气了，杂家自己回去就是。”梁九功虽然谦虚，却仍是带着自己的人由着秦嬷嬷送他们出了景阳宫外，摸了摸袖子里不薄的荷包，他也心情灿烂回乾清宫给自家主子复命去了。
　　这边如芳抱着还没满月的养子回了甘棠院便将小包子交给白梅抱下去，回头便见殿内殿外跪了一地的人齐道：“奴才恭喜平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好了，都起来吧，每个人都赏两个月月钱——只要你们都规规矩矩忠心事主，本宫绝不会薄待了你们。”众人谢恩之后，如芳打发众人散去，又道：“跟着七阿哥过来的人留下。”
　　殿内果然留下八人，其中四个妇人中两个年轻些的是乳母，其他两个是阿哥房里管事的教养嬷嬷，四个二十岁左右女子自然是近身伺候的大宫女。打量了八人一遍，半晌如芳才缓缓开口：“虽然你们是内务府选定伺候七阿哥的人，不过如今既进了我这甘棠院，就要按我这里的规矩来，想要近身伺候主子，须得经过一段观察期，让我满意了，你们还到七阿哥身边伺候，不然呢，我这里也不留让人无法放心的奴才。”
　　“奴婢几人既然跟着七阿哥到了平妃娘娘的景阳宫，自然会遵守娘娘这里的规矩，请娘娘放心。”其中一个神态和气的嬷嬷率先接过如芳的话开口，其他几个也跟着附和。
　　如芳又审视她们片刻开口：“想来你们也知道本宫为何如此小心翼翼，承乾宫和咸福宫枉死的冤魂怕是还没有全部散干净，就当是为了你们自己，本宫也请你们今后谨言慎行，牢记刚才的话，严守本宫的规矩。”
　　听到如芳特意提起咸福宫承乾宫两个小阿哥夭折后的惨事，八人亦是面带惶恐，连连再次保证会遵守景阳宫的规矩，忠心事主，如芳这才道：“既然你们都明白了，在本宫发话之前，任何人不得去接触七阿哥，连本宫和小阿哥的寝殿都不能靠近——回头会有人告诉你们这景阳中的规矩，听的时候都用心，也要听到做到，别到时候犯了忌讳，吃亏的还是你们。”
　　见众人喏喏应下，如芳又缓了神色道：“你们现在虽然不能到七阿哥身边当差，月钱本宫会一文不少如数照发，以后能上差了伺候得好，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们，到时候你们是想求财或是给家人求个恩典什么的，只要是本宫力所能及的，本宫就不会吝啬，总之一句话，只要你们是个忠心的，本宫就不会亏待你们，也不会坐视旁人欺辱你们——望你们偶尔心思浮躁时，多想想本宫这些话。好了，你们先跟着秦嬷嬷和青荷下去，以后要怎么做她们会详细告诉你们。”
　　八人恭谨退下，如芳又对身边的金菊道：“派人去太医院请章太医过来。”见金菊应了，如芳也起身进了内殿，那里面的悠悠床上，自家的小包子正睁大眼睛吸吮自己的手指，一看到如芳进来便咯咯笑着冲她伸出两只小胖手——
　　将自家儿子抱到怀里，看着小家伙无邪的笑脸，如芳也暗自在心里骂康熙办了一件蠢事，若是自己对正月里两个小阿哥夭折案的推测成真，自己和怀中的小包子肯定是凶手的下一下目标，如今抽风的康熙又把刚出生的小阿哥抱过来，这不是故意给景阳宫吸引敌人的火力么？很好，两个最小的小阿哥养在一处，太方便别人一锅端了——那些幕后黑手若是不卯足了劲儿扑来过痛下杀手，都对不起康师傅这个当爹的！
　　逗了一会儿自家斌哥儿包子，白梅也抱着新来的小包子进来，说是刚让斌哥儿的乳母给小包子喂过奶——小包子多了，不能再小包子小包子地叫，沉吟片刻，如芳也从白梅怀里接过襁褓中的新小包子道：“以后小阿哥便叫贤哥儿，在景阳宫内跟斌哥儿一样都叫乳名，什么五阿哥七阿哥的我听着有些别扭。”历史上真正的五阿哥七阿哥还没有出生呢，所以这个排序还是先不叫了。
