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生产 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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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是皇太后寿辰，虽然上头还有太皇太后在，太后的寿辰也办得极热闹，自初五便有宗室福晋、格格和诰命夫人进宫磕头拜寿。大着肚子的如芳则借机见了赫舍里家的女眷，这具身体的嫡母兆佳氏和生母伊尔根觉罗氏，以及索额图之妻佟佳氏。三人自是一见到如芳便要行礼——
“快扶两位额娘和三婶起来，这里又没有外人，两位额娘和三婶也不必这么多礼。”看着秦嬷嬷亲自扶起了年纪最大的兆佳氏坐下，如芳也微带感叹低道：“今儿难得能跟两位额娘和婶子说说话，咱们就都不必客气，好好叙叙天伦才是。”
“贵人小主说得极是。”闻言兆佳氏虽然面上含笑，言辞却很是客套，伊尔根觉罗氏则满眼关切偷偷打量着如芳——任谁一看便知二人谁是嫡母谁是生母。如芳突然觉得自己穿到皇宫也不算最糟，不然在赫舍里家里，在嫡母手下讨生活的庶女未必就好过，到时候再随意给你找一门亲事……罢了，不想了。
相较端庄规矩的兆佳氏和有话说不出的伊尔根觉罗氏，佟佳氏的神色语气最为和气自然：“要奴婢来说，贵人也无须担心以后没有共叙天伦的时间，待贵人生下小阿哥，这位份定然能升上去的，到那时奴婢们每个月都能进来探望娘娘和小阿哥了。”这宫里的规矩，只有嫔及以上位份的才能称为娘娘——
“我都不知道的事，不知三婶是从哪里听来的？”微微蹙眉，见佟佳氏脸上的笑倏然僵住，如芳这才轻道：“生产后会晋嫔位的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乌雅氏，这事满宫里倒都知道，其他的，我却不曾听说了。”
“想来是奴婢听差了，多谢贵人提醒。”不愿落个揣摩圣意的名声，反应过来的佟佳氏连忙从善如流认错。
“三婶既然想明白了，就不必再放在心上。”示意秦嬷嬷扶着佟佳氏坐下，如芳又望着三人道：“今儿既见了额娘和三婶，如芳也有一事拜托。”
对上如芳的目光，兆佳氏连忙回道：“贵人旦有吩咐，直说就是，赫舍里家是贵人的娘家，都是一家子骨肉，很是不必生分。”
“我身边的白梅已经到了出宫的年纪，她家里也已订好了亲事，我想要他们两口子替我管着小汤山的温泉庄子，冬天种些花草蔬菜什么的，若是做成了，说不定能给太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攒些零用。”笑了笑，如芳又继续道：“额娘不知，太子最是孝顺不过，今年万寿节给皇上拜寿，想要挑贺礼时，到自己的小库房一看，才发现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为此愁了好些天。再有就是我这出嫁女也不好总是从家里拿银子，我知道阿玛额娘和三叔都是大方的，只是到底家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在温泉庄子上养花种菜是我琢磨了许久的，还请阿玛额娘帮我多买些懂花草栽培和精于农事的人放到庄子上，护着白梅他们一二，等一切上了正轨，庄子上的收益自然也有家里三成。”
“贵人这么说实在折煞奴婢了，能为太子和贵人分忧是奴婢和家里的福气，至于收益分成什么的，还请贵人再也不要提了，只要太子和贵人好好的，赫舍里家便别无所求了。”仔细打量如芳几眼，兆佳氏不由得感叹果然女大十八变，进宫五年，眼前的女子再也不是以前家里那个安静得像个影子似的小丫头了。这样也好，她在后宫站稳了，对赫舍里家和太子都好，怕只怕她在生下自己的小阿哥后会起了别的心思——
“阿玛额娘都能保重自己，也是我的福气。阿玛年纪大了，哥哥又还年轻，朝堂上赫舍里家还要靠三叔撑着，”微一沉吟，如芳又定定望着佟佳氏低道：“如今三叔既得皇上看重，政务必定繁忙，三婶也要顾好三叔和自己的身体才是。”
“多谢贵人关心，奴婢会记得的。”隐隐觉得如芳话里有话，佟佳氏也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
