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58、五毒镇 雪，漫天飞

　　雪，漫天飞扬的雪花，玲珑剔透，鹅毛一般，从天而降，旋转，漂浮，聚拢，分离。他们如会跳舞的精灵，在暗黑的夜空中穿梭，照亮大地，使得这里日夜都同白昼。
　　血，波涛汹涌，喷薄飞溅，落在纯白的雪地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美不胜收。耳边不时传来人群的呻吟和尖叫，他们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飘荡，被月光照得发亮。
　　雪鬼独自行走着，漫无目的，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无关。丫杈的树枝，发黑的月光，纯净的飞雪，他熟视无睹。终于他停下了，回望自己走过的路，那上面印着两排清晰可见的脚印，每一步都染着鲜血。
　　他腾一下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在野外露宿，篝火影影绰绰，正映着他模糊的影子。来到南疆也有一段时日了，并未找到吴敬、吴崖两兄弟的踪迹。南疆一带多蛇虫鼠蚁，稍一不注意便有可能被草鬼婆的草鬼下了降头，又或者被约蛊噬了心智和大脑，那才是得不偿失呢。雪鬼让残蕊和五老先睡了，自己靠在树边守夜，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也睡着了。梦里仍旧是一片白雪地，近来总是梦到雪鬼也见怪不怪了。
　　他环视四周，确认并无危险，又坐了下来靠着树歇息，眼前不断浮现着近日发生的事情。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杈，在沙土间画着一个接一个的名字：段元槽、石亭北、杨晓、林高德、秦羽生、陆心唐、花娘、吴敬、吴崖。。。。。。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域，从事不同的职业，表面看上去毫无联系，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认识雪鬼，为什么会是这样？想到这里雪鬼一阵头疼，他用手中的树杈划去了地上的名字，最后写上了两个大字：魔教。
　　“魔教。魔教。魔教。。。。。。”雪鬼在唇齿间反复低吟这两个字，试图从中间搜寻到什么别的含义，但他失败了。魔教，顾名思义，只可能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那个魔教，还会有什么别的解释呢。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有可能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那个魔教的头目。十年间来他在枭琴长大，在枭琴拜师学艺，为枭琴执行任务，杀吹痕，九死士，还有被赶出去的晴绛，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说其实这十年他秘密的做了魔教教主，而且到处杀人，收集了一帮教众？这怎么可能。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雪。
　　雪鬼脑海中迅速闪现着他已经获知的事实，那条隐藏在所有表面的事情之后的脉络就快要被他抓住了，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证实他的假设是否正确，这么一来那些困扰他的谜团，终于能够有个合理的解答了。
　　残蕊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我来守夜，你去睡一会儿吧。”
　　雪鬼急忙用脚蹭掉沙土上“魔教”两个字，说：“我不累，你去睡吧。”因为思考的太过专注，竟让他忽略了残蕊的靠近，好在她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
　　残蕊在他身边坐下，盈盈火光在她脸上闪烁，两人都不说话，守着一团篝火，各怀心事。谁也没注意到阴冷的树林间，一条花斑蛇正在游走着向他们而来，它尽可能让自己的动作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悄悄来到残蕊脚边。
　　残蕊盯着篝火，又不时看看身边的雪鬼，刚想说些什么来打破尴尬的气氛，突然脚边一阵刺痛，她“啊”一声叫出来。雪鬼问她怎么了，她说脚踝疼，雪鬼映着火光一看，那里有两个血窟窿，竟然是被蛇咬了。
　　“这下坏了，万一是毒蛇怎么办？”残蕊担心的问，她才十八啊，她不想香消玉损啊。
　　雪鬼扯开她脚边的裤子，贴上去帮她把血吸出来，又用布条绑在上面，说：“这暂且能抵一阵子，不过如果是毒蛇就不好说了，还是要到最近的镇子上寻个大夫看看。”
　　五老被残蕊的尖叫声惊醒了，也凑过来帮忙。这一下大家谁也睡不着了，正好天刚破晓，便开始赶路，目的地便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五毒镇。
