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帝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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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宣帝还非宣帝，甚至还未是质子之时，董玉霖已在南边的齐国做起了官吏。眨眼二十余载，这身家清白老实胆小的兵部尚书董玉霖通过岁月的洗涤，可算是宣帝的嫡亲心腹了。
宣帝向来忌惮霍请让，而霍请让偏偏战功卓著，在军中颇有威名，因此让心腹当个兵部尚书，来掣肘一下，也无不可。
陆白尘沉思片刻，继续问道：“你还探听来什么？”
苏文武道：“两日前的半夜董府中派出了数位高手，往宫里掠去。我怕他们发觉，远远地跟着。”
陆白尘追问：“然后呢？”
苏文武摸着头呵呵一笑：“不小心跟丢了。那日正是灯会集市，夜里太过热闹，人太多，我又跟得远……恰好宫里传出消息，说是霍请让消失了，我前后一细想，应是被董玉霖派人接走了。”
陆白尘哈地一笑。兵部原就是帝王与军队争夺的一块宝地，本就不是一块铁板，现在想必裂得更加厉害。他得横插一脚，当根漂亮的搅屎棍。
“父亲。”陆白尘说，“河间大水，堤坝皆毁，利用流民与军队去挖通河渠，牢固水道便很不错。流民为主力，军队为辅助，顺便当下监工。给流民一口饭吃，领一点微薄的薪水，也免得他们无所事事，滋事造事。”
陆熙章眼睛一亮：“倒是个好主意。”
陆白尘继续说道：“顺便将河间长水与鄂子江给凿通了，往后南来北往地，也方便点。”
陆熙章皱眉：“这……十分耗损民力，陛下不会奏许吧。”
“原先是不会的。但是现下，霍请让不知所踪……若不伺机调派兵力安插亲信打击霍氏亲信，依着霍请让这个脾气，纠集嫡系军队来个‘清君侧’也无不可能。所以……这调派兵力定是可行。”陆白尘愈说愈高兴，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手，“这样一来，我们才好施展拳脚嘛。”
陆熙章看着他，缓缓问道：“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
“父亲你安排一下，我要抽空，去见几位兵部的老朋友。”陆白尘眼中现出光亮来，似乎期待无比。
陆熙章迟疑道：“我们在兵部……哪里来的老朋友？”
“现下暂且不是，见了面聊过天后，便是了。”陆白尘说着，按住陆熙章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神秘兮兮道，“苏慕淮已在兵部安插了几个棋子。您先写奏章，讲这河间修堤之事。然后再让我们的棋子，去上书弹劾兵部官员私通将领。”
陆熙章皱眉：“弹劾他们私通霍请让么？但是——霍请让藏于宫中并无多少人知晓，如今他逃走更是机密，这如何弹劾？或者是弹劾从前的结党营私之事？”
“不，弹劾他们私通苏慕淮。”
宣帝多疑。
这种事情，得由兵部自己自乱阵脚，捅将出去。
明显写着谁，恐怕宣帝反而不会疑谁。
兵部设有尚书一人，侍郎二人。陆白尘要约的乃是两位侍郎。
然而约兵部侍郎他并不好出面，托了季承颜出面去约。
季承颜此时担着户部的肥差，掌管着官吏升迁，屁股后面时常缀满着一群拍马屁的。
在城东的斜桥小巷，一街春色，满楼红/袖相招。
这里曾经一度是陆白尘最爱来的地方，依旧是季承颜最爱来的地方。
小巷中的红袖楼是个中翘楚，姑娘们个个堪称角色。
在红袖楼内院的雅室里，兵部侍郎顾羽一见到陆白尘不由大吃一惊：“陆大人……不知季大人——”
陆白尘走过去，言笑晏晏地对他行李，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弹劾奏折，自顾自地说道：“听说，顾大人乃是董尚书的门徒爱将。但是尚书大人最近深陷泥潭呐，要知道，陛下最恨的便是结党营私。”
顾羽取过奏折，细细一看，赶忙叹道：“这实在冤枉啊，兵部何时跟苏慕淮苏将军有联系？要知道——苏将军清高处事，与这满殿大臣，尤其是兵部，关系可并不好。”
陆白尘笑道：“陛下通透，自然知道结党营私的对象非苏慕淮，而是霍请让。”他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霍请让并没有死，在董尚书的助力下，可逃之夭夭了。”
顾羽霍然站起，面色激动得通红：“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如此要情，当立刻报于陛下，是非曲直，由陛下裁断。”
陆白尘道：“陛下自然知晓，我前几天在宫内，瞅见陛下大发雷霆。就怕盛怒之下，殃及池鱼。”
陆白尘确实在宫里呆了好一阵子，乃至于各色流言四起了。
顾羽脸色忽而撩白，忽而通红，还想说什么，被陆白尘截断：“顾侍郎，我们长话短说，我与季大人都觉得这兵部尚书之位，非你莫属。”
顾羽面色一滞，支吾不言。
陆白尘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举至唇边浅酌一口，叹息一声：“你既为董玉霖爱徒，最近的事情，多少晓得一些。是做这无辜的池鱼，还是大义灭亲乘风而上，顾大人，这买卖，应是不亏的。”
