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26、龙凤胎 自生

　　自生产这天第二次听到孩子的哭声时，已经是下午未时三刻了，产房内只有青荷陪侍在旁，一见如芳醒了连忙一脸惊喜起身：“小主可算是醒了？小主也饿了吧，白梅姐姐亲自熬的鸡汤刚送过来，小主先喝些。”
　　“小阿哥呢？快抱来让我看看。”慢慢起身靠在软垫上，如芳也抬眼在产房内搜寻一圈后问道。
　　“五阿哥由乳母照顾着，小主先喝着，奴婢这就让人传话，让乳母抱五阿哥过来。奴婢一直陪着小主，倒是听秦嬷嬷说小阿哥可乖了，章太医瞧过小阿哥了，说小阿哥身子骨健康，倒是小主有些伤了元气，要好好调养几年。”知道如芳不喜欢让人喂汤喂饭，青荷也将手中的碗递给如芳让她自己吃。按说女子生产她一个未嫁姑娘不能进产房的，不过一个月前她已经自梳做了姑姑，也就是不准备出宫嫁人，便也不用讲究这些了。
　　两个乳母并六个宫女带着刚出生的小阿哥就在产房外侧的耳房，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传来，她们便知如芳醒了，略一商量，便由乳母张氏抱着小婴儿进来：“奴婢给小主请安，奴婢几个听见青荷姑娘的声音，知道小主醒了，想着小主怕是惦记着要看小阿哥，便抱着小阿哥过来给小主请安——”
　　“你倒是想得周全。”扫了张氏一眼，如芳也满眼温柔接过她怀里的宝宝，只一眼，如芳心底便尤然而升一种温暖亲切，她知道，自今天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她真正在这三百年前的紫禁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有了血脉亲人，也有了心灵寄托——
　　做为一名儿科医生的她以前在医院里见过太多的宝宝，而怀中的小家伙或许不是所有宝宝中最漂亮的，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可是他却是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宝宝，在自己心里他就是最好的，是上天赐给自己最珍贵的恩赐。
　　而襁褓里的小家伙似乎也能感觉到亲生母亲的气息，一到如芳怀里他便慢慢睁开了眼睛，如芳明知道小家伙现在是看不到自己的，却仍是忍不住盯着儿子黑漆漆的眼睛微笑，又举高襁褓让母子俩脸贴着脸，然后，小包子突然咧开了小嘴，动作虽轻如芳却捕捉到了，继尔喉咙里也发出“嗯啊”的声音——如芳的心一下子软得一踏糊涂，带着万万分小心在小家伙薄似蝉翼的白嫩小脸和额头亲了又亲……
　　母子两个玩闹了一阵子，襁褓中的小家伙神情安然睡去，如芳将襁褓放在自己身边，让两个乳母和教养嬷嬷们下去，不多时青荷送来食物，如芳喝了一碗参汤一碗银耳红枣粥，两个包子并一些餐后水果，难得吃了九分快十分饱才停下。
　　“青荷也守了我一天一夜，下去歇着吧，这里有秦嬷嬷就好。”见青荷听命离去，如芳又望着秦嬷嬷道：“在月子里我要亲自带孩子——还请嬷嬷安排。”
　　“小主的意思是——”秦嬷嬷一时有些拿不准如芳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亲自给孩子喂奶。”如芳又眼带恳求：“我自是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只是小阿哥到底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若是不能亲自喂养他几天，我这心里总有遗憾，觉得自己这个额娘不称职。嬷嬷，我也知道亲自喂养孩子有诸多不便，只是在月子里也不必出门，还请嬷嬷行个方便——”
　　沉吟片刻，秦嬷嬷也低叹一声道：“小主心里有数就好，只是这一个月内，小主也要让小阿哥跟乳母嬷嬷们熟悉熟悉，不然等一个月后，小阿哥若只认小主一个，到时候不但大人麻烦，小阿哥也委屈。”秦嬷嬷这是在提醒如芳自己喂一个月孩子可以，但是要有度。
　　如芳也清楚等出了月子自己不可能随时随地将儿子带在身边，到时候还是要交给别人来带。于是想也没想，如芳便道：“嬷嬷放心，我都知道。这一个月小阿哥白天跟着我，晚上交给乳母和嬷嬷们带。”
