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43、风雨 初春寒冽的

　　初春寒冽的晚风吹拂着雪鬼的狐围，白色的毛一团团的摇动，像活的狐狸似的，配铃不时叮当作响。乌云紧紧压住天空，后者因为愤怒间或沉闷的叫嚣两声，天边便响起轰隆隆的雷声。闷热的环境让雪鬼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无所适从。
　　他的任务失败了。
　　要是以前，便再没有比这更能让他难过的事情了。可是现在，显然不是。他的无所适从仿佛来自别的原因，那原因像碧波潭水下的绿油油的水藻，在黑夜的照耀下看不真切，但它柔软的躯体掠过他的脚趾，痒痒的感觉直传大脑。躁动不安的不止天气，还有他的心。究竟是为什么，会因为要杀人而快乐？究竟是为什么，会因为鲜血而狂热？究竟是为什么，梦中的场景如在眼前挥之不去？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为什么，陆心唐会称呼他为“教主”？
　　太多的疑问浮现在他的脑海，他的大脑一如此时此刻的天气，明明就要下雨了，可是那雨滴却踌躇着徘徊着迟迟不肯到来。暴风雨前的宁静，永远是最难耐的。
　　但是他来不及思索那么多了，因为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的任务，陆心唐，现在还活着。他必须找机会再返回千佛庙，悄无声息的夺取她的生命。但愿这次他不会在情绪失控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大口大口呼吸周围的空气，没有预料之中的新鲜，却只有雨前一贯的湿热。
　　他来到晌心阁后的围墙外，正准备一个翻身跨进墙内，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放开我们，快放开！你们这群尼姑！饿死我了，老娘还没吃饭呢。喂，你倒是给我过来啊！”
　　“这不是残蕊吗？”雪鬼心道，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并没有老老实实的下山，而是尾随他来到了晌心阁，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此刻应该是被当成刺客抓起来了。雪鬼捏了一把汗，这下不仅要杀人，而且还要救人了。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碰上这刁蛮的小丫头。
　　雪鬼听到残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能是过路的尼姑已经不在了。他纵身一跃，攀上围墙，探头向里张望，没人。他跳下围墙，一丝声音也没有，莲步生风来到残蕊和五老面前。
　　“啊。。。。。。唔。。。。。。”知道残蕊肯定会叫出声来，雪鬼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一旁的五老就显得淡定多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的缘故。
　　雪鬼对着惊恐地睁大双眼的残蕊低声说：“我放开你，你闭嘴。知道吗？”
　　残蕊点点头，雪鬼放开了她，替他们送了绑，对他们：“你们速速离开这里。”
　　“那你呢？”
　　“我还有事。”
　　“我要跟着你。”
　　“不成。”
　　“不成！”残蕊道，“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这次我绝对不听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别想甩开我。不然我就在这里大喊，让那些尼姑回来抓住你。”
　　“。。。。。。。”雪鬼还想说话，却听见远处有人来了，他抓住他二人，闪身躲进晌心阁。来人是两个尼姑，她们看到原来绑人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绳子，人却不翼而飞了，面面相觑，互相道：“不好了。”
　　其中一个道：“他们跑了！我去浮语堂看看了然师姐，你快去通知师傅们。”
　　“好的。”
　　雪鬼听得他们渐行渐远脚步声，回头对残蕊说：“你要怎样随你，只要你跟得上就来吧。”
　　说罢他莲步生风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残蕊当然反应不及，回头问五老：“你看见他怎么走得了吗？去哪儿了？”
　　“不知道。”
　　“笨死了，要你有什么用！”
　　“你不也是，还说我。”五老无辜的说。
　　残蕊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你还敢顶嘴，翅膀长硬了是吧。”
　　“不敢不敢。”
　　“我们先逃出去，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堵住他的去路。”残蕊说，“这下看他还怎么逃跑。”他们二人蹑手蹑脚的从晌心阁后的小路逃走了。
　　另一边，雪鬼来到后殿的左后方，这里便是浮语堂所在之地。经过几日的调查，他对千佛庙的格局已经了如指掌了，一下就找到了浮语堂。浮语堂门外有人把手，左右各一，均是体格孱弱的尼姑。雪鬼不想和他们恋战，便莲步生风直接进了浮语堂。
　　两个尼姑不懂武功，只道是风起，左边的那个搓搓袖子说道：“哪儿来的风，如此阴森。”
　　“不知道。”右边的那个回答，“可能是天要下雨的缘故吧。”
　　两人一同抬头看向天空，阴云翻滚，电闪雷鸣，却不见一丝雨滴，空气中氤氲着焦躁不安的热浪，一袭一袭涌来，似巨浪滔天。隐藏在乌云之后的苍穹露出诡异的笑容，却无人能看透他的模样。
　　浮语堂内空荡荡，两旁分列六个顶梁柱，尽头放置巨大的释迦牟尼塑像，陆心唐正坐在其前诵经。雪鬼踱步至她身边，极力克制内心不断翻涌的躁动，他听见窗外轰隆的雷鸣，如在耳畔。他缓缓抽出凛阳，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尽快动手，不然就会错失良机，但情感告诉自己不必急于一时，杀人是件值得享受的事情。只有慢慢来，才能体会其中的快乐。
　　他改用双手握刀，逼迫自己将刀刃架在陆心唐的脖子上，寒光一闪，鲜血如期而至，温热的感觉袭上他的脸颊。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头颅掉落在浮语堂殿内，因为刀太快，陆心唐的身体甚至还保持着盘跪诵经的姿势，没有被外力带出去一丝一毫。
　　雪鬼收了刀，转身离开。他抚摸上自己的脸颊，那上面有陆心唐的血，腥甜温热。一瞬间，雷鸣大作，闪电交加，狂风哀嚎着，拍打整个千佛山上的松柏，骤雨“哗啦”一声倾倒在地，似乎苍穹裂开了一个硕大的缺口，风雨如晦，等待了几个世纪的呼号，在此刻统统宣泄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