　　“娘娘以后可不能我来我去的——”白梅笑声未落，悠悠车里的斌哥儿包子便冲着两人发出不满的啊啊声，还使劲挥舞着小胳膊，见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也叫得更起劲，骨碌碌的眼神不断在如芳和她怀中的襁褓中徘徊——
　　心里一动，如芳作势抱紧怀里的襁褓就要离开，果然听得身后斌哥儿包子的声音明显更大了，而且语气充满了不高兴。如芳将怀里的襁褓递给白梅，小家伙语气中的愤怒果然小了些，只是更加兴奋冲如芳喊叫，直到心满意足被自家额娘抱了起来。见此如芳也捏着他的小鼻子笑道：“自私鬼，斌哥儿不是个好哥哥哦，贤哥儿是弟弟，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许吵架，谁不乖额娘就不抱谁。”
　　斌哥儿包子自然听不懂自家额娘的话，反而以为额娘在跟自己玩，笑得越发开心，旁边白梅怀里的贤哥儿包子不高兴地哼哼两声，到底对自家哥哥笑声的好奇占了上风，努力睁着眼睛看了过来——虽然他应该还看不清楚什么，却也一直乖乖的不吵不闹，偶尔秀气地打个呵欠或动动小脑袋——看到这里，如芳心也有些软了，虽然历史上的五阿哥应该是宜妃所生，小时候养在太后宫里的胤祺，自己还是会尽己所能努力照顾好眼前的贤小包子——
　　初三接到封妃圣旨并接收贤小包子一个，初六如芳由甘棠院搬进景阳宫主殿，初八行封妃大典，领受妃宝册、金印，到慈宁宫、宁寿宫谢恩，接受六宫低位份妃嫔叩拜，晚上招待康熙并负责陪睡——不用再进乾清宫，可以名正言顺养着自己的儿子，握住景阳宫宫权，方便揪出别人埋下的钉子，对于这些封妃后所带来的权益，如芳觉得还算不错。
　　如今后宫中，妃嫔们每天去慈宁宫先在正殿门口行个礼，便是给太皇太后请了安，然后再去西边的寿康宫给皇太后请安，而孝庄也不是一直不见后宫众人，基本上每隔五天会与后妃们见上一面，初十众人自是齐聚慈宁宫正殿，如芳第一次近距离坐在孝庄和太后下首，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这种场合中，她素来还算低调，旁边又有病愈的佟贵妃和荣嫔惠嫔等人卖力在两位老人面前讨好凑趣，如芳便努力装布景板，偶尔赔着笑附和一句，便是听到别人夹枪带棒意有扎指的话也假装听不懂，反正又伤不着自己半分毫毛，跟她们计较反而浪费唇舌。
　　只是孝庄或许是看不得如芳这么清闲，一个极敏感的话题不但将她扯入这场闲谈，更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只听孝庄笑呵呵扭头道：“平妃如今是这宫里除了佟妃外唯一的妃子，偏佟贵妃时常病着，而哀家老了，你们皇额娘也不耐烦管着一大摊事，以后这后宫的事，平妃也要学着管起来才是。”
　　闻言如芳心里暗自叫苦，无视周围一道道针扎似的目光，她也苦着脸赔着笑开口：“老祖宗就饶了臣妾吧，臣妾有几斤几两重自己知道，如今一个景阳宫臣妾都没有理顺，就当是看在两个小阿哥的份上，老祖宗就别再给臣妾派活了，臣妾也争取把两个小阿哥养得白白嫩嫩乖乖巧巧，让他们也好早一天来老祖宗和太后娘娘面前尽孝。”
　　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争斗，虽然拿到宫权可以为自己谋利，可是也会招来别人的嫉恨给自己带来许多麻烦，所以如芳真心觉得自己只要把景阳宫守紧就好了，有管理其他杂事的时间，她还不如提前教导两个小包子学会在这宫里生存呢！