沉吟片刻，如芳终究忍不住低道：“我瞧着三叔以后的仕途必然还会步步高升，只是须知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而且身居高位本就容易招人嫉恨，还请三婶时时记得提醒三叔谨慎行事，别给人留下把柄，赫舍里家稳稳的，太子和我在这宫里也能多几分安心。”
听得如芳特意加重语气的两个“稳”字，佟佳氏心里一动，连忙起身一礼恭敬回道：“请贵人放心，奴婢明白了。”将如芳的话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不会记漏了，佟佳氏面上的神色也略有舒缓。
“也请额娘和婶子告诉阿玛和三叔，请他们都放心，我现在很好，皇上又最是疼爱太子，虽说如今大阿哥和几个小阿哥也已经回宫，以后这宫里还会有更多的孩子，不过皇上对太子的疼爱绝对是独一份儿的，没有人能越得过去——当然，除非太子自己犯错。”特意加重了“自己犯错”四字，如芳又上前低声道：“婶子记得时时提醒三叔：切记不可结党贪权收受贿赂引人攻奸；天无二日，储君非君，忠君为本，不争即争。”如芳的声音极小，几不可闻，却正好让佟佳氏听到。
说完状似没有看到佟佳氏的震惊，如芳又来到兆佳氏和伊尔根觉罗氏面前关切道：“阿玛额娘倒是白养了女儿一场，女儿幼时进宫，未能在阿玛额娘面前尽孝不说，想要骨肉相见一回也不容易，实在遗憾。如今女儿在这宫里过得很好，只愿阿玛和两位额娘在家里能多享清福少操心，保重自己，女儿也就放心了。”
“贵人能入宫伺候皇上便是奴才们阖家的福气，再说了，奴才一家都好，请贵人不必为我们担心。”开口的自是兆佳氏，如芳含笑扶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行礼，目光却满是温情望着兆佳氏身边的伊尔根觉罗氏，看到她眼里的惊喜，如芳也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代原主给她的生身母亲一个安慰。
而伊尔根觉罗氏再欢喜，以她的性子和多年的习惯也只能谨守着给人做小的本份，像个婢女一样跟在在兆佳氏身边不抢了主母风头。别说兆佳氏自己有个女儿曾是皇后，便是没有这碴，如芳哪怕在后宫封后，按规矩也要先加恩嫡母，生母只能沾点边，处于丛属地位，这便是这个时代的妻妾制度。不过满人婚姻制度中除了嫡夫人还有侧夫人，两者都算是妻，侧夫人也是嫁进门就能上族谱的，虽比嫡夫人的地位低些，却也是个正经主子，不像汉人家里的姨娘可以随便由主人夫妻发卖出去。如芳以前在网上看过一篇论文，论述中国古代的婚姻制度，说汉人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度，满人则是一夫多妻多妾制度，听着倒有几分道理。
不提赫舍里家里听了如芳的话是否能真正想明白，却说宫里皇太后的寿辰很快便过去了两天，初九晚上如芳便由小狐狸里那里得到了提示，说是小包子应该快出来了，如芳面上不动声色，只悄悄告诉秦嬷嬷让她准备——其实若不是怕太过惊世骇俗引人怀疑，如芳真的很想偷偷在空间里把孩子生了，免得在生产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到了下半夜如芳果然开始阵痛，这个时候她才由青荷金菊两个宫女扶着自己走进产房，又打发了亲信的小太监到太医院请章远过来，同时让人守住景阳宫门，不许不相干的人这个时候出去——
“奴婢给安嫔娘娘请安——”听得外面嬷嬷宫女的声音，如芳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
安嫔一进来也连忙上前扶住如芳的手臂：“平妹妹快快躺下，都这个时候了就不必多礼礼。对了，我刚才看到接生嬷嬷都在外头，妹妹可有派人去请章太医过来？还有打发去乾清宫慈宁宫各处报信的人呢？”
“多谢安嫔娘娘关心，章太医那里已经有人去请了。”坐回炕上，忍着身体的不适如芳又有些吃力开口：“只是现在正是深更半夜，我想着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快亮了再去各宫报信，免得惊扰了皇上、老祖宗、太后和各位娘娘，再说了，现在外头又天寒地冻的，若派了人去报信，无论惊动了谁，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见安嫔仍有迟疑，旁边秦嬷嬷也开口道：“这女人生孩子没有一两天也要大半天呢，奴婢也请接生嬷嬷看过小主了，她们都说小主这才刚开始发动，想要看到小阿哥生出来还有得等呢，便是明天早上再去各宫报信也来得及。”
