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17、林高德 雪鬼躲在内

　　雪鬼躲在内室的横梁上，观察房内的动静，不一会儿，他听见门外有人的欢笑声渐行渐近了，他便屏气凝神仔细聆听。原来是侍女引着新娘进房来了，他便听得那丫鬟道：“夫人且进里屋等着，老爷和他们敬过酒就来。”接着，门便吱呀一声响了。
　　那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丫鬟搀扶着进了屋内，掀开珠帘进入内室，坐在床沿，丫鬟便关好门窗离去。雪鬼听见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像之前开的时候一样，他探出头来观察床沿边的新娘子。
　　一身火红的喜服，红盖头盖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雪鬼不再看她，料她一届女流之辈也不会察觉到自己躲在横梁上面，他只要专心等待林高德现身。偏偏新娘子却不遂他的心意，不肯乖乖呆在床上。她缓缓起身，走到外室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喝罢，又倒了一杯放在一旁，说：“不下来喝一杯吗？”
　　雪鬼一愣，她竟然知道自己躲在上面。她是何方神圣？不过事已至此再躲下去就没意思了，他便纵身一跃跳了下来，大方的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不是酒，可惜了。”雪鬼说。
　　新娘轻笑：“你又知道这不是酒了？”
　　雪鬼皱眉，莫非这飘着茶香的清水还能是酒了。新娘子说：“此非酒而胜似酒，曰‘茶酿’，世上独此一家，是小女的独创，不知此刻，少侠口中可有酒香了？”
　　雪鬼一讶，果然有酒香，而且是上等，甘醇悠长，竟然能潜伏在茶香后这么久才挥发，这样的酿酒技术他以前从未听说过，更别说有机会尝试了。不禁又倒了一杯细细品尝，道：“果然，好酒。”
　　“多谢夸奖。”新娘子掩嘴笑曰。
　　“不问我为何躲在梁上吗？”
　　“不问我为何知道你躲在梁上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尝了这酒就不难知道，能酿此酒之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所以你知我在此也不甚困难。”
　　“我也知道。你是来杀林高德的。”
　　雪鬼诧异：“我们素未谋面，你从何而知？我要杀你夫君，你非但不阻拦，看样子还有赞同之意，你到底是谁？”
　　新娘子说：“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我一届弱女子，正值年华，何苦嫁了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不如，少侠你就收留我吧。”
　　雪鬼半信半疑，道：“如此说来也不是不可理解，不过，要我带你走怕是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带个女人在身边。”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
　　“先别急着回答，你看了这个再说。”雪鬼没说完的话被新娘子打断了，她一伸手掀开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珠光宝气的头饰下是一张娇媚熟悉的脸——界离。
　　雪鬼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了，这么近距离看到她，依旧美得动人心魄，这一愣央歌已经来到他身边，抚上他的肩，贴上他的耳朵轻语：“如是，还不肯带我走吗？”
　　雪鬼终于收回理智，凛阳一出，砍向背后的空气，可是人已经不在了。央歌一个背翻来到桌上，夺了雪鬼手里的刀，伏蹲在他面前，刀尖直抵他脖间，道：“你知道的，你没有胜算。”
　　剑拔弩张之时，雪鬼听得外面有动静，小声说：“林高德来了。”
　　央歌看了他一眼，把凛阳撂给他，说：“上横梁躲起来，这里我来解决。”雪鬼抓起凛阳几个纵步就跨上了横梁，俯身躲好。央歌也收拾如初，端坐在床沿，一切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
　　林高德拖着摇摇晃晃的身子进来了，他佝偻的身体在喜服下颤抖，两抹灰白的胡子不时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进了屋子就开始寻找央歌的身影，看到她坐在床沿，喜上眉梢，道：“真是个听话的小妮子。来，让相公我好好疼爱你。”便直冲着她去了。
　　林高德掀起她的红盖头，愣了几秒，调笑说：“真是美啊，人间尤物。”说罢，便俯身要亲她。雪鬼一刀劈下来，林高德的身体便从中间裂成两半，鲜血喷了一床。
　　一旁的央歌淡淡道：“幸好我躲得快。不是说我来解决吗？”
　　雪鬼冷道：“这是我的任务。”
　　央歌不屑，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提脚上去作势要走，最后留下一句：“吃味也是你的任务吗？”
　　雪鬼一皱眉，不禁脸红了，提起自己的刀，跟了上去。
　　到了一处僻静地，央歌停了下来，问：“你干嘛跟着我？”
　　“我要带你回枭琴。”雪鬼说。
　　四周一片寂静，时间仿佛在这懵懂的夜晚静谧了一般停止行走，二人脚畔的草因微风的吹拂不停摆动，一浪盖过一浪，深秋的风，凉而刺骨，二人却浑然不觉，专注于彼此的视线。雪鬼看着她隐藏于黑暗之下的双眸，仿佛闪耀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有种慑人心魄的力量。
　　“你带得走我吗？”央歌问道。
　　雪鬼无言，自知实力不如央歌，又不忍心这样就放她走。央歌走向他，说：“你知道吗？我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你，然后没有人会知道你怎么死的，甚至没有人会知道你死了。”
　　雪鬼默认，仍旧低头不语。央歌接着说：“我是我不会这么做。所以同样的，你也不会告诉杀吹痕找到我了吧？”
　　雪鬼一惊，睁大双眼和她四目相对：“这。。。。。。”
　　央歌伸出自己的手指放在唇边，魅惑的一笑，示意他保密。雪鬼看着她再次离去的背影，又像上次一样。虽然经过训练他的实力已经提升了很多，可是和央歌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除此之外，他发现了另一个不愿追上去的原因，那就是她耀眼的笑，像日光一样让人躲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