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30、公主之路

　　一转眼康熙的万寿日都过了两天，三月二十贤小包子满月，如芳自然不敢疏忽——是的，不敢，这就是养别人孩子的顾忌。不然，在这种危险时刻，如芳觉对不会把自家儿子抱出来给别人留下可能下手的空子。
　　这天景阳宫自然是人来人往，谁让平妃娘娘是后宫如今第一得意人？佟贵妃位份虽高，只凭她无子一条，便在如芳面前硬气不起来，更别说如芳还有太子这个金牌盟友？不过如芳却觉得很累，提心吊胆一整天，方回寝宫逗乐了被忽视一天的斌哥儿包子，母子俩玩了一会儿又小睡一觉，起来便听说康熙晚上要过来。
　　这在如芳意料之中，话说康熙此人其实挺重视规矩，只要你不把他得罪狠了，他也会给你应有的体面尊重，尤其重视后宫和谐，尽可能雨露均沾，不会像许多小说上写的脑抽龙那样偏听偏信自以为是又耳根子软贪花好色。今天是贤哥儿满月，自己虽不是他的亲额娘却也不曾亏待小包子，于情于理康熙都要过来犒赏自己一下。这样一想，做皇帝也挺不容易，献身也是犒赏后宫的一种方法呢！
　　话说如芳自侍寝后虽然不曾主动争宠献媚，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康熙，她也会尽情享受这种男欢女爱，至于取悦帝王这种事——她要先享受到了才会考虑，做不做也随心情，也就是说到了床上，她基本上将身边的康熙只是视为一个男人，一个床伴，而非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帝王。如芳不知道康熙有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心态，不过彼此之间的鱼水之欢倒也和谐，经常折腾大半宿。
　　各宫上了灯没多久，康熙便进了景阳宫，他自然是直奔正殿而去，方坐定，安嫔便带着居于景阳宫的答应常在来见驾，如此小半个时辰之后，还是康熙隐讳赶人，一屋子莺莺燕燕才识趣地离去。
　　耳边终于清静了，如芳也从神游天外中回神，含笑起身：“臣妾让厨房煲了牛腩汤，这便让人送进来，皇上多少进一些？”
　　“那就尝尝。”上下打量了如芳几眼，康熙突然叹道：“爱妃倒是大度得很。”
　　微微一怔，如芳也笑道：“皇上可是说安嫔姐姐她们？”如芳不知道别人宫里是个什么情况，反正她没有阻止安嫔等人到自己面前来勾引康熙，却没有想到还能得到康熙这么一个评价！
　　“什么姐姐？现在你比她们大！”心里有些看不惯女子这种淡然舒心，康熙也冷哼一声道。
　　莫非这人喜欢看到女人为他争风吃醋？心里暗骂一声男人可恨的劣根性，如芳也赔着笑语气却微露委屈：“臣妾以为皇上喜欢看到一屋子的如花美眷陪侍身边呢，不然臣妾早就赶人了——皇上真以为臣妾的心是木头没有感觉不成？”
　　“朕看不出你的心是不是木头，因为朕根本就看不到你的心！”心里虽然微微有些松动，康熙却仍是挑眉冷哼。
　　“臣妾倒盼着自己真的能没心没肺呢，那样日子倒会舒坦许多。”落寞低叹一句，再抬头如芳已经满眼似水柔波：“皇上，瞧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臣妾若有失礼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别跟臣妾计较，至少在这景阳宫内，请皇上别对臣妾生气。”
　　“罢了，朕答应你就是。”原本只是想逗一逗这个女子的，不想却听到她表露心迹，康熙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允了女子的请求不说，片刻又道：“别胡思乱想，你很好。”
　　展颜一笑，如芳又半带羞涩道：“皇上才是最好的。”难得看到这女子的小女儿态，康熙心情大好。
　　殿内气氛复又愉悦起来，青荷适时送来一盅汤和几道点心，如芳伺候着康熙吃了些，两人便进了内殿去看两个小包子，正好两个小包子都醒着，康熙便也扮演了一回慈父，逗着五个月的斌哥儿包子或是躺在榻上翻来翻去，或是像个不倒翁一样坐起来又摔倒——
　　只是父子俩看着玩得挺好，旁边如芳一抱起贤哥儿，斌哥儿便会失去玩兴扭头冲着如芳发出啊啊的抗议——平时如芳还会故意逗他多抱贤哥儿一会，如今当着康熙的面她却不敢玩了，一旦康熙心里给宝贝儿子定个“霸道自私” 的标签，要知道这人既小心眼爱记仇，又是个毒舌，万一将来哪天以此来说事骂自家儿子，自己就后悔不及了。