陆白尘说着，微微歪着头，看着对方，神色颇为无辜：“还有……就是调兵修河一事，也需顾大人多多留心……”
两人密谈片刻，顾羽告辞离开。
陆白尘与他作揖告别后，将那份奏折重新收到袖中，依旧坐回到塌上。
有歌女清雅的歌声缓缓传来，似雾非雾，渺茫动听。
陆白尘闭着眼侧耳倾听了半晌，忽然雅室的门缓缓打开。
是兵部另一外侍郎，肖江。
陆白尘起身，对他作揖行礼，然后缓缓地将奏折再度从袖中掏出，用换汤不换药的口气说道：“肖大人，别来无恙。”
事情进行的顺利，陆白尘自然开心，以至于第二天破天荒地去上朝了。
上朝时候天色尚暗，过了半晌，便霞光漫天了。
朝堂之上，朝臣们披着霞光讨论着河间大水、护堤修岸，一切如陆白尘心中所想般进行着。
陆白尘只是翰林，待在朝臣队伍末端，最靠近承天殿殿门。
以至于霞光漫天，他被拢了进去，被耀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殿口有晚秋的风灌进来，吹得朝袍鼓动不休。
“下朝——”太监尖锐的声音忽然划过空气。
众臣行礼，纷纷散去。
陆白尘也欲离开。
承天殿之上的帝王忽然开口：“翰林院士陆爱卿——留下。”
陆白尘止住脚步。
众人前后拥着纷纷离开，路过他时或目不斜视一脸正经，或不怀好意报以异样眼光。
陆白尘心想，应当是自己佞臣之名已经传遍朝野。
然后又想，不知大家觉得宣帝该是上或者下？
他想着想着便乐起来。
丹陛之上宣帝的声音遥遥传来：“陆爱卿，何事如此高兴？”
陆白尘踱步过去：“能见着陛下，总是高兴的。”
他着朱色的朝服，扎着白玉腰带，显得尤为清隽。朝袍之上绣着祥云白鹤，沐着霞光，好似马上就要腾云而起。
宣帝像被惑着了一般从帝座上站起来，向陆白尘伸出手：“过来。”
他低声道，声音喑哑。
丹陛中间，刻着双龙拱珠的图案，由殿下延伸到帝座下，磅礴精致，龙腾凤翔。
陆白尘缓步走上丹陛，在霞光下显得脸极白，眉极黑，长长睫羽遮出眼睑下一片浓黑，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和惨白。
宣帝看着他，既迷又痴，低声地唤着，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明澈……过来。”
陆白尘止步，在帝座前看着他，脚踏晨霞，仿佛踩着一沤鲜血，低声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宣帝已然神魂颠倒，几乎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只径自应道：“好，甚好……”
他说着，张开怀抱，将陆白尘紧紧拥在怀里。
陆白尘在他耳边轻声道：“臣是指——河间大水之事。”
宣帝道：“好。”
“还有运河。”
“亦好。”
宣帝说着，便吻住陆白尘，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帝座上。
整个承天殿，不知何时，人已退的无影无踪，空荡荡地，只剩下丹陛上的两人。
宣帝将陆白尘压在帝座上，伸手扯开了他的朱色官袍，松松露出胸膛来。
他俯下身，肆意亲吻着，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胸膛。
然后再伸手探入下袍之中。
陆白尘将视线越过宣帝，落在了猩红的丹陛上。
就是那里。
承天殿里，丹陛之上。
他举剑欲自刎，忽然有一双手，握住了剑刃。
那双手的主人，年轻，瘦削，病弱。
眼睛黑得浓郁，亮得惊心。
剑十分锋利，他的脖子和对方的手，都流出了鲜血，止不住的。
“表哥……”那个弱冠之年的大孩子说，“没到最后，鹿死谁手，尤未可知。你不能死。”
他们都看着对方。两张相似的脸，像是看着自己。
他觉得可笑。
已到了最后，亡国之君，除了殉国，别无他路。
只是那个青年，用那样亮的惊人的眼睛继续看着他，像是心怀希冀，又像是飞蛾扑火。
他觉得舍不得，青年的手流了太多血，再不松手，怕是手筋都要割断了。
“松手。”他低声道。
“你先松剑。”
“松手。”他咬牙道。
青年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终于松开剑，扶住他：“白尘，你怎么了？”
青年抬头看着他，面色撩白，而长睫似鸦羽，遮出眼睑下一片浓黑，是一片凄色。
然而眼睛亮得灼人。
他忽然感觉到昏眩，有股异香袭来，他丧失了知觉。
他替他去死了。
……
宣帝忽然扣住他的下巴，迫他看着自己：“在想什么？”
陆白尘看着他，眼神明亮，似有野火在熊熊燃烧，他低声道：“在想你。”
宣帝眼中欲/色撩人，直接掀衣而起，在帝座上，直接进入了陆白尘。
“明澈……明澈……”宣帝低声喊着这个名字，声音颤抖。
这个名字就是最强的催/情/药，宣帝甚至指尖都在颤抖，“我想这样做……很久了。”
炙手的权势，和萧明澈。
都是最强的催/情/药。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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