　　“皇上下朝后带着太子爷过来瞧过小阿哥了，奴婢瞧着两位主子都很高兴。慈宁宫的赏赐是苏麻姑姑亲自送来的，太后娘娘带着三公主亲自来了一趟，让奴婢叮嘱小主好好养好身体，说是小阿哥洗三的时候她再过来。”略一迟疑秦嬷嬷又继续道：“除了承乾宫贵妃娘娘是派了关嬷嬷来探望小主和小阿哥，东西六宫几位娘娘都亲自来过，都是安嫔娘娘招待的。”
　　“我知道了，嬷嬷也忙了一天，先下去歇着吧，”突然想到那个接生嬷嬷曾氏，如芳也连忙道：“曾氏那里可问出些什么？太医有没有查出什么？”
　　仔细打量了如芳两眼，秦嬷嬷也沉声道：“咱们的人在那曾氏身上搜出一对金镯子，是用白芨、艾叶水泡过的，章太医说这两味药都具有止血效用，小主生产时需要要气血通畅，一旦吸入，会阻碍产道打开——只是仅凭两个浸过药水的镯子，倒也不致于能害了小主和小阿哥。据那曾氏交待，这两个锣子是她昨天二更时在恭房外面的墙角捡到的，一时财迷心窍就揣在了身上。”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怕是昨夜我们封闭景阳宫时，那人无奈之下准备的后招。”沉吟片刻，如芳头也不抬低道：“嬷嬷且让人看紧那曾氏，然后回房歇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秦嬷嬷应声退下，如芳低头盯着身边的儿子，也暗自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将这景阳宫内的妖魔鬼怪揪出来，即便不能彻底铲除，也要给幕后的黑手一个警告。
　　这天傍晚康熙带着小太子又来了景阳宫一趟，父子俩在门外与如芳说了几句话，又看了会儿襁褓中刚出生的小包子，根据小太子的童言童语，如芳知道小家伙哭那两声可能是因为康熙抱着他不舒服或者跟这个亲生父亲没感觉，然后小太子逗弄时，小家伙还算乖，似乎还笑了，喜得小太子一口一个“小五”“弟弟”叫着，又让康熙给小家伙取名——
　　结果康熙很不负责任地回道：“既然保成这么喜欢弟弟，不如你先给弟弟取个小名？”总算康熙还没有老糊涂，知道儿子的大名不是随便取的，只让“大”儿子给小儿子取个小名。
　　闻言如芳里屋子里连忙搭声：“太子也读了许多书，不如回去多翻翻书再想想，也好给弟弟取个好听的名字。”
　　“姨母说得极是。”外面小太子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弟弟，你放心，哥哥一定给你取个最好听的名字。”
　　“太子，还是不必太好听了，只要是个男儿名字就好。”听了小太子的豪言壮语，如芳连忙补充道，就怕小太子为图好听取了个女性化的名字。
　　“姨母多虑了，弟弟是个男生，孤当然会给他取个男儿的名字。”小太子在外面很是不以为然开口，闻言里面的如芳也连连称是，赔着笑谄媚大赞小太子聪明伶俐思虑周全——
　　旁边康熙听到这里，终于忍俊不禁笑了，为如芳的自作聪明，为宝贝太子的故作老成，甚至为着小儿子的乖巧——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让人愉快。
　　经过小狐狸暗中出手，如芳确定曾氏没有说谎，只是这样一来，想要查出是谁将带着药性的金镯子放在恭房外面就有些困难，毕竟当时如芳已经发动，自己这甘棠院里伺候的二十几人来来去去大多都有嫌弃，另外安嫔白答应她们带来的人也不少，都在这甘棠院里等到如芳平安生产才各自回去，相比较起来，如芳觉得这些外来者更加可疑。
　　如芳又让秦嬷嬷暗中审问了昨天晚上守在景阳宫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却只有安嫔身边的二等宫女赏心带了几个宫女说是奉了安嫔之命去各宫报讯。这事如芳却是知道，是安嫔在过来之前自作主张打发赏心她们去的，后来被如芳劝服了就将人召了回来。想来怕是赏心几在人在景阳宫门口被自己甘棠院的人拦住，这景阳宫里即便真别人的钉子想要出去跟自己的主子商量什么阴谋，当时也不会自投罗网往守在宫门口的刘顺儿大海他们面前撞。
　　叹了口气，如芳抱紧怀中的儿子，心里不期然升起一抹隐忧——