　　“皇上也抱抱小七吧，斌哥儿怕是玩累了，臣妾抱他歇会儿。”将骨碌碌睁着眼睛的贤小包子递给康熙，如芳又抱过自家儿子，摸了摸他的额头、身子，扭头对门口的青荷道：“斌哥儿有些发汗，让人去准备，直接让他在水里玩吧。”
　　青荷应声去了，很快便有两个宫女送进来一盆子温水和一壶热水，亲自调好浴盆里的水温，如芳也将小包子剥得□□放进水里，与青荷轮流换着扶住小包子的头，任由他在水里有模有样地伸胳膊踢腿划水，嘴里还不时发出啊啊的声音——
　　“怎的小五倒是很乐意在水里玩？”想到以前曾在承乾宫见到小胤祚洗澡时哭得那是一个委屈，叹了口气，康熙终究忍不住好奇问道。
　　“从他出生三天，臣妾便让他每天都到水里泡一会儿。皇上别瞧斌哥儿现在游得有模有样也很高兴，刚入水时也是胡乱扑腾甚至哭闹过。”笑了笑如芳又道：“婴儿出生前在母体里便有羊水包围着，所以他们天生就有游泳的天赋，而游泳是婴儿唯一能做的运动，皇上瞧斌哥儿这小胳膊小腿蹬得多有力？小孩子就是要多运动身体才能健康，再好的补药吃食也比不上运动的好处。当然，做运动也要有个度，不能让小家伙累着了，不然也容易生病。”
　　期间又兑了两次热水，约两刻钟后，小包子玩累了，明显没有了再玩的兴致，如芳便将他从水里捞出来，擦拭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了衣服，略歇片刻才让青荷抱出去交给乳母别喂奶。之后贤小包子也在水里玩了一刻钟左右，收拾妥当，亦被抱了下去，吃饱后再做几分钟婴儿操便睡了。
　　旁边康熙看着如芳熟练地照顾两个小包子，不时跟自己说说两个小包子的趣事，或是自己照顾孩子的心得、想法——却半分没有要借孩子争宠的意思，脸上的神情一片满足详和，仿佛孩子就是她的一切——
　　忽而想到前几天慈宁宫中孝庄的玩笑话，康熙也突然开口：“听说是你跟皇祖母建议让谨儿丫头帮着皇额娘分担宫务的？”
　　“大公主已经十一岁了，普通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这个年纪都跟着亲额娘学着管家了，不然嫁了出去如何做好一个当家主母？”没有丝毫迟疑，如芳坦然看了一眼康熙回道。
　　“说重点，你知道公主和普通人家的女儿不同。”康熙也隐隐觉得如芳话里有话，如果只是为了让大公主学会做个当家主母，这个女人不会提议把后宫大权分给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皇上真要听？”挑了挑眉，如芳也望着康熙的眼睛低道：“皇上和臣妾都知道咱们大清公主的使命，可是自大清开国前后，皇家嫁出去多少公主格格，有多少公主格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又有多少公主格格年纪轻轻就命殒他乡——这些皇上也知道。”
　　见康熙似乎耐心十足准备听自己说下去，如芳也继续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开口：“臣妾就是觉得吧，皇家若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教育公主，大清就算嫁再多的和亲公主，也只不过是白白把这些最尊贵的皇家女儿送上绝路。所以臣妾就想，或许蒙古人跟中原男子对妻子的要求和审美标准不同，皇家与其将公主格格们教导得恭谨温良端庄贤淑，再嫁给不懂得珍惜欣赏她们人，倒不如改变公主格格们的教育方式，即便不能教导她们有吕后武周之才，至少也得学到老祖宗的几分坚强睿智——”
　　“胡说，我皇家的公主格格怎可学那等失德之妇？竟敢拿她们跟老祖相提并论，实在荒谬！”前面还觉得如芳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康熙就立即怒了——
　　什么失德之妇？这男人被汉化过头了。心里暗自嘲弄眼前的康熙既想做婊子又想要贞节牌坊，如芳也蹭上前拉着男人的手笑道：“臣妾是不该拿老祖宗说事，臣妾知错了，请皇上息怒。只是皇上前头的话，臣妾也不敢苟同，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大清的公主若是能学到那两个女人的二三成，蒙古无忧矣。再说了，皇上只随着世俗观念，觉得吕后武周皆是失德之妇，却忘了这二位掌权时，得利最大的便是吕氏、武氏两个家族——”
