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28、山洞 央歌没料到

　　央歌没料到雪鬼会突然醒来，手停在半空左右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终于她灵机一动一巴掌扇在了雪鬼脸上，耸耸肩道：“有蚊子。”
　　“腊月时节，哪来的蚊子，何况还是在昆仑山脚下。”当然这只是雪鬼的内心活动，说出来他是断然不敢的，所以只能吃瘪了。
　　“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央歌问道。
　　“任务。你。。。。。。？”
　　“秘密。”
　　“。。。。。。”雪鬼无奈，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他明显只有吃亏的份儿。
　　“方才我在外面走得好好的，就见你躺在雪地里不省人事，幸亏你遇见的是我，才把你拖进来取暖，要是别人，可不见得会理会你。如是你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央歌把她被雪鬼绊倒的情节略过了，这么丢人的经历怎么能说出来呢。
　　话锋一转，她双手一伸，在空中挥舞起来：“想象一下，你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这荒郊野外，一望无垠，无人问津。死了很久也没人来替你收尸。慢慢的，你开始腐烂，从脚开始，到小腿，大腿，肚子，脖颈，最后是你的脸。蜕皮，腐烂，被野狗和野狼叼食。。。。。。”
　　雪鬼面无表情的听着央歌动情的叙述，丝毫恐惧的样子也没有，反倒一副对她无可救药的同情模样。央歌自觉无趣，眨了眨眼端坐起来说：“不好玩。”
　　雪鬼觉得好笑，想起第一次见到央歌的时候，是在才郡城潘娄凡的宴会上，当时她袅袅婷婷，身姿绰约，一颦一笑都令人心神荡漾。第二次见她是在林高德的婚房内，她聪慧玲珑，一下就发现了自己的踪影，不但不揭穿反而来逗弄自己，那茶酿的香味似还在唇齿间回味不去。她告诉自己不要说出她的下落，鬼使神差的就应了她的要求，向妖歆报告了错误的情报。第三次见她是在和梼杌对战即将败阵之时，她红衣微露，出手相助，尽管匆匆一瞥，已经可以断定那身影就是她本人。事后她又为自己接好了断掉的手骨和肋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回望曾经这些相遇的时刻，不是盛大恢弘，就是千钧一发，像这样轻松的谈话竟还是第一次呢。在此之前，别人若说央歌是这样一幅个性，他是绝不会相信的，但在此之后，信不信就不好说了。
　　待雪鬼从回想里抽身置身，发觉央歌正诧异的盯着自己看，问：“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你在笑。”央歌纤指一指，伸向雪鬼唇边。雪鬼一愣，笑容僵在脸上，遂又渐渐敛去了。在他漫长的杀手生涯中，几乎没有能够让他会心一笑的事情。每天都生活在血腥，杀戮和阴谋之中，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和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杀人的场景，都他只能沉浸在恐惧的梦魇之中，又谈何欢乐呢？
　　央歌一挑眉，含笑道：“也许你应该试着多笑一些，可比绷着脸好看多了。”
　　雪鬼撇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不置可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灵活自如，便起身道：“我要找露宁峰，你可知那一座？”
　　“咏尘隐士？”
　　“不错。”
　　“你找她做什么？”央歌问，雪鬼说：“秘密。”
　　“。。。。。。”
　　央歌说：“我只知道露宁峰是哪座，但是她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昆仑山这么大，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那就有劳你指路了，找人我自有办法。”
　　央歌跟着雪鬼出了山洞，指向东方一片连绵的山脉，说：“喏，那就是露宁峰。”
　　“。。。。。。”雪鬼遥望远方起伏错落的山脉，实在无法辨识央歌指的究竟是哪座，说，“这。。。。。。有点难办。”
　　央歌笑道：“逗你的了，这么大片的雪山，你当然分不清哪座是哪座了，我自然发发善心，引你前去。”
　　雪鬼没想到央歌会这么帮自己的忙，先是一惊，后又展颜，抱拳道：“多谢。”
　　央歌带着雪鬼走上雪山，路上无趣边和他攀谈起来，问：“为何你刚才会倒在雪地里？”
　　雪鬼思索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究竟是说实话还是随便撒个谎圆过去呢。
　　央歌似乎看出了雪鬼的疑惑，道：“你若想说实话，我也许可以替你分忧解难，你若不说实话，多说无益，那便不要说了。”
　　雪鬼侧头看向央歌，央歌也侧头看向他，最后他还是决定说实话：“是因为一个梦。”
　　“梦？什么样的梦？”
　　“雪，白茫茫的雪，放眼望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像这雪山一样吗？”
　　“不是，是平川，一望无际，圆月高挂，漆黑的夜里，我独自行走在雪地上，孤独，绝望。”雪鬼说着说着，便低下头来。
　　央歌看他神情渐渐落寞，想安慰他一下，便说：“好在现在你不在梦里，而且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雪鬼忽停下脚步，央歌不觉仍向前走着，待走了几步才发现雪鬼已经不在身旁了，忙回头去寻，正看到他在身后盯着自己的背影发呆。
　　雪鬼听到央歌的话，便觉心中一震，以前从来没有人会跟他说这样的，说他不是一个人，他被心中涌出的暖暖的感觉包围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似乎这就是世人所谓的感动吧。于是他便停了下来，专心的看着她的背影，想用心记住这一刻的感觉。依然是如梦中的场景，白茫茫的雪地，一望无际的山川，但她殷虹的身影伫立其中，为他苍白的人生点上了不同于以往的温暖。
　　而他望向的人儿忽然回眸，发丝回旋，迎风而舞，和着从天而降的飞雪，美得不可方物。终于他嘴角微扬，向前走去，和她并肩。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用心记住的一刻已经记下了，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她飞舞的长发和飘着雪眺望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