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25、分离 残蕊在

　　残蕊在雪鬼床前苦苦守候着，天色越发昏暗，渐渐夜幕拉开，雪也有停下的趋势了。
　　雪鬼一直昏迷不醒，期间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不时翻动身体呻吟两声，眉头越皱越紧，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在一阵惊呼中醒了过来，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眸大睁，喘息不止。
　　残蕊问：“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好在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
　　雪鬼似乎还没有从梦魇中醒来，嘴里不停地喃喃着：“雪，白茫茫的雪，一望无垠。。。。。。”
　　“什么雪？”残蕊问。
　　“我梦见一片沙漠似的雪地，一望无垠，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在无尽的雪地里踯躅。。。。。。”
　　残蕊安慰道：“说不定是你和梼杌争斗留下的阴影，过了这几天就没事了。雁回西说你身上的伤都好了，今晚我们就可以走了。”
　　雪鬼不发一言，只默默下床穿了衣服鞋子，盯着那条狐围愣住了神。思绪又回到了梦中白茫茫的雪地，枯枝在雪地里横斜，冷月高挂正空，灰蒙蒙的月光把雪地映得更加清冽了。寒夜如水，白雪如雾，他一人穿行在望不到边际的雪地中，仿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凄凉和绝望。
　　回神间，他依稀听到残蕊的呼唤：“雪鬼，雪鬼。。。。。。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我们走吧。”他围起狐围，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似乎早已想不起来有关于它的事情了，不如说，加入枭琴之前的事情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雪地。。。。。。
　　雪鬼和残蕊来到前厅，告谢了雁回西和自凋零，便离开了。
　　残蕊问雪鬼有什么打算，雪鬼说不知道，但是他想先去一个地方——十里亭。
　　残蕊本来是不答应的，但在雪鬼的再三要求下他们还是来到了十里亭。只一夜时间，十里亭便彻底变了模样，亭子早已破败不可辨析，周围的树木也倒坍了大半。雪鬼走到自己和梼杌打斗的地方，本来没马蹄的草此时已经被压得伏倒在地，其上依稀可见昨夜打斗的痕迹。残蕊闲的无聊，就在草地上踱来踱去，虽然红衣女鬼制服了梼杌，但是难保他们不会突地又出现在这里，此地还是不宜久留啊。正当她想招呼雪鬼速速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他在不远处俯下身来，仔细的观察着什么，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块撕碎的红纱。
　　雪鬼拾起那片又薄又软的红纱，端详了半晌，方才紧紧撰在手中，起身离去。残蕊紧随其后，问他：“这是那女鬼的东西。”
　　“她叫央歌。”
　　“她叫什么我还真没兴趣知道，不过我问你，你下一步什么打算，还去找她吗？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无可奉告。”
　　“喂，你这人也太不厚道了，亏我还带你去看大夫，真是好心没好报。”
　　“照之前的约定，你欠钱不还的事情我就不再过问，此番我另有打算，我们就此别过。”雪鬼说道。
　　残蕊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是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她心中却分出一丝不舍，便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雪鬼回头看她，她便紧张起来，灵机一动说：“走就走，我早就想走了，你在这儿还赖我手气呢。”
　　“恕不远送。”雪鬼说罢，提步向十里亭更深处走去。残蕊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消失在丛林深处，仿佛茫茫江面上一叶孤舟，不仅孤独而且渺远，远得她触手也不及了。
　　残蕊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伸出手凌空抚摸他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呸，什么恕不远送，我才不送你呢。”气急之下一个转身摔了个跟头，只能碎碎念地骂着。
　　雪鬼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段，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用启龙珠召唤了黎明夜半，回到阜屏殿，他心中只希望管事的仍旧是妖歆。
　　只是他还未到阜屏殿内，就感到了杀吹痕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他思索了一路的借口便一瞬间灰飞烟灭了，情势急转直下，由不得他不说实话，深吸了一口气，他大步踏进了阜屏殿。
　　杀吹痕站在大殿中央，正在仔细端详眼前的莲花。只见四个方方正正的池子中浮着大小不一素色纯白的莲花，有的半开不谢，有的含苞待放，杀吹痕拂袖一挥，池中一朵模样姣好的莲花便爆裂开来，花瓣碎成一片片的飞在池中，浮在水面，更令人难以置信地是那些炸裂的花瓣在池中又纷纷开出深浅不同的莲花。只因杀吹痕化物的能力，阜屏殿内四季都莲花常开不败。雪鬼低头站在大殿门口，一声不吭，静静等待杀吹痕问话。
　　但是杀吹痕却仿佛没有发现雪鬼来了一样，自顾自把玩池中的莲花，梁上四角垂下的布幔在风的吹拂下如西风卷帘般微微飞动，五彩琉璃的冰凝滴落如雨，“叮咚叮咚”若风铃。忽狂风四起，布幔孱弱的身姿不堪肆虐发出“簌簌”的呜咽，大殿的门蓦地被刮开，风雪一并窜入殿内，瞬间掀起了池内的莲花。纯白的雪和纯白的花一齐飞上天际，看不分明，只道一片白茫茫，似雪鬼梦中的场景。
　　身后的风雪还在叫嚣，杀吹痕只在里衣外披着单薄的纱衣，被风一吹越发显得弱不禁风。他遂又一挥手，殿门自动合了起来，无论风再怎么咆哮，也无法撼动它一分一毫。
　　雪鬼这才抬头看向杀吹痕，只见他也正直直盯着自己看，不禁脊背一寒，抱拳道：“参见琴主。”
　　“何事？”杀吹痕问，不同于以前的中气十足，显得有些气若游丝。
　　雪鬼说：“界离之事。”
　　“查得怎么样了。”
　　“发现了她的行踪，却被她逃了。”
　　“在哪儿？”杀吹痕语气里并没有责怪雪鬼的意思，只淡淡的询问着，似乎这是比午时吃什么更加不重要的话题。
　　雪鬼答道：“沙蒙县。”
　　杀吹痕一顿，又一朵莲花爆裂在池中，花瓣上仍粘着飘进来的飞雪，融进池水里消失不见，漾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雪鬼接着说：“亦发现了上古神兽梼杌的踪迹。两者似乎有所牵连，目前尚不得知。”
　　杀吹痕说：“不知便不知罢，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随琴主吩咐。”
　　杀吹痕转身回到大殿之上，低沉的语调在寂寥的阜屏殿内回响：“秦羽生。杀。”
　　雪鬼不解，琴主的任务向来自方位，姓名到结果，只是这次却略过了方位。杀吹痕看出雪鬼的疑惑，接着道：“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原来如此。”
　　“此番任务，不似你之前那般容易，诸多事宜，自己小心。”
　　“是，谢琴主。”雪鬼退出大殿之外，抬头看向杀吹痕，孤寂偌大的阜屏殿内，他一袭白纱垂地，不知如何，竟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