　　“你别忘了吕氏之灭族，武家之衰败也由此而来。”不肯承认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提议竟然有些心动，康熙也脱口而道，一说完他便知道自己这话落了下乘。
　　果然，旁边如芳也紧跟着笑道：“吕氏、武氏两家本就是臣，是他们一直倚仗吕、武二人，所以才会在新君即位后阖族遭祸，而我们大清是君，无论公主嫁到哪里，大清都是公主的倚仗，公主更会心念大清。皇上，别忘了武周女皇曾动过心思想彻底篡了李唐江山——”
　　思索半晌，康熙终于抬头望着如芳：“朕以前只听说过女生外向，今日听你这话，你倒是觉得女子出嫁了也会心念娘家？”
　　“大部分的女子一旦嫁人生子，心思都会围着丈夫孩子转。”想了想如芳也斟酌着开口：“可是这世上的女子何其多，也会有人不甘心困在后宅自己劳心劳力一日日变成黄脸婆，丈夫却喜新厌旧甚至宠妾灭妻，自己的儿女在内宅活得小心翼翼——于是她们就会为自己、为儿女谋划，会权衡利益得失，会争会抢会算计甚至害人。皇上只觉得吕后武周残忍失德，却没想过她们固然有错，也是先被伤害被逼的，刘邦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无赖，李治更是耳根子软又贪花好色，武后若是个软弱的，只怕是另一个王皇后，吕后之所以那般残忍狠毒地处置戚夫人，何尝不是被丈夫的冷落偏心伤透了心被逼疯了？”
　　康熙很想喝斥眼前的女子胡说八道，想要告诉她女子就应该端庄贤良相夫教子三从四德……可是听着女子幽幽的语气，看到她眼底的迷离的幽光，再加上自己也有些好奇想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遂只是沉着脸目光深沉望着眼前的女子——直到她眼波含情慢慢偎依到自己怀里——
　　勾住男人的脖子将头轻轻埋在他的肩颈上，如芳也神色凄楚低道：“皇上之前还说臣妾没心没肺——皇上，臣妾也盼着自己能无心，在这宫里，一个心中有爱有怨的女人，要么害了自己，要么去害别人——只有心如止水冷静自持才能活得长久，可偏偏皇上突然记起了臣妾，给臣妾带来了斌哥儿，扰乱了臣妾的心神——皇上，臣妾真的好怕，以前臣妾还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便是死了，倒也干净。可是自从见到皇上，皇上还给臣妾带来了斌哥儿，臣妾就变得越来越胆小了，臣妾害怕斌哥儿出什么意外，臣妾自己也怕死，怕再也见不到他，臣妾也想一直能看到皇上——”想要得到帝王的庇佑，自己必定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有什么好怕的？还有朕呢，朕会保护你们的。”揽着怀中的女子，康熙也幽幽低道，显然他也有些明白自己这话只能暂时安慰安慰人，可信度太低。
　　“皇上是要做大事的，每天前朝操劳，进了后宫就该好好歇息。再说了，臣妾也不愿意做个只能依附于皇上的菟丝花，皇上会累，会厌烦的。”
　　看着怀中满眼柔情体贴的女子，很想说自己不会累，不会厌烦于她，可是此刻康熙却不愿意敷衍她，终究只是吻了吻她低道：“那朕偶尔让你依靠，在你觉得累了的时候。那时朕保证不会厌烦。”
　　这个男人情话说得倒是不错。心里暗叹，笑着吻了吻他算是自己的感谢，如芳又目光灼灼望着他开口：“我赫舍里如芳喜欢爱新觉罗玄烨，好喜欢——皇上，我只说这一次，到了明天，我会努力忘记这种喜欢，做好一个不争不妒的妃子，皇上，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斌哥儿，请皇上谅解。”虽然心里并不相信爱情，却不妨碍如芳主动编织一张温柔情网拉近自己和帝王之间的距离。其实只要不用太较真，人生可以轻松许多。
　　如芳的声音越来越低，细若蚊嗡几不可闻，若不是她将头靠在康熙的肩上，对方未必听得到。可是康熙偏偏听到了，不喜、惊疑、深思、沉默种种情绪在他心底出现，让他真真切切尝到了酸甜苦辣五味陈杂齐上心头的——无奈。最终，他只是狠狠吻住了怀中的女子，带着无比的急切和霸道，似乎堵住她的嘴，把她撕碎了揉进自己的身体，她也再也不会说出那些让自己不喜却无奈的话——这天晚上，他像是中邪般要了她一次又一次，自己叫她“丫头”，让她唤自己“玄烨”逼着她一再说出“喜欢”——不是明天就要忘记吗？那今天晚上就把一辈子的份都说出来，朕没有那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