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50、麒麟 飞雪漫天，

　　飞雪漫天，地冻天寒，风刮得似刀削般，卷起地上的碎雪，在眼前弥漫成雾气一样的雪墙，弄竹和丧羽在长白山山跋涉，两人背后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脚印，不一会儿便被后来的风雪又掩盖起来了。
　　两人都不说话，彼此心知肚明，长白山上的雪块在冬去春来的时候最容易形成大面积的雪崩，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终于在三日之后，他们抵达了天山雪莲所在的白云峰，雪莲处在峭壁之边，对寻常人来说自然是难以得到，但对于弄竹和丧羽来说却是万分容易的。弄竹飞身来到峭壁边沿，单手抓住天山雪莲，从茎部掐断。如此来年它便还能长出新的天山雪莲。
　　弄竹又飞身回到山顶，丧羽摆了摆手，道：“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不过它一年只开一次，一次只开一朵，倒是麻烦我们每年都要来这么一趟。”
　　弄竹沉思半晌，低低的开口道：“也许明年就不用来了。”
　　“为什么？”丧羽不解，问道。弄竹不再回答，琴主的病到现在还没有好的势头，反而越来越严重，他又不肯停下化物的修习，这样下去也许出不了一年，他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哪里还用得着天山雪莲呢。
　　二人刚想离开白云峰，忽听得周围有动静，好像是从天池内部传来的。弄竹望向天池，水面平静，毫无波澜，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丧羽招呼他赶紧离开，免得夜长梦多。二人莲步生风瞬间转移到十丈之外的地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见“唰”一声，一个黑灰色的庞然大物就从天池内窜了出来，竟然是上古神兽麒麟。它有着龙的头，鹿的身体，牛一样的尾巴和马的蹄子，浑身长满了鱼鳞，此刻在水珠的映照下闪着华丽的光芒，头上有角，为龙角，极为坚硬。麒麟是瑞兽，传说中能保佑人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脾气，他镇守的天山雪莲让别人如此轻易的摘走了，怎能不生气，伸出前蹄就踩向了面前两个似蝼蚁般的小人。
　　丧羽从看到麒麟的一刹那间就愣住了，还好弄竹反应快，拖着他的衣领将他带离了危险区域。他们刚闪身离开，麒麟的前蹄就踏上了白云峰，雪花四溅，将他二人震得飞了出去。
　　丧羽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对弄竹说：“多谢。”弄竹无暇和他搭话，因为下一刻麒麟的另一只前蹄就攻了过来。他们在偌大的长白山白云峰顶和麒麟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一个追，两个逃。
　　两人闪身躲进了一块被白雪覆盖的岩石后，借此机会丧羽对弄竹说：“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他会把这里踏平，到时候我们就回天无力了。”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丧羽看了看天边的太阳，推断此时应该是巳时，想回黎明夜半躲躲的计划也不可能实施了，他们此刻只能靠自己。
　　弄竹权衡利弊，最后决定：“只有一战。”
　　“什么？你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上古神兽，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丧羽吓了一跳，他还记得上次在沙蒙县遇到梼杌的时候弄竹的惨状，他们当时不过是对视了一下罢了，弄竹就出了一身冷汗。说什么要和麒麟决一死战，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下好了，我们终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未必，合我二人之力，许能和他打成平手。”
　　“平手？那又怎样，我。。。。。。”
　　“别废话了。”弄竹打断丧羽的牢骚，严肃道，“我先上，作为诱饵引开他的注意力，你攻击他左侧。他来了，快闪！”
　　话音刚落，麒麟就掀翻了他们用以藏身的岩石。弄竹按计划行事，首当其冲飞了出去，一出手就是绝技“落星雨”，漫天的竹叶幻化成如雨般密集的飞刀，“簌簌”地飞向麒麟。麒麟被竹叶割出了许多伤口，但都只是皮肉之伤，他怒视弄竹，狂吼一声。弄竹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他开始在麒麟面前徘徊，不时的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麒麟不停的挥舞两只前蹄，却怎么也抓不住灵活的弄竹。
　　丧羽看准时机，从左侧杀出去，直击麒麟脖颈处，铁爪在他身上留下了五道鲜明的血痕。但是因为他撤离的速度不够快，便被麒麟的后蹄重重的拍在了山峰上，直直的向山下坠落。弄竹飞身到丧羽身边，接住了他逐渐掉落的身形。麒麟仍在咆哮，丧羽对他造成的伤害让他彻底暴走了。他张开血盆大口，红黑色的气流在他口中凝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麒麟怒吼一声，巨大的红黑色火球便直直的向弄竹和丧羽攻来了，丧羽此时正昏迷不醒，弄竹如果自己一个人莲步生风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他却不愿抛下丧羽一个人独活。
　　对于枭琴所培养的杀手来说，他们的宗旨向来是只要任务完成，便可以不顾一切代价，哪怕是牺牲自己的同伴。死士就更是如此了，这其中数锁刹和雨眠做的做的最好。锁刹和迹冢是一个团队，他们经常一起外出做秘密监视的任务，锁刹的遁地和迹冢的匕首暗杀是监视任务的绝配。但锁刹却总认为他一个人就足够了，迹冢根本就是多余的，所以他经常将迹冢抛在身后，不管不顾。终于有一次，他们在南疆执行任务，被敌方发现，锁刹遁地逃走，将迹冢一个人留在那里。迹冢被敌人抓去，最终虽然凭借一己之力逃了出来，却被蛊虫吃掉了半个脑袋。这也就是他现在痴傻的原因了。
　　而另一个，也就是雨眠，在她眼里根本就没有团队意识，甚至也没有枭琴，琴主和任务的概念。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杀人，只要能让她杀人，她便什么也不管，有的时候甚至连自己人都难以幸免。琴主几次派出去和她一同出任务的人都死于非命，所以后来琴主便只让她一个人去，也顺遂了她的心意。
　　但是弄竹做不到，他虽然面上冷漠无情，但内心深处却仍旧保有善良，他知道如果现在是他昏迷不醒，丧羽同样也不会抛下他不管。所以他使出浑身气力，莲步生风，拖动着丧羽的身躯将二人瞬间转移到了和白云峰相对的另一座山峰上，这样大幅度的转移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待他们停在另一座山峰上时，弄竹已经气喘吁吁，力不从心了。
　　然而那边麒麟的攻击已经落在白云峰峭壁上，火球威力十足，将白云峰峰顶生生削去半个。烟尘散去，麒麟方才发现弄竹和丧羽已经不在了，他环视四周，终于在背后找到了他们的身影。弄竹再也无力转移一次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怀中的天山雪莲。弄竹并不怕死，但他怕死了就不能将天山雪莲带回枭琴了，他强撑起自己颤颤巍巍的身体，试图进行最后一次抵抗。
　　麒麟的怒吼声在他耳畔回荡，接着他便看到一个红黑色的火球直冲着他飞来，他腾起无数片竹叶，竹叶漂浮在他周围的空中。一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了一般，弄竹和竹叶，麒麟和火球，统统凝结在空中，一动不动。
　　如同等待了几个世纪，才终于等来了一道足以打破沉寂的光。一抹嫣红的倩影横空出世，她一掌打在红黑的火球上，改变了它的方向，复又一个转身，凌空出章，气波震开了弄竹身旁所有的竹叶。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无论是弄竹还是麒麟都还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的攻击就全部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