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35、真相

　　雪鬼和央歌迅速离开了秦家，以防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虽然对于杀手来说，杀人才是最重要的过程，但善后也是他们的必修课之一。
　　逃离之后雪鬼的首要任务便是会阜屏殿一趟，向琴主汇报他的任务进程。在此之前雪鬼还曾经对于如何对央歌解释黎明夜半的事情而心存犹豫，但是现在他不会了。他知道关于黎明夜半的事情她知道的也许比自己还清楚，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他承认，自己对于央歌的感情，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产生了。后来当他醒悟这样的感情对于他来说是多么脆弱的软肋之后，他一度想要斩断它的萌芽。但是他抑制不住，她美丽的模样，她千里传稥的气息，她柔软的身体，她娇嫩的声音，无一不是对他理智的强烈摧残，一步一步击溃他的心里防线。但他终于还是重建了自己的城墙，在他知道了她对于他或有意或无意的隐瞒之后。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终是无情好。
　　雪鬼走过白天三人共乘的游船，依旧华美无比，巧夺天工，此刻它静静的待在平静的湖面上，随着风的抚动摇曳，仿佛穿线的风筝，只要放风筝的人剪断他和风筝之间唯一的联系——线，那么风筝就会飞到苍穹之间，消失不见。他们从此不再有任何关系，他是不是也应该剪断风筝的线，让他石沉大海呢？聚散终有时，白日还鲜活的和央歌有说有笑的秦羽生，此刻正躺在秦家池塘冰冷的池水下，泥土和鲤鱼无情的吞噬着他的躯体，他终将腐烂，被世人所遗忘。人心难测海水难量，看在眼里的事情未必是表面上那样真实，他们也许有着更深层次的阴谋。一如央歌接近秦羽生的时候，她和他进行的“戏班子”似的对话，也许听在秦羽生耳朵里也是吴侬软语般的情话，但他最终还是死在了她的手上。那么他和央歌之间的回忆又算是什么呢，她人生中另一台戏吗？
　　雪鬼清晰的知道自己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不仅是对央歌的迷恋，更有对秦羽生的怜悯。这在之前是绝对不会有的，他是一个杀手，他所应该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服从命令，杀人于无形。但是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他深深叹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湖上漂浮的游船，大步离开了。央歌一路上都在讲述秦羽生令人生厌的嘴脸，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死了活该。雪鬼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直到两人来到森林深处一处空荡的地方。
　　雪鬼对央歌说：“也许，我们可以就此别过了。”
　　央歌一手叉腰，笑道：“我来猜猜你这榆木脑袋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大概会是这样‘照你所说的，你出手相助是为报我狐围之恩，现在你的心愿了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你继续和我一同前进’的感觉吧。”
　　“。。。。。。”雪鬼一言不发，他现在没有心情和央歌开玩笑，他一门心思都在她的白眸上，她对他的隐瞒，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雪鬼说：“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分开了。”
　　“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对女子说话是很伤人心的吗？”央歌佯装出一幅伤心的模样，将左手捂在心口的位置。
　　雪鬼掏出怀中的启龙珠，召唤出黎明夜半：“或者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回去复命。”
　　“。。。。。。”央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雪鬼坚毅而充满怒气的双眼。
　　央歌冷道：“你看到了？”
　　“白眸。枭琴内部的瞳术，从不外传。你究竟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雪鬼的情绪有些失控了，说到最后竟然拿出凛阳架上了央歌的脖颈。
　　央歌直视他的双眼，她露出伤心又无奈的表情，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雪鬼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轻易相信她的表情，她是在演戏，她的演技他是知道的。她是在演戏，她是在演戏，她肯定是在演戏，她也许是在演戏，但是她也有可能是真的伤心。雪鬼最终还是心软了。情感战胜了他的理智，让他忘记了周身的一切，全部的身心都沉浸在央歌如湛蓝的湖水般深邃的双眸中，直到那抹湛蓝的湖水蒙上了晨雾一般的白色。雪鬼大惊失色，最终他还是落入了她编织的蜘蛛网中，像垂死挣扎的猎物般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无处可逃。白光闪过，他渐渐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央歌收起她伤心的表情，脸色愈发凝重，转身拿起一旁悬空的启龙珠蹲下来放进雪鬼怀中。一切一如往常，他醒来之后就会忘记这件事情，他不会记得是谁在梼杌之战中舍身相助，他不会记得是谁和他一起上的昆仑山找咏尘询问秦羽生的下落，他不会记得是谁和他一起白日泛舟夜晚又帮他杀了秦羽生，他不会记得是谁和她一起躲在厚重的锦被里，他不会记得是谁在大雪苍茫的山尖对他回眸。想到这些，央歌竟然有些不舍。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央歌冲着躺在地上的雪鬼说道，“浮生往事，不过如烟一梦。望你在尘世，做个好梦。”她起身离开，红衣猎猎，风中飞舞，头也不回。
　　第二天清晨，雪鬼在晨光熹微间被草丛里掉落的露水惊醒。他慢慢坐起来，环视四周，半晌才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这是舒阳城外的森林，他刚刚杀了秦羽生，现在应该回到黎明夜半向琴主报告。但是，总觉得这些记忆中缺失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努力去回想，去记起，人生中曾经经历过可此时却丧失了的记忆。然而，他眼前只浮现出了苍茫的雪地，大雪纷飞，微风四起。
　　可是他觉得这些并不是他想要记起的事情，仿佛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比大雪更加让人孤寂而绝望的事情。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他想得头疼欲裂却还是一无所获。他安慰自己，或许只是些不甚重要的小事，但他心中却不能同意这个苍白无力的安慰。
　　雪鬼看向远方的太阳，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可以回到黎明夜半。他向怀中摸索一阵，忽而神情大变。他掏出启龙珠拿在手上自己端详了一阵，思绪却早已飞到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了。原来不是他的臆想，的确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他现在不忘记了。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敢肯定，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那涌动的暗潮掀起的巨浪几乎在一瞬间淹没了他的鼻息，让他喘不过气来。因为他发现，他一向放在左侧怀中一个隐蔽的内兜里的启龙珠竟然随意的放在了右边的里衣外，是谁在他昏迷的时候动过了他的启龙珠，那个人又对他做了什么？
　　雪鬼的眼眸渐渐变深。不管他们在策划着什么，他们都休想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