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29、咏尘 央歌和雪鬼

　　央歌和雪鬼一同来到露宁峰，尚未到半山腰雪鬼就看到峰顶有一个孤零零伫立着的亭子，白雪皑皑，亭顶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亭柱也漆成了白色，若不细看根本辨识不出。央歌指向亭子道：“你看，那里有个亭子。我们上去看看。”
　　“好。”
　　两人循着亭子来到峰顶，见有一妙龄女子跪在亭内焚香烹茶，她一身素服，长发挽起，似道姑一般的打扮。亭上炉火正旺，她长跪炉前，不时添柴加薪扇上一扇，忙得不亦乐乎。炉上茶香四溢，满庭芬芳。
　　央歌上前询问：“冒昧一问，阁下可是咏尘隐士？”
　　“不是。”女子道。
　　雪鬼环视四周，这茫茫雪山上，唯次一人，有闲心雅趣在这里焚香烹茶，若说她不是咏尘隐士，那怕是再没有第二人了。于是他上前道：“不知如何才算是有缘人？”
　　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雪鬼仔细端详起来，说：“我以前可曾见过你？”
　　“不曾见过。”
　　“那倒奇了。你叫什么？”
　　“雪鬼。”
　　女子陷入了沉思，又盯着雪鬼看了半刻，道：“莫不是认错了人，世上竟会有如此相像之人，是我孤陋寡闻了。”
　　央歌说：“世间之事，千奇百怪，世间之人，千姿百态，认错了人也不奇怪。”
　　女子问央歌：“你又是谁？”
　　“我叫央歌。”
　　“界离出世。”
　　“不愧是咏尘隐士，世间事没有你不知道的。”央歌赞许的点点头，“这么说，他的问题你也一定能解决了。”
　　女子说：“我又没说一定会帮他。”
　　“那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咏尘隐士了。”
　　“。。。。。。”咏尘轻笑，“有趣的女子。”说罢她又冲着雪鬼道：“想知道你是不是有缘人，便来品一品这茶。”
　　雪鬼诧异，不知道咏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她手中的茶杯，轻呡一口。
　　“你说说，这是什么茶？”
　　“。。。。。。”雪鬼又尝了一口，发现的确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因为这茶，分明就是白水，什么味道也没有。这叫他怎么回答呢。
　　央歌看他一副为难的模样，抢下他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赞不绝口：“果然好茶，甘甜纯美，唇齿留香。”
　　“什么？”雪鬼心道，“这下可坏了，看样子似是有缘人才能品出茶香，自己显然不是咏尘口中的有缘人。”他开始左右为难起来，究竟是说实话还是撒谎呢。
　　他挣扎再三，还是决定说实话：“这是白水，不是茶。多半是采集落下的雪煮的。”
　　央歌笑着看他，说：“什么呀，这分明是茶啊。”
　　雪鬼摇头：“是白水。”
　　“不错，就是白水。”咏尘接过央歌手里的茶杯，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说，“不只是茶，万物之最高境界，为自然而已以。你既有缘品出此茶的真谛，便随我前来吧。”
　　“那我呢？”央歌指着自己问。咏尘说：“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继续帮我煮茶吧。”
　　“什么？！”央歌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不满的嘟囔道，“居然让我给你煮茶，你以为我是谁啊，我才不干呢。”
　　雪鬼对央歌说：“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不要乱跑，山上风雪大，跑丢了就找不到你了。”
　　“。。。。。。”央歌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心说，“你以为我是什么，猫猫狗狗吗，还‘不要乱跑’？对不起，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服从命令，你不让我乱跑，那我就偏跑。”
　　雪鬼跟随咏尘来到一处山洞，看上去这里和外面的山洞有很大的不同。仅仅是从外面看起来就会发现这里比山脚下那个山洞的体积大上很多，而且还很深。咏尘说：“跟我来。”
　　两人走进山洞内，山洞里没有照明用的火把，所以失去了外面的光线后，雪鬼便什么也看不见了。视线所到之处，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样无所适从的感觉让他心底一颤。不过好在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就能看到光亮了，渐渐豁然开朗，山洞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空旷的大洞，穹顶约有十米之高，地上铺着纯白面波斯地毯，角落里放置长明灯。最独特便是洞内的设施，全然不似寻常普通人家的厅堂摆设，而是匠心独具的在正中心设了一个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一盏烛灯正亮着，映着雪白的地面，射出昏黄的光线。正后方还有一个更小一些的山洞，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咏尘的闺房了。虽说很好奇里面会不会只摆了一张床，但雪鬼自然是不好意思去看的。
　　咏尘自顾自走上前去，坐在了蒲团上。雪鬼紧随其后，来到书桌前，近距离观察这个书桌才发现，书桌的里面居然是空心的，有水在其中流动，晶莹剔透。
　　咏尘问：“所为何事？”
　　“秦羽生。”
　　咏尘抬头看向雪鬼，眉头忽而皱了起来，似乎是在诧异着什么，但雪鬼却看不出来，他问道：“怎么了？”
　　咏尘掐指一算，神情大变，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造化弄人，造化弄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咏尘隐士？”
　　“你我二人本不相识，我何必多此一举。既然上天安排我们相遇，自是有它的道理，万事不必强求，一切随缘就好。”咏尘双掌合十，在胸前默念“我佛慈悲”。待她睁开双眼，正视雪鬼，道：“你上前来，替我磨墨。”
　　“是。”雪鬼拿起墨块，在砚上垂直地打圈儿，加水再磨，直到它浓淡适中为止，若不是洞内温度比外界高，墨块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融化的，一定是凝结成一块。雪鬼费了好大功夫菜磨好，说道，“好了。”
　　咏尘将雪鬼磨好的墨汁全部倒在书桌上，墨汁渗透桌缝，一滴不漏的全被吸进了流动的水中。雪鬼大惑，这是在做什么呢？难道这桌子会显灵不成？
　　果然，桌子真的显灵了。墨汁慢慢聚合成一团，遂又兀地分开，混在水中流动不止。渐渐的，墨汁的痕迹愈发清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两个字“舒阳”，雪鬼看到这场景，惊得连嘴都张开了。他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这简直是太神了，已经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咏尘道：“无需惊疑，这就是你要寻之人的所在。”
　　世人都说咏尘隐士什么都知道，原来是因为她有一个这么神奇的书桌的缘故。雪鬼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咏尘说：“不要怀疑我的能力，若是由你来，就不会有字出现了。”
　　雪鬼问：“为什么？”
　　“这不是什么神奇的书桌，只是普通的书桌罢了。墨汁更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写字用的墨汁。”
　　“那为什么会。。。。。。”
　　“这是占卜。”咏尘说，“和龟纹上的卜辞是同样的道理。也就是说不管我用什么方式都能得出‘舒阳’这个结果，但是你却什么都得不出来，知道了吗？”
　　“大概明白了。”雪鬼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占卜师，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人，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呢。雪鬼对咏尘道谢后便告辞了，说：“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咏尘隐士鼎力相助了。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咏尘低头示意，送走了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