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身未老趁疏狂》我有了

5、〇五

　　镇上的邻居他不好意思开口要钱，权当赚吆喝，免费给人家讲了几天。能够长期霸屏暑期档的故事，必然是有吸引力的。殷和炤走红的速度，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快。
　　不出几天，慕名前来听书的人越来越多，连带着小鸽子飞上枝头变格格的故事也不胫而走。等到春花开满的时候，镇口那个地方就容纳不下了。
　　一天打赏的茶水钱也够苏幕天天给他买肉吃了。家里终于置办齐了油盐酱醋。

　　赶巧在这时候，镇上土地主家的尖脸管家又来了，和气笑着同他商量，想让他到京城里去。
　　——这户地主在城里还有产业，是个小茶楼。看他说书吸引人，想强强联手，给自家招揽生意。
　　尖脸这回对他的态度比上次好了许多，但他家里的主子从未露过面，事事都是管家出面。要不是因为以前同何青有过什么过节，那估计就是没把自己当回事。
　　殷和炤心道你不同我结交，以后我自然也不会顾着情分一直给你揽客。京城天大地大，怕你们留不住我。他也很明白奇货可居时应该怎么装比，因而面上也没表现什么，客套推脱几句，便答应下来。
　　尖脸管家似乎对他大为改观，又或者觉得他现在太好说话了点，疑心他有什么阴谋，谈妥了事情还不走，又把殷和炤上打量到下，最终啧啧感叹：“何公子，您可真是实在人。过去我怎么没发现呢？”于是摇头晃脑地告辞了。

　　尖脸管家去了，苏幕就有一点不太高兴，到了傍晚吃晚饭，还有些闷闷的。
　　她活泼伶俐，但一直很听话，对“何青”唯命是从，偶有“反抗”也都是为对方着想，这模样显得大为反常。
　　殷和炤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收拾着碗筷，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丫头，你是不是有心事了？有什么话直说呗，板着张脸小老太似的，多不好看。”
　　“公子你！”苏幕闻言恼了，气愤地瞪他，反应十分符合人设。
　　殷和炤噗嗤笑出声。

　　胜春的傍晚还有些薄暮轻寒之感，风却十分干净，拂过面颊，缠着发带不时飞舞翻腾。
　　苏幕隔着一点距离看他，又不气了，片刻后垂下了头，似是叹了口气，小声反问：“公子，你……咱们要去易城吗？”
　　“要去。”殷和炤十分坚决，“镇上虽好，但好不过京城。”他过去也曾是在大城市搏命的奋斗青年，现在有机会，自然不肯放过，“要赚钱，咱们就得到人多、钱也多的地方去。”
　　苏幕见他自信满满模样，心里稍安，摇摇头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
　　苏幕笑着道：“过去，公子是顶不愿继承家业的，一心只想入朝为官。想不到如今真的转了性子，竟还说出这样的生意经来。”
　　殷和炤心道那是，里子早换人了。他想到这里，脑子转转，忽然有了坏心眼，质问道：“苏幕，你说，是喜欢以前我那样，还是现在我这样？嗯？”
　　苏幕闻言一愣，立即又作出成熟模样了，叉腰皱眉：“还是以前的好！谁家公子会问奴婢这种话！公子你这头伤，我看是好不了了！”
　　殷和炤无心之语，想不到换来这一句话。他心里“咯噔”一下，仿佛一脚踩了空，回过头来有些讪讪，望着苏幕，愧疚不已：“小丫头，你是不是……”
　　苏幕也不想多说，意味深长地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收拾，背过去了，却又道：“公子怎样都好，我心里总归是向着你的。去京城便去京城吧，你去哪，我跟你去哪。”
　　……就算，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殷和炤望着她隐进房中的背影，自己在心里替她补了一句。
　　他有点疑惑，不知苏幕是不是看出些什么来了。

　　但不论如何，人往高处走。他与尖脸议定了时间，便收拾打点，准备离开了。
　　临走那天殷和炤起了大早，天不亮就同苏幕出了家门。小姑娘打着哈欠跟他一起搬行李上车。大门落锁，他不欲惊动谁，也没有交代，出镇口时才听到不知谁家的鸡打鸣。
　　往回看看，星月里小镇轮廓若隐若现，陌生如一场刚开始便被催醒的梦。
　　再见。殷和炤心道，放心吧母地，我一定加油，争取一年奔小康，两年赶超美国联邦，三四五年衣锦还乡。到时候捐钱捐路捐学校，就算全了咱们的缘分！
　　努力！奋斗！

　　大朝国都，天子脚下，繁荣富庶，与小镇不可同日而语。
　　殷和炤好奇心旺盛，一大早就进了城，正赶上早集。以前常在电视剧里看到，一条街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珠宝、胭脂，有各式各样小吃。易城的早集比那场景，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南城门一进去，满眼是各种早饭摊点，油炸的水煮的笼蒸的锅呛的，要啥有啥。道路上人头攒动，混合着在微凉晨风里还能显现出来的，那白茫茫、雾蒙蒙的水蒸气，被阳光金灿灿地洒了，简直人间仙境！
　　可惜他还要搬家，不能久逛，只是买了两个油饼，同苏幕肩并肩坐在车上边填肚子边饱眼福。
　　京里住的地方还是托尖脸给找的。比在镇上，可真是差远了去了。在乡下，殷和炤住的是独门独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到了京里，他那点钱置办不到什么像样的住地，勉强租了个小房子，没院落，唯一满足需求的就是两间屋，他和苏幕不至于挤到一张床上去。
　　殷和炤愁得要命。这才没吃上几天肉，怎么又要过苦日子了！

　　房子还算干净。俩人手脚伶俐地收拾了一下，基本搞定。而后殷和炤就使唤苏幕：“一会我先去尖脸说的茶楼熟悉下环境，苏妹子，把你家公子穿着最帅的衣服拿出来！”
　　苏幕闻言咯咯直笑，又很欣慰道：“公子多日不提打扮，我都以为你把自己的体面也忘了。”
　　“之前那是养伤嘛。”殷和炤迅速抛梗甩锅，“现在不一样，人靠衣装、欧靠颜值，穿着体面能给人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也免得那边的伙计狗眼看人低啊，毕竟以后要共事了，下马威还是要立一立滴。”
　　“公子说起这些倒一套套的，你有学问，我才不懂呢。”苏幕吐舌头，而后去找了身天青长衫出来，吃力抬手往他身上比了比，“这件吧？公子以前最喜欢的。”
　　殷和炤无所谓道：“随便，你决定。”

　　要说苏幕过去到底也沾过大户人家的光，审美水平那还是挺高的。她对着人这么上下一捯饬，等殷和炤再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时候，都觉得颇为震慑。
　　镜里的人，长身玉立，青衫翩翩，眉目分明，颇有几分风流倜傥。他这段时间顿顿吃肉，人也好像润色许多，眉眼看来与穿越前的自己几乎已经没有了分别，明亮眼神流转间，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颜值普通，敢情那是没生对年代啊！现在才醒悟过来，原来我特喵的，还是个古典美男子呢？！
　　一旁苏幕对他免疫了的，此刻也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公子这模样，比之前都要精神。你看还有什么不妥吗？”
　　殷和炤摸摸下巴，玩笑道：“苏幕姑娘言重了，在下一介直男，绝对不敢挑剔姑娘的眼光！”
　　苏幕似懂非懂，明白了他是没啥意见，便眨眨眼道：“那就好！”
　　“出发！向着闪耀的明天！”
　　殷和炤抬脚迈出家门。