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61、五老 第二天，雪

　　第二天，雪鬼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就看见床边趴着的残蕊，她睡得很熟，看样子昨晚定是很累，苦了她了。雪鬼又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床顶发呆，脑海中浮现出吴崖对他说过的话。
　　“自从十年前你不告而别之后，我们就解散了魔教，曾经跟随你的教众也四散天涯。”
　　“不错，你当时的确只有十岁，不过你的武艺出神入化、无人能及，几乎到达了登峰造极、所向披靡的地步，所以我们跟随你，也是心服口服。”
　　十岁，竟然只有十岁。雪鬼无限感慨，十年前那场大雪，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最后还是没有人能来告诉他，那迷茫的雪夜的真相。
　　他看了看床边熟睡的残蕊，心中一阵感动，虽然平时一副嘴上不饶人的模样，但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的好。他对情爱之事本就不上心，做了枭琴的杀手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娶妻生子的一天，不过看着眼前的残蕊，他突然有了除杀人之外的打算，那是模模糊糊还不成形的蓝图。那里有他，有他的孩子，有他的妻子，有满园花香，有红绸黑发的妖艳女子在林间跳舞。
　　等等。为什么会有红绸黑发的妖艳女子？
　　记忆一旦开始，便会如开了闸的洪水，波涛汹涌，奔流澎湃。一瞬间，他的眼前便只有一个绝美的红衣女子，她长袖善舞，她婀娜多姿，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眉宇之间带着些许愁容，她顾盼生情，流连忘返，如同在他脑海中生了根，发了芽般，挥之不去。
　　忽而又是一阵头痛，他轻叫出声，惊醒了一旁的残蕊，残蕊睡眼惺忪的醒来，擦擦了唇角的口水，看向雪鬼问：“雪鬼，怎么样？你好点了吗？伤口还疼吗？等我来给你换药。”
　　“好多了。”雪鬼回答。残蕊替他换了药，又绑上新的绷带，雪鬼一边看着她为自己清理伤口，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残蕊，我是否认识一个穿红衣的女子？”
　　残蕊说：“红衣女子吗？没有。。。。。。”她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红衣女鬼倒是有一个。”
　　“红衣女鬼？”
　　“上次我们在沙蒙县遇到梼杌的时候是她救了你。”
　　雪鬼又陷入了沉思，看来的确是有一个红衣女子，只不过他不记得了，像十年前那场雪一样，他将那位神秘的红衣女子也忘记了，究竟为什么，她是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无数个疑问涌上雪鬼的胸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残蕊终于帮他绑上了绷带，他试图下床走走，残蕊扶着他来到庭院里。他看着清晨沾满露珠的杂草，嗅到清新的泥土香，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都和昨日以前不甚一样了。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就是魔教教主这件事，也知道了被自己杀掉的人都是自己曾经的教众，那么为什么杀吹痕会让自己去杀掉自己曾经的教众呢？也许他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如果能够直接问他，事情会变得容易很多。但是雪鬼不会这么做，如果杀吹痕真的知道关于他的事情，那么他就断然不会将实情告知自己，弄不好还会被他杀掉。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去查，只要杀吹痕再下达关于杀人的任务，他定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风轻轻拂过，地上的杂草在风中摇曳，他看着那些微动的小草，感慨到他们的渺小，只要随便一场大火，狂风或是某个人的恶意都能将他们蚕食鲸吞。他自己就像这风中的杂草，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生命像被人安排好了似的，看似自由的选择也不过是命运的玩弄，他越发觉得人生萧条凌乱，生命如草芥般不堪一击。
　　残蕊看到他逐渐落寞的表情，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却不由自主的握住了他的手。雪鬼的手很冰凉，一如他苍白的皮肤，根本看不出半点生机的模样。残蕊想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他，却怎么都无法成功，他的手好像冰一样，散发着难以驱散的冰冷，在这初夏的清晨里。
　　店老板又来帮雪鬼检查了伤口确认没有感染和复发，雪鬼决定当天就离开五毒镇，残蕊说他太赶了，不如再留一日，雪鬼同意了，她就去通知五老，等到她来到五老的房间后才发现五老已经离开了。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只写了“能看到你幸福，我很开心，我走了，不要来找我”。
　　残蕊冲出去找雪鬼，告诉他五老不告而别了，雪鬼看了字条，说：“既然他已经决定了，我们说什么也没有用。”
　　“那就让他这么走了吗？”残蕊遗憾的盯着字条看，想起五老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时发生的事情，她一阵难过。
　　雪鬼说：“你来决定，他肯定没有走远，我们如果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还能追上。”
　　残蕊沉思了半晌，说：“我觉得他要走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不能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但是我不能容忍他不告而别，我还是要追上去和他告别。”
　　“好。”雪鬼撑起自己的身体，准备和残蕊一起去找五老，残蕊急忙来扶他：“你要做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也去。”
　　“不用。。。。。。”
　　“多说无益。”
　　残蕊知道雪鬼也是个倔脾气，决定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的。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去，他们向东北方向寻去，走了约有半个时辰发现了一个破庙。残蕊担心雪鬼的身体承受不了，便招呼他到破庙里去休息一番，雪鬼在残蕊的搀扶下走进破庙中，刚想坐下休息，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了。
　　“这，这是。。。。。。”残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谁来告诉她这只是她的一个梦，这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一旁的雪鬼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移步上前，终于确定了眼前地上碎成一块一块的□□就是昨天之前还活得好好的五老，而此刻他却躺在这无人问津的破庙里，被人残忍的碎尸了。
　　残蕊终于忍不住奔出破庙外狂吐起来，她一边泪流一边呕吐，终于吐到胃酸都没有了，才扶着一旁的柱子渐渐滑落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雪鬼走上前去，将五老的爆开的眼睛合上，为他默哀。他走出破庙外，抚上残蕊的背脊，他不知道怎么说话来安慰她，便只能用行动，残蕊转身扑进他怀里，拽着他的衣服边哭边骂道：“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这么。。。。。。狠毒，五老他人很老实，从来不得罪任何人，不可能是仇杀，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让我。。。。。。知道是谁，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定让他不得好死。。。。。。”
　　雪鬼轻拍残蕊的背，将她拦在怀中。破庙前一片无声的寂静和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萦绕在空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