“既然妹妹坚持——那便迟些时候再派人往各宫报信。王嬷嬷，让人将赏心她们叫回来，我刚进来的时候便吩咐人去各宫报信，是我自作主张了，妹妹莫怪。”安嫔到底被说服了，见到如芳又被新一轮的阵痛折磨，她也识趣地开口：“我便不打扰妹妹了，就在外面等着，妹妹和秦嬷嬷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声。”
“辛苦安嫔姐姐了。”安嫔管着景阳宫内务，自己生产她若不在外头照看才是失职，所以如芳也不客气，直接道谢后默认了她的安排。
目送安嫔出去，如芳便回了炕上躺下承受新一轮的阵痛，如此在咬牙经历了六七波的阵痛之后，又喝了一小碗参汤，吃了几口粥，四更天快过的时候，她便觉察到下身一股热流慢慢涌出。听着两个接生嬷嬷同时说了一句“羊水破了——”脸色惨白的如芳也握紧双拳在心里暗暗对自己的孩子说道：宝贝，你要快点出来，外面的世界虽然很危险，可是有妈妈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伴随着偶尔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如芳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断被撕裂，汗液几乎湿透了大半衣衫，身下的被褥被撕扯得凌乱至极，掌心更是被指甲抓破了数处，脸色更是惨白若纸……这具身体到底还不足十六岁，纵然如芳有空间泉水调理，此刻却仍有些承受不住这生产之重，如芳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难以集中，偶尔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会撑不下去——
“嬷嬷，药——”拿掉咬在口中的布巾，如芳努力集中精神挣扎着开口——那是小狐狸开的药方，是一副催产的古方，半个月前如芳便备好了药，却没有想到还真能用上。
秦嬷嬷知道如芳身上有些玄妙，知道空间泉水的存在，也知道如芳于医术上有些独特的见解，此刻听了如芳的话，微一迟疑便亲自出去煎药——
产房内青荷喂如芳喝了几口参汤，然后便又是一番折腾，等半个时辰后秦嬷嬷端了煎好的药汁过来时，昏沉昏沉的如芳才重新聚起勇气，就着秦嬷嬷的手端着药汁一口气喝了半碗，如芳这才重新躺下——
突然，随着脑海里小狐狸的声音突然传来，本是一脸疲惫的如芳也目眦欲裂瞪着正要接近自己的接生嬷嬷曾氏：“老虔婆，你敢害我？嬷嬷，快将这个老鬼叉出去，堵上嘴绑了！”
“小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奴婢没有害小主啊——”曾氏闻言连忙跪地不断磕头为自己分辨，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害怕，只有被冤枉的委屈。
见此秦嬷嬷虽然心里惊骇，却也在第一时间堵了曾氏的嘴，又带着旁边的青荷扭了曾氏的胳膊将人拖了出去，同时一句一句对房内房外的两个宫女吩咐道：“青荷你在这里陪着小主——白梅，让人看紧这个婆子，别让她死了。”想到这曾氏还是赫舍里家安排的人，竟然会出现意外，站在门口的秦嬷嬷与白梅也不敢多说，匆匆交待一句便又进了产房。
“虽然曾氏包藏祸心，你们三位嬷嬷我还是信的，只要小阿哥能平安出生，少不了嬷嬷们的好处。辛苦你们了——”咬紧牙关安抚了屋内其他三位接生嬷嬷，看着秦嬷嬷进来，如芳也有些虚脱闭目小憩。
闻言其他几个接生嬷嬷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语带关切开口：“小主再憋口气用力——奴婢已经看到小阿哥的头了——”
不知是不是刚才喝的那碗药起了作用，产房内很快便由接生嬷嬷口中传来了比较喜气的消息，如芳虽闭着眼睛，却努力集中所有心神意志配合着宫缩不断吸气、鼓劲用力——不知过了多久，如芳终于感觉到一团物体自腹中滑出体外，还不曾习惯这种“轻松”的感觉，如芳便听见了婴儿如天籁般的啼哭，虽然这哭声不甚响亮，却也不至于让人觉得虚弱，心里一轻，如芳模模糊糊听得接生嬷嬷说小阿哥什么的，然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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