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48、情愫 艺楼一愣，

　　艺楼一愣，没想到莲子筹荷会这么问。她在心中仔细思索了一番。婴家本是大家，艺楼的父亲在朝中做官，因错跟太子党被贬至才郡城，他们一家便跟随而来。那时的艺楼尚且年幼，不谙世事，她只道是外出游玩，并不放在心上，京都和才郡对她来说也不过只是风景不同罢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被贬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回事儿。潘王一伙在朝中占据了大批势力，柳宣宗年事已高，太子又弱弱无能，他父亲纵使是满腔报国心，却壮志难酬，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家的生计越来越难以维持，父亲每月所发的俸禄还不够自家所用，更何况还有下人，他们渐渐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婴寄柔的母亲，也就是父亲的正室在一天清晨上吊而亡。父亲得知后，大病一场，终于郁郁寡欢，含恨而终。而艺楼的母亲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江南一代名妓，早就在为他生下艺楼之后难产而死。曾经辉煌一时的婴家，就这么败落了，只剩下两个孩子相依为命。那年艺楼正十岁。婴寄柔长她三岁。
　　终于在花光了家里所剩无几的银子后，两人流连辗转在才郡城的大街小巷，过上了乞讨的生活。就在这时，他们邂逅了莫玦香和莲子筹荷。莫玦香和莲子筹荷当时都不过十五岁，却已经有着翩翩公子世无双的风姿气度。他们走在街上，众人无不侧目。莫玦香不喜招摇，便穿了暗色的素衣，而莲子筹荷则与之相反，他一袭莲纹青衣，一把青丝折扇，大有“一朝看尽长安花”的气势。两人一路说笑着走过艺楼和婴寄柔面前。
　　艺楼首先看到了莲子筹荷，只感叹到，世间竟有如此漂亮的人，后来她仔细想想肯定是当时莲子筹荷那一身青色一时间晃了她的眼了。之后她又看到莲子筹荷身后的莫玦香，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不过只这一眼便彻底改变了她和婴寄柔二人的命运。
　　莫玦香迎上了艺楼的目光，忽的身形一震，瞳孔放大，不过刹那间他又恢复了平静。他招呼身边的莲子筹荷向艺楼和婴寄柔的方向看，两人便冲着他们走了过来。
　　还未到跟前，莲子筹荷就掩面道：“两个土似的小人，莫不是在泥地里洗过了吧。”
　　莫玦香却不以为意，径直走到艺楼面前，艺楼毫不畏惧他的眼光，和他四目相对。这其实是很不礼貌的，且不说男女有别，单单是莫玦香比她年岁高艺楼就不该直视他。莫玦香看了半晌，道：“有趣。”
　　“艺楼，休得无礼。”婴寄柔连忙把她的脑袋按下去。
　　莲子筹荷靠过来说：“无妨。我家这位公子相中了你家的丫头，准备带回去做小妾，你出个价，我们好把她买了。”
　　莫玦香听莲子筹荷说得越来越离谱，额上的青筋跳得一突一突的，好不快活。
　　婴寄柔面露难色，他知道艺楼跟着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寻个好人家趁早把她嫁了，面前这二位公子看上去也是家世体面，锦衣玉食的主，何不就此答应了，也好过她继续跟着自己沿街乞讨。可一想到要将艺楼拱手让人，他就心如刀绞，答应的话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你可想好了？”莲子筹荷问婴寄柔。
　　婴寄柔终于下定决心，抬头道：“我不出价，也不买她。我们是一起的，如果要带走，就一起带走，如果不带走，我们就一个也不走。”
　　“呵。”莲子筹荷笑着对莫玦香说，“遇上个愣头青。”
　　“你可别再瞎说了。”莫玦香对莲子筹荷说，复又转过头对婴寄柔道，“那我们要带你们一起走，你们可同意？”
　　婴寄柔没想到莫玦香会答应自己，他喜出望外，忙边说“谢谢”边拉着艺楼的手向着面前的两位恩人连磕了三个响头。
　　自此，艺楼和婴寄柔就被带进了莲络。艺楼拜了莫玦香为师，莫玦香教她拉弓射箭，为她改了名，她本不叫艺楼，而是叫“婴时雨”，莫玦香为她取了艺楼这个名字，她颇为受用，觉得比“婴时雨”好听多了。婴寄柔则经常和莲子筹荷混在一起，他几次想拜莲子筹荷为师都被拒绝了，莲子筹荷美其名曰：“我可以白教你功夫，却不叫你拜师，我乐得一身轻，可不想有什么负担。”
　　这么说来，如果当初不是莫玦香，她和婴寄柔很有可能就曝尸荒野了。莫玦香对她的好，她是没齿难忘的。现如今五年过去了，在她心里，莫玦香和婴寄柔都同样重要，她说不清楚哪个更多一点，只是觉得少了哪个都不行。婴寄柔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哥，是她的依靠，莫玦香是她人生转折点的亮光，是她的恩师。该如何取舍，她根本没有头绪。
　　方此时，艺楼正在为莲子筹荷的问题纠结不已，突然莲子筹荷的屋门开了。艺楼回头去看，竟然是莫玦香回来了。她欣喜万分的跑上前去，问道：“小香香，你怎么回来了？你去哪儿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菜荷子老是逼我练功，我浑身都疼，快死了他也不管。还有还有，我知道他把莲花酒藏在哪里了，下次我带你去喝，你说好不好？小香香？小香香你怎么不说话？”
　　莫玦香的神情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柔情。他含情脉脉的望着艺楼，问她：“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有想我？”
　　艺楼一怔，心中涌出了莫名的情愫。莫玦香几时用这样温柔的语调和自己说话了，更何况说得还是这样贴己的话，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快跳了几下，脸上便飞上了两抹红云。
　　莫玦香见她害羞，便拉起了她的手，艺楼一惊想甩开他，却没有他力气大，被他一扯就跌进了他怀中。艺楼闻到他身上清香的味道，心里小鹿乱跳，手上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他，师傅他会做这样的事吗？
　　“我是很想你的。”莫玦香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热气呵在艺楼耳朵上，为它们染上了微微的红晕。
　　艺楼虽然心系婴寄柔，却不曾和他有太过近亲的举动，更不要说是情话了，他根本就不会对自己说的。对于情事，她是知之甚少的，只觉得一刹那间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的一下炸开了，天旋地转，头昏脑涨，竟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