　　小包子生于十月初十卯时正，三天后洗三礼上，承乾宫乌雅氏的突然临盆，康熙在来景阳宫的路上改去了承乾宫，景阳宫中太后和慈宁宫的苏麻喇姑略略安慰如芳几句也过去了，然后来参加小包子洗三宴的大半宾客也到承乾宫奉承去了，如芳自己固然不在意儿子热闹的洗三礼突然变得冷冷清清，然耳中听着她们临去前不太真诚的道歉和隐含深意的感慨、安慰，想像着她们眼中的幸灾乐祸，产房内的如芳的心里到底有些不好受。
　　在小太子、安嫔、宜嫔几人的陪同下，收生嬷嬷给小阿哥完成洗三礼，之后安嫔、宜嫔也带着身边的人去了承乾宫，如芳便抱着万事不懂的儿子与外间吃着点心泄愤的小太子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忽然小太子嘀咕着说他不喜欢乌雅氏肚子里的六弟和四妹，如芳开导了好一阵子，才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吃食上，有这个最尊贵的小包子陪着自己和儿子，如芳觉得一切也不算太糟。
　　“姨母放心，所有弟弟当中，孤一定最喜欢斌哥儿。”肚子填饱了，太子小包子也没有那么气恼了，一脸认真扭头冲着屋内的如芳道。
　　“斌”字正是小太子给弟弟取的小名，取文武双全之意，倒也不错。然后，看着不甚健壮的儿子，想想这宫里的鬼蜮伎俩最是层出不穷，对小孩子最是危险，如芳便让甘棠院里的人跟着自己一起叫儿子的小名，希望多些人气能压一压那些冲着儿子而来的邪气，与民间百姓常说的贱名好养活同一个道理。
　　“好孩子，那姨母就代斌哥儿先谢谢你了。”笑了笑，如芳此刻也没有心情大度地劝说小太子疼爱所有的弟弟，于是换了个话题道：“太子这几日天天过来，可别为此落下每天的课业，须知学习如逆海行舟，不进则退——姨母还想要斌哥儿将来以太子为榜样呢。”
　　“孤知道了，孤现在一定努力读书习字，将来也好亲自教导斌哥儿。”如芳一句激励的话倒让小太子生出万丈豪情，听着他小大人似的语气，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如芳的心情彻底开阔睛朗，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这话果然不错。
　　次日申时三刻，折腾了一天一夜，乌雅氏于承乾宫生下一对龙凤胎兄妹，小阿哥行六，生在妹妹前头，身体健康，小格格在母体里闷得时间长些，母女俩都遭了大罪，小格格还好，身体虽然虚弱，到底危险不算很大，乌雅氏则差点出现产后大失血，亏得康熙对她的这一胎极为重视，亲自坐镇，太医院的高手都守在承乾宫，施救及时才堪堪抢回乌雅氏一命，最后得出诊断，乌雅氏的身子即便能养好，也不能再怀孕了。
　　如芳现在已经百分之百肯定，佟贵妃会把小格格交给乌雅氏养着，只是不知明天醒来后得知自己再不能生育时，乌雅氏还甘不甘心将儿子抱给佟贵妃？不过她不甘心也得甘心，不然得罪了佟贵妃，女儿只怕也未必能养得住。
　　历史上的孝恭仁皇后乌雅氏生有三子三女。长大成人的有二子一女。想到这里，如芳对乌雅氏的同情也多了几分。不过再想想她的亲生儿子可是会做皇帝的，这样一想，她这一个儿子也抵得过别人十个八个了——咳，扯远了，自己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太子的一切别被人抢走的，所以乌雅氏还是别想做圣母皇太后了。
　　乌雅氏所生的龙凤胎洗三礼自然是在承乾宫举行，听说极为盛大，不但康熙和皇太后亲自到了，素来很少走出慈宁宫的太皇太后也赶到承乾宫为龙凤胎添盆，这种殊荣在这宫中以前只有小太子和曾经的承祜阿哥有过，现在又多了一个六阿哥——无形中把后宫的焦点再一次吸引到承乾宫和刚出生的小阿哥身上。不过这偌大的紫禁城，除了孝庄本人，恐怕也只有苏麻喇姑知道最是维护太子的自家主子何以给了六阿哥这样的尊荣——然后在心里暗自叹息，希望佟贵妃能像平贵人一样聪明！
　　尚在月子里的如芳自然没能亲眼看到六阿哥和四公主的洗三礼有多么隆重，不过多的是人在她耳边诉说感叹，僖嫔话里话外甚至露出为自己和斌哥儿抱不平的意思，如芳听了反而越发无聊，她觉得吧，如今这后宫的妃嫔中，十个中有九个都盼着自己和承乾宫的佟贵妃和乌雅氏斗起来，最好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战火若能波及误伤两个小阿哥就更美妙了——真是最毒女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