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40、催促

　　杀吹痕将枭琴的事务全权交由妖歆和雨眠来管理。弄竹和丧羽被派去收集续命护心丹的药材，菲巧和迹冢接手了寻找猎物的任务，画眉驻守阜屏殿以便随时观察杀吹痕的病情，锁刹继续跟踪莫玦香，唯有浩渺无事一身轻，整个枭琴上下都不知道他终日都在做些什么。不过杀吹痕决意要让他来当第三死士肯定有他的原因，所以尽管大家有所怨言谁也不敢表露出来。猜测和留言在暗处流散，因为浩渺是个瞎子，所以他什么也做不来，因为浩渺本来就不会武功，所以他没法进行枭琴的任务，因为浩渺曾经有恩于杀吹痕，所以琴主给他一个职务。但是谁也不知道当中真正的原因。
　　浩渺也时常听到周围的下人对自己议论纷纷，但他为人随和，并不以此为意，随他们说什么也不理会。毕竟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证明自己也不急于这一时。
　　一日清晨，浩渺的侍女服侍浩渺晨起梳妆。侍女为他披上月白薄衫，替他梳理过长的发丝，檀木香梳从他的额前捋到腰后，柔顺乌黑的发丝令侍女都羡慕。浩渺看着窗外，忽然道：“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侍女不解，她望了望窗外，除了柳树，什么也没有。正当她欲向浩渺禀报之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叫一声，她推开门走出去一探究竟，原来是侍童不小心打翻了从井中提出的水，水桶歪在一旁，井水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尽快把这里整理干净的。”侍童急忙道歉。
　　屋内的浩渺已然走出门来，道：“不打紧，慢慢来。”
　　侍女和浩渺复又回到屋内，侍女心中好奇，浩渺怎么会知道侍童打翻水桶的事情呢。其实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浩渺仿佛有种能够预测未来的能力，虽然是个瞎子，却能够知晓周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无论是发生的还是即将要发生的。在浩渺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下，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让他有能够成为第三死士的能力。
　　浩渺侧头看向左后方，说：“锁刹回来了。夜晴门吗？事态越发严重了。”他示意侍女停下，自己摸索着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来喝，茶水溅落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侍女走上前去帮忙，原先的疑惑一扫而光，他终究也只是个瞎子罢了。
　　——阜屏殿
　　雨眠和妖歆分列两旁，各自处理各自的事务，互不搭话。本来陆生和水生就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两人的个性更是不搭。妖歆喜爱吟诗抚琴，风花雪月，平素一副阳春白雪的姿态，却也带着狐族所特有的妩媚。雨眠不喜这些文人墨客的玩意儿，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杀人，粘稠的鲜血溅落在她冰蓝色的衣服和雪白的肌肤上的时候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随着锁刹特有的铁链声，下一刻他便出现在阜屏殿中央。妖歆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山上，抬头道：“何事禀报？”
　　“莫玦香已经拉拢了夜晴门做同盟，他们下一步计划是道露袭山庄找忘川。”
　　雨眠将锁刹上告的情报记录在案，妖歆说：“继续跟踪，你的情报会及时告知琴主，你可以退下了。”
　　“是。”
　　锁刹走后，妖歆问雨眠：“弄竹丧羽的任务进行到哪儿了？”雨眠翻看手边的文件，找出一个卷轴，展开一看，道：“他们已经在长白山了，不出意外，天山雪莲和飞狐眸应该收入囊中了。”
　　“不出意外？”
　　“麒麟镇守的长白山，天山雪莲可没那么容易采。”雨眠说。
　　妖歆脸色一沉，道：“希望他们能小心行事。”
　　“雪鬼怎么还没回来？”妖歆转念又问道，“琴主的任务已经下达到第七人了，飞鸽传书通知他，速速解决。”
　　“是。”
　　妖歆思索着今日来枭琴内部繁重的事务，纵使他和雨眠两人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杀吹痕因为身体日渐衰弱，每日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批阅他们上告的情报，这无疑更加重了他们二人的公务。他的视线渐远在阜屏殿敞开的殿门外，平素热闹喧嚣的街道此刻清冷无人，着实凄凉，一如人生。绚烂时众星拱月，寂寥时门可罗雀。无论如何辉煌的曾经，都会归于平寂。不同的人走过不同的生命历程，但他们终究会殊途同归。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所有的果都事出有因，就算你不能面对，就算你无法接受，也必须学会承担。
