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21、残蕊 雪鬼从黎明

　　雪鬼从黎明夜半出来后，便顺着央歌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不料没遇到央歌，却遇到了另一桩奇事。
　　当时，雪鬼来到城郊的一片丛林间，遥遥听见有人声，似是女子的呼喊。果然，一名女子从林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喊：“救命，救命啊。。。。。。”看见雪鬼之后，她便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少。。。。。。少侠，救命，有人要抓我。”说罢，她纤指朝后一指，只见一帮凶神恶煞的大汉紧随其后。女子忙躲到雪鬼身后，又小声道：“他们要抓我。”
　　雪鬼本不想因此而耽误了追踪央歌的行程，但又不能见死不救，便抽刀对着那帮恶人。领头人冲着雪鬼大喊：“小子，你是什么人？敢拦老子的去路，碍了我们营生，找你去见阎王。”那女子在雪鬼身后说：“别管他们说什么，他们是坏人。”
　　雪鬼狐疑地回头看着她，她满脸真诚，对方又喊：“要不替她还钱，要不就闪一边去。”
　　“还钱？”雪鬼一皱眉，想向身后的女子讨一个说法，谁知道当他回头去找人的时候，那女子已经不再了。对方一看没人了就杀了过来：“她跑了就由你来还钱，没钱就抓你回去做苦力。”五六个彪形大汉一下子围了上来，雪鬼却并不惧怕，只慢慢收起了凛阳，用拳头和他们对打，三五下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领头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口中骂骂咧咧：“好小子，你等着。”紧接着便领着他的手下们一溜烟跑没影了。方才不见的那名女子又从一旁的树后走出来跳到雪鬼面前了，欢呼雀跃道：“少侠好身手，大恩不言。。。。。。”“谢”字还没出口，便被雪鬼拎了起来，雪鬼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把你绑在这里等他们来带你走。”女子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哪有这样的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你要让他们带我走，我下半生就只能沦落烟花之地了，你忍心看到我这么一个柔弱女子就这么备受摧残吗？喂！喂，你干嘛！你放开。。。。。。”
　　雪鬼不由分说把她绑在树上，自己靠在一边闭目养神。女子低声说：“切，你以为你是谁？什么结也难不倒姑奶奶我，呵呵。”果不其然，她几下就解开了雪鬼打得结，悄悄踮起脚准备离开。
　　“回来。”雪鬼说。
　　残蕊气的跳脚，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你到底想怎样，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再没见过你这么古板的人了。”
　　“为什么，欠他们钱？”雪鬼突然问道。
　　残蕊一愣，说：“劫富济贫喽。”雪鬼盯着她，明显不信任她的话，她一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赌钱赌输了嘛。”
　　“玩物丧志。”
　　残蕊笑脸相迎：“就是就是，你只当我是玩物丧志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不就行了，那我就走了啊。”
　　“不行。”
　　“哎呀，你再这么拖下去他们就回来了，说不定红衣女鬼也会回来呢，吓死人了。”
　　“红衣女鬼？”雪鬼突地双目一怔，抓住残蕊的手臂问：“你在哪儿看见的？”
　　“啊。。。。。。你说话就说话，抓我干嘛啊，疼死了。”残蕊掰开雪鬼抓着她的手说，“就在这附近啊，她从天上飞过去的，也不出声，活像一个女鬼。”
　　雪鬼追问：“朝哪个方向去了？”
　　残忍觉得好笑，便问：“怎么你对那女鬼这么感兴趣啊，莫不是被女鬼勾了魂了吧？想知道她去哪儿了，我就不告诉你，你能把我怎样？”
　　“你！”雪鬼把凛阳架在她的脖间，逼问，“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杀了你。”
　　“我好怕怕啊，你杀啊，你杀了我就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残蕊说着又把脖子往凛阳上凑了凑，雪鬼忙把刀收了回来。
　　残蕊说：“告诉你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
　　“第一个，不再追究我欠债的事情放我走。”
　　“准了。”
　　“第二个，我要跟着你去找红衣女鬼。”
　　“什么？”
　　“万一要是他们又追上我了怎么办，跟着你，你就可以保护我嘛。再说了，我也想见见女鬼长什么样子。”
　　“好。”雪鬼答应后，残蕊便领着他向西南方向去了。
　　雁回西和自凋零跟随弄竹丧羽来到黎明夜半，雁回西感叹道：“怪不得世上人都道不知枭琴的所在，原来竟是这番别有洞天。”自凋零说：“这么神秘的地方，一般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我已经等不及见到阜屏殿和杀吹痕了。”
　　穿过黎明夜半重重街巷来到最奢华的宫殿——阜屏殿，雕梁画柱的楼宇让雁回西和自凋零目不暇接，只可惜这殿内最美的装饰此刻却不在，那便是杀吹痕。
　　弄竹带着雁回西和自凋零来到后殿，只见屋内四个侍女站侍左右，楠木柱上挂满绫罗幔帐，正中一张玲珑四角方床，床上隐约可见一人影，正是枭琴最高领袖杀吹痕。雁回西嗅到空气中有不同寻常的药箱，想必是画眉搭配的熏香。
　　弄竹请他上前一看，雁回西和自凋零来到窗前，见床上人双目微阖，眉头紧锁，尽管如此这也并不能减少丝毫他的俊美。雁回西心道：都说无人见过杀吹痕的真面目，今日有幸得见，果真人间少有。
　　他搭腕把脉，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脸色也越发凝重，弄竹见状，忙问：“情况如何？”雁回西把杀吹痕的手放回到被中，说：“脉象横生，似有若无，急火攻心，有走火入魔之势，却又不全是。。。。。。待我问你几个问题。”