　　虽然觉得如芳应该是真心不贪权，闷笑罢，孝庄仍是半真半假笑道：“你养着小阿哥是你做额娘的本份，哪里有人借着养孩子偷懒的？你倒是说说，这些劳心劳力的事，你们年轻人不站出来担着，难道还要哀家这把老骨头替你们担着不成？”
　　“臣妾知道老祖宗心里除了皇上、太子和佛祖以及这慈宁宫的花花草草，心里再放不下其他事了，不过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老祖宗不耐烦理会那些杂事，老祖宗身边也有的是能人贤士，何必要舍近求远找上臣妾这些愚笨的？为难了臣妾是小事，委屈了两个小阿哥，或者出了乱子臣妾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如芳一脸坚定游说着，仿佛非常害怕宫权被压到自己身上。
　　“你们都听到了，平时不开口哀家也看不出来，如今才知平妃这嘴巧起来可不比八哥差！”打趣一句，孝庄又在众人附和的低笑中望着如芳开口：“听你之前的话，平妃心里倒是有了合适人选？你且说来听听，哀家总要知道你在打这慈宁宫里哪一个的主意？”
　　“禀老祖宗，这个人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啊，正是青葱水嫩的妙龄，自小得高人名师教导，满宫里的人没有不夸赞喜欢的——老祖宗这下明白臣妾举荐的人是谁了吧？”
　　微一沉吟，孝庄也不太乐意望着如芳道：“你这莫不是说谨儿丫头？好啊，有你这么做母妃的么？自己躲懒，却把十岁的女儿推出去劳心劳力，你倒还真敢说？存的什么心？”
　　“老祖宗明鉴，臣妾对公主绝对存的是好心——”接过孝庄的话，如芳也故作诚惶诚恐道：“臣妾自然知道老祖宗怕公主辛苦累着，只是老祖宗的慈爱之心一重，就难免小看了咱们大公主，大公主是老祖宗和苏麻姑姑一起教导出来的，苏麻姑姑给皇上开过蒙，老祖宗更是手把手教导出了先帝和万岁爷，大公主也是你们二位教出来的，老祖宗可不能因为她是女孩子而小看了她，一点点宫务肯定难不倒她的。”
　　略歇片刻如芳又道：“再说了，老祖宗再疼大公主，到底不能护着她一辈子，公主总要出阁嫁人的，到了别人家里定然没有人像老祖宗和太后娘娘这么疼爱她，老祖宗和太后娘娘现在多教教公主，让公主多学些东西，固然公主辛苦一些，以后到了别人家里才能过得更好，老祖宗和太后娘娘也能更放心不是？”
　　听了如芳的话孝庄沉吟不语，佟贵妃却一脸不认同地嘲笑道：“瞧平妃妹妹说的，公主身份尊贵，下嫁后有老祖宗和太后娘娘、皇上做靠山，谁还能欺负了公主不成？”
　　“贵妃娘娘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抬眼望去，如芳笑得很是谦虚，出口的话却不算软：“只是臣妾就怕公主脸嫩，将来在外头受了委屈也不好意思说出来，遂觉得倒不如让公主自己多学些本事保护好自己。”
　　孝庄适时开口，阻止了佟贵妃的争辩：“嗯，贵妃和平妃的话都在理。”末了孝庄又抬眼盯着如芳看了几眼，明显觉察到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对此如芳并不意外，孝庄若是迟钝到没有感觉，她才要奇怪。

作者有话说

　　升得有点快撒，不过要养儿子，当然封个妃位才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