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疯魔》琴瑟如寐

48、是非之人

　　“大人，刀剑不长眼，您赶快离开这里吧。”大汉一口大白牙在蓑帽下闪闪发光。
　　陆白尘几乎要流下汗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汉咧嘴一笑：“俺是压轴的。”
　　“……”
　　那厢数十个蒙面人直冲向宣帝，速度极快，便像数十只长而精锐的箭簇。原本紧密的箭阵立刻散开然后收拢，围绕在宣帝身侧，拉弓持箭，可箭还未射出，箭阵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陆白尘看得冷汗涔涔，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再握紧，全然忘记逃跑的事情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陆白尘回过神，却见大白向前冲去。
　　原来霍清让身边的人正与官兵缠斗，有一个官兵瞅准了空隙，轮着刀便看向对方。霍清让却又不闪不避，木头人般站着。
　　大白一瞬间爆发出极其可怕的速度，嗷地一声向前一扑，抱住官兵的腰，死死地压在了自己身下。
　　两人紧紧相拥，一时无法分出胜负，在地上滚来滚去。
　　又有一个官兵上前，瞅准时机，一脚狠狠踹在了大白腰眼上，大白痛叫一声，被踹得松了手，滚了出来。
　　那官兵有持起大刀，向大白的胸口一口扎下去。
　　陆白尘眉头一跳，想也未想，就冲上前去，一脚就往那个官兵的手腕上踢去。
　　那一脚来势汹汹，官兵不得止住刀，往回一收，然后向陆白尘砍来。
　　陆白尘暗骂一声，几乎觉得刚一脚踹得自己闪了腰。又不得不迅速往旁边侧身一躲，然后伸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折一引，卸了对方的刀，然后再一拳揍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行云流水，非常漂亮的小擒拿手。
　　那个官兵愣是被打得后退了几步，然后砰得一声昏倒在地。
　　大白看呆了眼，喃喃：“少爷……”
　　陆白尘拉起他就跑。
　　大白边跑边回头：“霍将军……”
　　陆白尘骂道：“霍你妈，下次就让人砍死你！”但是他说着也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碰上了霍清让的视线。
　　霍清让站在那里，眼神极深极沉，郁郁地看过来，激得陆白尘心底一颤。
　　“他在看我……”大白十分激动地说，“他在看我！”
　　陆白尘一手拉着他，另一手逮着空又扇了过去：“看你麻痹！你这色中饿鬼！”
　　大白脸又白又圆，扇上去啪啪作响，五花膘颤了又颤。
　　大白又哀怨又严肃：“在我心上人面前，能给我点面子吗？”
　　“大白天的还做春梦——”
　　“少爷！陛下也在我看！”
　　陆白尘这下立刻忘了扇他，目光直愣愣地随着他看过去——
　　宣帝隐在人群里，在厮杀的修罗场上，在人影憧憧之中，他却一眼看到了他。
　　两人旁若无人地目光胶着着。
　　直到大白又在一边瞎嚷嚷道：“霍将军逃了。”
　　陆白尘才回过神，却见原本一脸此生无望状的霍清让，忽然斗志昂扬起来，被蒙面人簇拥着大步往外杀去。
　　他身手极为了得，但凡他想走，又有几个人能拦住他？
　　禁卫军的铁蹄尚在远方，还未赶来，在场的官兵又被蒙面人逼得节节败退，只能护住宣帝，并无还手之力。
　　现场又乱成一锅乱粥，百姓又叫又跳，四散而逃。
　　霍清让……怕是脱险了。
　　“大人莫急。”蓑帽大汉不知何时又来到陆白尘身边，在一旁低声道，声音仅仅能让对方听见，“霍氏必死。”
　　陆白尘眸光一闪，拉着大白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白异常兴奋，连脸都红得熠熠发光，连声问道：“少爷，霍将军是逃出去了吧！”
　　“少爷，霍将军这次肯定记住我了！我英雄救美，还激起了他求生的意志！”
　　“少爷，您说霍将军会不会就此对我一见倾心？”
　　“少爷——”
　　陆白尘一巴掌拍过去：“闭嘴。”
　　大白捂着脸极是委屈：“少爷你可真小家子气。我知道你喜欢陛下，我也听说一点风言风语，说是霍将军和陛下……诶，说起来，您跟霍将军是情敌，我跟陛下也是情敌；陛下跟我还是情敌。我们四人可真是命中注定的爱恨纠缠……”
　　陆白尘脸色更黑，再甩过去一巴掌：“多大脸！给老子闭嘴！”
　　大白嘤嘤哼着，讪讪闭了嘴。
　　是非之日，是非之地。
　　是非之人……
　　御书房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宣帝出乎意料并没有发怒，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听着禀报。面沉入水，更显得喜怒难测。
　　兵部尚书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已经封城，派兵进行全城搜索。城外也开始搜索，通缉令已经发了下去。霍氏旧部也正在排查，这次参与劫法场的心怀不轨之徒，定然可以揪出来。”
　　宣帝依然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全部退下。
　　众人跪拜退出。
　　宣帝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常德上去温言劝道：“陛下，您还未用晚膳……”
　　宣帝低着头，眉目笼在阴影中，半晌说了句：“朕真心话无人可说，也不敢说。”
　　常德很忐忑又紧张地谄媚笑道：“陛下……若是对奴才放心，奴才听着。”
　　宣帝抬起头，竟笑了笑：“说起来也可笑，从前时候，萧明澈的老师是霍老将军。他的兵法韬略、拳法功夫，都是老将军教的。”
　　宣帝说起霍老将军，语气表情，都十分敬重。
　　他一生当中，敬重的人并不多。
　　霍老将军霍安，前朝的威武大将军，世袭的爵位，铁帽子王，霍清让是他的嫡子。
　　都城城破，烨朝灭亡那日，霍氏一家皆殉了国。
　　唯有叛国的嫡子，成了新朝的开国重臣。
　　这层关系实在太过尴尬，常德不敢随便搭话，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原来竟有这般渊源……”
　　“我们儿时，对他既敬佩又害怕。明澈……也是这样。他虽是太子，却常挨老将军的揍。”宣帝说到这里，顿了顿，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本来应该是陪读顶替受罚，但苏慕淮有才华，会做人，竟是所有人都喜欢他。”
　　常德插嘴道：“老奴可不喜欢他。”
　　宣帝忍俊不禁，低首笑了两声。
　　他眉目俊美，笑起来是极为漂亮的。
　　常德忍不住默默花痴了一下。
　　“他是太子，身份矜贵，却喜欢舞刀弄枪。他学了什么有趣的招式，喜欢向我显摆，也喜欢为人师表地教我。”宣帝说着，声音也仿佛浸着昏黄的灯光，平淡而温和，“有一日跑过来，说是自己对小擒拿手颇有心得，也很有天赋，死活要跟我拆招……最后一拳，本是要击在太阳穴上的，他的手掌却软绵绵地凑将过来，覆住我的太阳穴，很得意地对我说，这里是死穴，只消轻轻砸一拳，你肯定得晕倒了。不过他身怀绝技，肯定得拆招得时候让着我。”
　　他笑了一声，“然后我就一拳对着他的太阳穴砸了过去，他猝不及防，真的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倒吓了我一大跳。”
　　常德呵呵笑着：“那炀帝……也当真有趣。”
　　宣帝忽然又沉下脸不说话，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常德觉得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放才好。
　　“陆白尘身边的那个奴才。”宣帝忽然说，“把他弄过来，朕要问话，做的隐蔽些。”
　　常德赶紧道：“是，奴才立马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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