　　“可有全身无力的症状？”
　　“时有时无。”
　　“可有头晕目眩耳鸣等不适？”
　　“没有。”
　　“可有手脚冰凉，体寒之症？”
　　“有”
　　“练的什么武功？”
　　“无可奉告。”
　　“这样啊。那。。。。。。什么时候吸人精气的？”
　　“。。。。。。”
　　“什么时候？”
　　“闭嘴！”杀吹痕一锤床坐了起来，冲雁回西吼道，“如果你不能治好我，就不要在这里说三道四。”这些话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说罢他便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弄竹忙上来扶住他，说：“琴主，小心身体。”
　　雁回西起身说：“既然病人并不准备配合，再高明的医术也没有办法治好他的病，只待时间来渐渐吞噬他的身体，最后死于非命。你会丧失感觉，味觉，嗅觉，听觉，视觉，七窍流血，全身无力，虚弱而死。我不知你师从何处，练的是什么邪门武功，但是如果你执意要练下去，那么你的死期只会提前。”
　　弄竹拦住欲走的雁回西：“不可，求你。。。。。。求你救救琴主。”说罢，他竟然缓缓地跪了下来，一旁的丧羽愣住了，那么傲然不可一世从不屈服的弄竹居然下跪了。雁回西见此于心不忍，说：“我不是不想就，只是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弄竹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也不起来。
　　僵持间，雁回西败下阵来，扶起弄竹，说：“服了你了，无药可医，却也不是不可以续命。”
　　“什么法子？”
　　“续命护心丹。对他的病没有任何作用，但能够缓解他的衰亡速度。除此之外，吸食武艺高强的人的内力和上古神兽的内丹有更好的功效，想必画眉已经告诉你们这些方法了，不然你们也不会到沙蒙县去。”
　　“原来你都知道。”丧羽说。
　　雁回西说：“虽然你们敛了武功，但梼杌的气息却不是那么容易隐藏的。”
　　“我们不是去抓梼杌的。”丧羽说。
　　“嗯？”雁回西思索后说，“如此说来，你们还不知道沙蒙县的事情。”
　　“什么事情？”丧羽问，“为什么梼杌会在那里出现？”
　　雁回西回头对自凋零说：“账房，给他们开续命护心丹的方子。”
　　“是。”
　　雁回西便开始说道：“最近在沙蒙县内，有人试图搅起腥风血雨。据说是江湖上最近盛传的‘界离出世’，界离是很强大的存在，她可以扭转乾坤，她可以呼风唤雨，她甚至可以通过一己之力改变这世界的进程。所以梼杌会出现在那里也是她搞得鬼。没人知道她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怪不得我们会在沙蒙县看到梼杌。”丧羽说。
　　弄竹接过自凋零的方子让丧羽拿去给画眉。
　　“谢谢。”弄竹对雁回西说。
　　雁回西说：“你先别急着谢我，续命护心丹的材料并不好找，也不知道究竟能延长多少时间，我见他练的武功邪门的很，也不知究竟对他是好是坏。也许如果他能在有生之年打破武功的界限，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只是普通招式尚且需要至少上千年的潜心修炼，这异功更是需要数以万计的修为，怕是除了上古神兽的内丹，再没有别的法子了。如果你们枭琴真的有本事找齐上古神兽并取出他们的内丹，这病或许能有所改善。”
　　“上古神兽吗？”弄竹说，“画眉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找到所有的上古神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取出他们的内丹，更是难上加难。”
　　雁回西说：“这是一定的。上古神兽少则也有数千年的修为，用来练武是最好不过的，他们大多都凶猛嗜血不好对付，且来无影去无踪，不好发现，除此之外。。。。。。算了，这个法子还是行不通的，你们也不要冒险了。”
　　弄竹说：“不，只要是有可能的方法我们都要一试，除此之外什么，但说无妨。”
　　“除此之外，如果吞噬有误，还有可能反噬，迷失心智。”
　　弄竹陷入了沉思，这些话画眉已经告诉了他不止一两遍了，但他还是不肯放弃，只要有能救琴主的方法，那他就一定会去尽力尝试，这是他作为第一死士的职责，也是他对杀吹痕的报恩。如果没有杀吹痕，就没有枭琴，没有枭琴就没有他的今天，也许他早就死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了，是琴主救了他，让他的生命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他不会，更不能放弃救他的念头。
　　自凋零和丧羽来到画眉的药房，将药房给了画眉，画眉接过一看，说：“的确是续命护心所用，不过这些材料着实不好找。”
　　自凋零一边环视药房一边说，“好找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英年早逝了。按照约定，这里的药，我们可以随便挑是吧。”
　　画眉一挑眉，问丧羽：“随便挑是个什么情况？”
　　丧羽冷汗直冒，笑脸相迎：“呵呵呵呵。。。。。。画眉姐，不这么答应他们就不会来了，我和弄竹叶也是没有办法啊。”
　　画眉冷哼一声：“哼，若不是为了琴主，要你们两个好看。”
　　自凋零看着高约三丈的药柜一字排开，若干排列，其上珍贵奇异的药材更是数不胜数，不禁喜上眉梢，开始大刀阔斧的选了起来。丧羽问画眉：“这上面都有些什么药材？”
　　画眉拿出药房和他共看，说：“普通药材也有讲究，时令和份量都要恰到好处，除此之外，这天山雪莲，约蛊幼虫，茗离古木，千年不朽蝶都是稀少而难寻的药材，更有西南雾迷幻境的夜放昙，东南旭崖谷丛林的画蛇皮，西北沙漠行尸人面骨和东北广域雪山的飞狐眸，地域如此辽阔，看来是无比浩大的工程。”
　　“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药也得找来。”丧羽想起弄竹给雁回西下跪的场景，心中一阵怅惘，说，“我和弄竹会全权负责这件事情。你只在这里等我们带来药材炼药便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