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36、传信鸦 雪鬼回到黎

　　雪鬼回到黎明夜半，直奔阜屏殿。他跨进殿门，抬头一看，原本应该坐在雕花软榻上的杀吹痕并不在，而雕花软榻左右各多了一个低矮的书桌，右边是第七死士雨眠，左边是正在抚琴的第四死士妖歆，琴声在空荡的阜屏殿内回荡。雨眠和妖歆都是异族，但他们的种族并不一样。雨眠是传说中的鲛人一族，她身材娇小，大约只有普通13、4岁的少年那般，她通身蓝色流水似的纱裙，鳞片缀于其上，每每有阳光斜照，便似淋漓的波光，她的欢泪项链可以使别人像她一样在水底自由呼吸来去自如。而妖歆是狐族，他的狐耳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身着收腰短上衣和阔腿裤，肩披罗莎，一双赤足上带着数十条金光闪闪的脚链，如果是走路或跳舞的话，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雪鬼每次看到妖歆都直想把自己的狐围收起来，虽然这和他的狐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妖歆的琴躁动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妖歆的琴是雪鬼听过最好的，无人能及，而且妖歆的琴一旦开始弹奏不到结束音是不会停止的，所以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雪鬼只好在殿前等候，待妖歆完整完成一曲之后，再向他禀告。悠扬的琴声在雪鬼耳畔回响，他脑海中浮现出一系列的疑惑。为什么杀吹痕又不在黎明夜半主持枭琴的事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出手去做吗？还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够来主持大局了吗？虽然对于雪鬼来说，琴主是杀吹痕还是妖歆还是雨眠都无甚差别，但他还是对此抱有强烈的怀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终于妖歆的曲子进入了高潮，最后一声铿锵有力的结尾，旋即落入了一片寂静。雪鬼抱拳道：“四死士妖歆，七死士雨眠。”
　　“何事？”妖歆发话了。
　　“舒阳城，秦羽生，已死。请告之下一个任务。”
　　妖歆从书桌上左方的一列卷轴中拿出一个，其上写着雪鬼的名字，撂给雪鬼，雪鬼凌空接住，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千佛山，陆心唐，杀。
　　他将卷轴复又卷好，准备离开。此时雨眠却从座位上起身了，只见她的头发开始融化，脸，身躯，最终她渐渐融化成一团冰蓝的水，瘫软在地上。与此同时，雪鬼面前却多出了一滩冰蓝的水，雨眠从其中凝结成形。整个动作缓慢而流畅，一如宁静的湖水。但雪鬼怎会不知道，雨眠看似娇小的身躯下隐藏的可是一个极度嗜血的心。她面无表情的抓起雪鬼手中的卷轴，抛至空中，一团蓝色的火焰将卷轴燃烧殆尽，最后落地之时连灰烬都无处可寻。雪鬼知道枭琴的任务向来不外传，平时都是一对一口头通知，这次写在纸上就必须要销毁了，任务内容除雪鬼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连殿上的妖歆和雨眠也不能知晓。
　　雪鬼又想起了他和莫玦香在白化调查贩毒一案的事情了，当时他并没有仔细思考，现在想来这件事情疑点颇多。为什么莫玦香会知道枭琴内部的秘密任务，他虽然十分了解枭琴，但也不至于连机密任务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雪鬼由此推想，如果不是枭琴内部有了莫玦香的眼线，那就是莫玦香自己本来就知道的。他怎么会本来就知道呢？雪鬼仔细想想，就知道原来莫玦香并不是知道他的任务，他只是在现有的情报上加以猜测罢了。他知道风无背叛了陌虽在白化一代贩毒，也知道此事是为了界离，界离出世，杀吹痕不会放任不管，他一定会派人到白化去调查。莫玦香就只是知道了这点，所以能够推算出雪鬼的任务。所以不管当时去调查的人是谁，只要他是枭琴的人，便肯定是贩毒之事无疑了。
　　但是雪鬼仍有一事想不明白，如果莫玦香的目的是界离，那么他就不会在乎是谁来调查贩毒一事的，那么他又为什么煞费苦心一定要收自己为徒呢？难道这也是他的计划吗？他在计划着什么？雪鬼越想越觉得头疼，他仿佛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导致所有支离破碎的情报都无法串联起来，究竟是什么呢？
　　雪鬼此时并不知道，莫玦香不是不在乎去调查贩毒之事的人是谁，而是他知道此人百分之百会是雪鬼，所以他并不担心，他只需要在白化等待雪鬼的到来，然后收他为徒就是。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雪鬼出了黎明夜半，向千佛山前进，好在千佛山距离舒阳城并不远，不出七日时间他就抵达了。等到他发现他的任务目标居然是在千佛庙里的时候，他又开始头疼了。佛门重地，让他怎么大开杀戒？虽然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杀人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在寺庙里杀人，这还是头一遭。他该怎么做，难道要化妆成和尚混进一旁的千佛寺中等待时机吗？没有头绪的他只得在千佛山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来动手。
　　央歌把雪鬼弄昏之后，她就离开了舒阳城。显然暴露了自己令央歌十分懊悔，尽管她已经动手消除了雪鬼的记忆，但事情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她和雪鬼又形同陌路了。她摸了摸腰间的葫芦，说道：“下一个，夔牛，你们说好不好啊？”白泽不屑于理会央歌，而梼杌碍于白泽的威严也只能不发一言。央歌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多少有点不甘心，她说：“至少以前梼杌还会‘吼’这么一下，自从白泽来了之后，你们就悄无声息了。没人陪我说话，雪鬼也不在。。。。。。”
　　她似乎有些怀念昆仑山间的温暖了，那条白白软软的狐围。下一秒她温柔而陶醉的表情却染上了严肃的色调，因为她看到天空中飞来的乌鸦，正是主人用来传信用的传信鸦。湛蓝的天空中一滴漆黑的点缀，如留白间的陈墨，它哀嚎一声，口中落下一条方巾。她凌空一挥衣袖，接住落下的方巾。上写道：
　　异，策，回。
　　这是缩略语。央歌和主人之间的交流是秘密进行的，仿佛黑夜中踯躅的影子，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为避免方巾传递之时落入他人之手，两人便约定只用一个字来代表他们想表达的含义。这三个字的含义便是：任务有异常，目前已经有所对策，速回商议。方巾上的字遇水则融，所以央歌每每看完之后便会把方巾扔进水中。
　　“果然还是传召我了吗？”央歌自言自语道。她将手中的方巾扔进一旁的湖水中，纵身一跃施展轻功向前飞去。如果雪鬼在这里，他肯定又会震惊一番了，因为央歌施展的轻功不是别的，正是枭琴陆上高阶法术莲步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