　　雪鬼接到雨眠的书信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他仍在千佛山脚下徘徊，迟迟找不到时机来下手。上山的尼姑们无事并不会下山来，只有在每月的月末她们才会派出一小部分人到集市来采买。但是无论是千佛庙内，还是山脚下的集市，都不是能够动手杀人的好地方。雪鬼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想个法子来改变现下尴尬的处境。
　　终于在雪鬼一筹莫展，万念俱灰的时候，他与他的“法子”不期而遇了。那日雪鬼从千佛山下到市镇内，沿街寻找合适的酒楼进餐，忽听得耳畔传来熟识的声音：“气死我了，什么破地方，居然一上场就连输十把。唉，五老，我是不是最近手气太差了。听说这山上有个千佛寺，不如我们上山拜拜。”
　　“手气差干嘛要去寺庙，尼姑和尚什么的，最不吉利了。”五老憨憨的说。
　　残蕊一拍他的后脑手，道：“你笨啊，我们是去拜财神爷的，又不是去看尼姑和尚的，怕什么。姑奶奶的手气还能再差不成？”
　　“说的也是。呵呵，还是你英明。”
　　迎面走来的残蕊看到了雪鬼，几日不见，他倒一点没变，这么说来她为他三天吃不下饭的事情可真是丢人至极了。她佯装无所谓的走过，话语轻佻道：“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雪鬼吗？”
　　“残蕊。”
　　“哇，你居然还记得小女子的名字，小女子受宠若惊，深感荣幸啊。”残蕊始终不能忘记雪鬼把她扔在沙蒙县的事情，既然好不容易又见到他，不好好折磨他一番实在难消她心头之恨。
　　雪鬼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如意算盘，也不拆穿她，任由她去。残蕊见他不为所动，大喝道：“我就讨厌你这不温不火的个性。摆个臭脸给谁看啊。”
　　雪鬼说：“这是天生的。”
　　“得了吧。骗谁呢。”残蕊嗤之以鼻，“你当我三岁顽童呢？”
　　雪鬼无奈的耸耸肩，话锋一转问道：“我方才听见你说要上千佛山，可有此事？”
　　残蕊大大咧咧的说：“是啊，不错。你又打什么算盘？这次不管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不会听你的。”残蕊想起在沙蒙县十里亭那夜的激战，如果没有红衣女鬼相助，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就算自己待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心里过得去，总比抛下同伴独自苟活要好得多。
　　雪鬼说：“没什么，只是我刚好也要上千佛山，顺路而已，我们可以结伴同行。”
　　“谁跟你结伴同行，没看到我身边已经有人了吗，我们才是一路的。”残蕊指了指身后的五老，五老象征性的挠挠头，表示赞同。雪鬼抬眼看了看残蕊身后的大汉，问：“还未请教，这位是？”
　　“我叫五老。”五老说。
　　残蕊一巴掌呼上他的脑袋，说：“你笨啊，干嘛告诉他你叫什么，这不就表明我们愿意和他一同上路了吗？”
　　“哦，这样嘛？”五老反问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雪鬼指了指千佛山的方向，又示意残蕊和五老看向天空，说：“如果我们要山上的话，现在就可以启程了。日中正午，一下午的时间足够我们来回。天色不错，近期应该不会有阴霾大雨，正是出游的好日子。”
　　残蕊听到雪鬼的话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居然也可以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句子，第二个反应便是：“你干嘛随便安排我们的行程，我们还没答应要和你一同前往呢。”
　　雪鬼选择自动忽略残蕊跳脚的话，接着道：“虽然我还没来过，不过听人说，这里的千佛庙真的很灵。不去就是你的损失了，难道你还想连输二十把不成吗？”
　　五老附和道：“对啊，我们身上的银子不多了，你要是再这么输下去，我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还是上去拜拜吧。再说了，你刚才也说了要上去。。。。。。”五老看到残蕊杀人的目光后渐渐收敛了还未说完的话。
　　残蕊恶狠狠的说：“你到底是他那边的人还是我这边的人？才见他多长时间啊，你就倒戈了，墙头草！还有你。我们是要山上的，可是绝对不和你一起。”
　　雪鬼无奈道：“好，我只远远的跟在你们身后。”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