　　残蕊一听说这名字就吵吵着不去了，说估计没让蛇咬死，倒让他们镇子上的人毒死了。雪鬼说这只是个名字罢了，镇上不见得有多少会用毒的人。残蕊这才半推半就的随着他们来了，最终事实证明她当初就不应该答应。
　　三人望着鬼城一般的五毒镇，左右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进去。雪鬼最后决定还是要进去，至少要找个大夫来看病。五毒镇内，阴风四窜，一街两行的店门统统紧闭，路上连个人影也瞧不见，若不是镇子外的石碑上写着“五毒镇”三个字，还真要以为这里是鬼城呢。雪鬼领头走在前面，五老背着受伤的残蕊走在后面。残蕊不时抱怨一句：“太吓人了，这什么鬼地方啊。”
　　雪鬼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店门的牌匾上写着“万和堂”，猜想这该是卖药的地方，便上前去拍了拍门。回应他的不是人声，而是一阵诡异的寂静加上一股强劲的阴风。残蕊更加觉得瘆人了，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雪鬼，我看不太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我觉得也是。”五老也开始打颤了。
　　雪鬼面不改色，又拍了拍门，还是无人应答。他脸色一沉，飞起一脚踹开了店门。
　　“明明有人，为何不开？”一进门，雪鬼便怒道。只见屋内的人战战兢兢的躲在一角，恐惧的望着雪鬼。
　　一个中年男子壮着胆子走上前来，一看到雪鬼就跪了下来，唯唯诺诺的说：“大爷，请你再宽限几天吧，我们这一家老小都要吃饭，您要的钱我实在是交不出来啊，请您大恩大德，可怜可怜我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五老背着残蕊也进到店内，看到此番情景，残蕊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钱？谁让你们交钱了？”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回头看看自己的亲属，只见他们也一番茫然无措的模样，便又回头问道：“怎么难道你们不是来收钱的？”
　　“从来都只有别人找我收钱，我找谁收过钱啊？我们是来看病的。”残蕊说。
　　中年男子慌忙跑到门口，左顾右盼一阵，才将房门关上。他说：“谢天谢地，幸好你们不是来收钱的。”
　　看他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残蕊便问：“怎么，你们这里还有收保护费的吗？”
　　“是这附近山头上的一伙山贼，自称是天兵神将下凡，需要每月定时上供给他们钱财、布匹和美女，如果不给，就杀人祭天。”
　　雪鬼问：“几时开始的？”
　　“两个月前。”
　　残蕊问：“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你们还真给吗？这么多人的镇子还怕了他们山贼不成，找几个会武功的兄弟一锅端了他们的。”
　　中年男子忙摇手道：“不敢不敢，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唉，你说话可别那么大声儿，让他们听见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他们那伙山贼的头目是两个天赋异禀的兄弟，能呼风唤雨，我们要是不从他们就断了我们的雨水，还一天到头刮大风，弄得人们连街都上不了。”
　　“嚯，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还能呼风唤雨，他以为他是龙王转世不成，我残蕊倒要会会这天赋异禀的两个小兄弟。”残蕊得意洋洋的说道，她似乎忘记了就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可能连五老都打不过，更别提会会那两个呼风唤雨的小兄弟了。
　　雪鬼听了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问：“你说的那两个人，可是叫吴敬、吴崖？”
　　“唉，你怎么知道？”中年男子奇怪，雪鬼一个刚来的，怎么知道那山贼头目叫什么名字。
　　雪鬼心下有了定夺，他让五老招呼残蕊在万和堂疗伤，说自己有事要上山一趟。中年男子一听就吓呆了，这人什么来头，二话不说一进五毒镇就要山上找山贼算账。他好心劝说雪鬼：“你可别自寻死路了，他们厉害的很，不是你这细胳膊细腿儿能打得过的人。”
　　雪鬼说：“你放心，自我走后，再不会有人来扰你们清静了。”
　　中年男子看他如此自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吩咐左右取了山上常见的毒药的解药给予他，说让他路上小心，便放他走了。雪鬼一人来到五毒镇后的山上，山上丛林密集，是典型的南疆风貌。他小心翼翼的攀爬，唯恐像残蕊一样被毒蛇咬了，到时候不仅杀不了吴敬、吴崖，倒有可能把自己的小命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