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45、流波山

　　残蕊和五老到镇上寻了一处干净的酒楼借住，一路无话。夜雨不歇，下了一晚，残蕊侧卧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她心头。她害怕睡不着于是第二天起床晚误了时辰，她害怕醒来之后发现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她害怕贺家晨突然找上门来强行把自己带走，她害怕一切，但最令她害怕的还是当她第二天匆匆赶到千佛山脚下相会之处时见不到雪鬼的身影。
　　她叹了一口气，辗转反侧，还是难以入睡。她起身来到窗边，轻推开窗，雨丝飘进来打在她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她想起雪鬼颓然的跌坐在巨石上，用近乎绝望的眼神望着自己说“好”，她想起拐角处突然出现的浑身是血的他的身影，单薄的令人痛惜，她想起他飘动的狐围和叮当作响的配铃，在凄婉的夜色中发出哀怨的绝唱。她已经不能忘怀这个在沙蒙县外突然而然闯入她生活的男子了，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随他到天涯海角，残蕊释然了。她回到床畔，拉起被角，看见上面成双对的鸳鸯，强扯出一个笑容，终于进入了睡眠。
　　梦里她是一个如“莫愁”般令人艳羡的女子，有着幸福平静的生活，她和丈夫十分恩爱，二人膝下育有两子。她坐在阳光明媚的院落间刺绣，看着小儿子们追逐打闹，场景一变，她又在书房里研磨练字，丈夫握着她的手教她书写“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词句。她抬头努力想看清丈夫的面容，却只看到他渐行渐远的步伐，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惊恐的伸出手去，试图挽回一切。周围的景物开始变换扭曲，鲜红的血从地板，书桌和房梁上渗出，最后甚至染上了她的双手。她看见远处的丈夫狰狞的笑脸隐没在朦胧的雾霭后，吓得连连后退，打翻了书桌上的砚台。
　　砚台落地的声音惊醒了残蕊，她喘着气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昨夜借住的酒楼内，窗户大开，雨已经停了，此刻正万里晴空。五老敲了敲门，道：“残蕊，你醒了吗？我们该走了。”残蕊慌忙下床，登上绑腿靴，拉开屋门，说：“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走在前往千佛山脚下的路上，残蕊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五老安慰她雪鬼一定会来的，如果不来就是不守诺言，不守诺言的人是万万不能要的。残蕊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也只有这么想，才能让她焦躁的心情再度平复下来。临近目的地的时候，残蕊埋头大步赶路，她害怕抬起头就会看到自己不想要的结果，但她终于听到身旁的五老大呼一声“残蕊，你看！”
　　她猛地抬头，松柏掩映下的巨石上，正坐着她朝思暮想的人。五老还在说着什么，无非是“他真的来了”“简直不敢相信”“残蕊，你成功了”之类的话，但是残蕊此刻却无暇理会他，只顾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雪鬼。天知道，她多想冲上去抱住他，但是理智告诉她一个大家闺秀是不应该这么做的。理智忘了告诉她，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残蕊和五老来到雪鬼面前，残蕊没好气的说：“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雪鬼又恢复到冷冰冰的模样了，仿佛昨晚的绝望只是他不经意间流露的脆弱。
　　残蕊不满的把脸瞥到一边去。五老问雪鬼：“那我们下一步去哪儿啊。”
　　雪鬼说：“京都。”
　　“为什么要去京都？”残蕊好奇的凑过来听两人的谈话，忍不住插嘴问道。
　　“我们要进宫。”
　　“什么玩意儿？！”
　　央歌离了桃花源，按照白衣公子的吩咐去寻东海流波山上的夔牛。《山海经大荒东经》：“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百里，以威天下。”
　　世人都道流波山是传说中的仙山，可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流波山是什么样子的。央歌循着白泽的指导，经几番周折，耗时半月有余才来到流波山上，那山浮在东海上空，平素被烟云笼罩遮蔽，只有海市蜃楼出现的时候才会寻得一处幽僻的通道。央歌感慨道如果没有白泽相助，怕是寻上半年也无从下手。山上烟波浩渺，雾气弥漫，山腰林木茂密，隐藏在蒸腾的雾气背后，山涧似乎有水流动却又看不真切，一切都恍如隔世，说这里是仙山当真没有一丝谬赞的成分。山上奇珍异兽数不胜数，应接不暇的满目琳琅，随便一棵树砍下来都能在京都二线内买套四合院。（原谅我放荡不羁）
　　央歌莲步生风在流波山众山峰间穿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都是白雾青峰，根本没有夔牛的影子。她加快了脚程，又飞了半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纵使她是界离也经不住这样折腾，长时间的高阶轻功加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使她的身心都受到极大的摧残。可是这流波山大得犹如整个混沌，无论她怎么飞也飞不出眼前这片迷雾，她在空中借力改变方向朝着一旁的青峰飞了过去。是时候歇歇了，央歌这样想到。
　　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回头看到身后有棵模样奇异的果树，半人大小的果树上结着棕黄色的长条状果子，她想摘一颗下来尝尝，刚伸出手去就冷不防差点被其中的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幸好央歌眼疾手快，指尖一横，整个果树就被她拦腰截断了。硕大的果子次第掉落在地上，摔烂成糊状。央歌道：“这什么鬼地方，果子都生得这般吓人。”她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招呼白泽继续上路了。白泽向来不喜说话，见他不回答，央歌也不以为意，踏出脚去就准备莲步生风。忽的，白泽低吼一声：“莫！”央歌踏出的脚已经收不回来了，只感到头顶一个巨大的阴影鲸吞而来，下一秒她就被一个柔软而粘稠的物体整个卷起来甩进了幽深狭长的甬道里。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今天新开了另一篇文，所以庆祝一下就发两章，另一篇文《陌上花开，青丝未白》古文仙界轻松诙谐小白文，请喜欢和支持《雪未央》的各位读者多多捧场哦，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给大家呈现更好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